「你的名字是……千鹤?」
「跟你很搭呢。」
「我是朔(さくsaku)喔。」
「没有什么深意啦,看见你们人类桌上摆放的书卷,就随便找了一个字。」
久远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浮现,仓库事件三天后,沉睡的神明终于苏醒了。
醒来后的朝日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举起手,慢慢张开又合拢,之后才慢慢坐起来。
“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坐在身边的山川把手里端着的水杯递过去,“放心吧,这几天我们都守着你,没出去乱晃过。啊对了,我得赶紧发消息告诉星川小姐一声,让她多买一份饭。”
朝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开始翻找榻榻米。
手机被压在了枕头底下,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两条广告和一条编辑发来的催稿,时间是昨天。
她无视掉这些,滑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名为“丧家犬”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二十秒,被挂断了。
她没停,又拨了一次,这一次是秒挂。
“……”
“或许是不方便接电话呢,哈哈。”见到神明逐渐难看的脸色,山川不自觉地打圆场,但是他又着实很好奇这个“丧家犬”代表的人是谁,居然能让刚醒过来的神明这么急着要找人,于是他问出了口。
“天神菅原道真。”
“!!!”山川想起来了,菅原道真作为平安时代著名的学者,因被诬陷流放抑郁而终,所以才会有“丧家犬”这个诨名。
他露出半月眼,不过本人听到肯定会暴跳如雷……
连着被拒绝两次的朝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决定换一条路,她打开Line,找到同一个备注名,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去。
快要自动挂断的最后一刻,画面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眼睛周围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神还很亮。他正坐在一间堆满卷轴的书斋里,看清来电人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说吧,又要找我帮什么忙?”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忽然从朝日脸上移开,落在了画面边缘。
“诶呀,这是你新收的神器?小伙子挺帅啊。”
山川听到自己被提到了,还是因着好奇侧过头,朝屏幕里笑着打了个招呼,“初次见面,天神大人,我是朝日小姐的新神器山川。”
感觉和教科书上画的一样呢,明明穿着体面,但想到朝日说这位的神器都是些年轻女孩,就稍微的有一些……嗯,果然跟传闻里一样呢。
朝日没有给他们更多寒暄的时间,“喂老头,你说,几年前那个术士……会不会复活了?”
菅原道真刚要因为这个称呼发作,听到“术士”两个字的时候,表情瞬间变了。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他放下手里的卷轴,坐直了身体,声音也低了几分。
“还不确定。”朝日说,“我在京都一个仓库里发现了几个被拐卖的孩子,团伙作案,但我却在那里察觉到一丝神明留下的力量。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又是那个术士利用了谁在做些什么。”
“但他已经彻底消失了才对。”
“我也希望是这样。”朝日顿了顿,“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是高天原的某位神明,在利用现世做些什么。”
菅原道真没有立刻接话,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她说的内容。
“……所以你这通电话打过来,是希望我来调查这件事?”他不确定道,语气里带着“这根本不是我的专长”的意思。
“不,我只是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线索。”
这是她唯一熟识的能够经常接触到孩子的神明了。
她抿了抿嘴,“你平时经常收到孩子祈求平安,学业顺利的祈愿吧?还有父母为自己的孩子祈福的……那么最近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收到过关于孩子失踪的信息?”
菅原道真想了想,眉头慢慢皱起来,那些家长除了报案之外,当然也会来神社寻求心理安慰。
“……还真的有,而且不仅仅是从东京这边的神社收到的祈愿。”
“能帮我整理一份名单吗?”
“你倒是会使唤人”,他哼了一声,但是没有拒绝,“晚上发你。”
画面暗了下去。
朝日又躺回了榻榻米上,她随意把手机扔在一边,“……饿死了,有吃的吗?”
脚步声在木制地板上响起,格子门被拉开。
刚下意识地偏过头,就被星川拉进了怀里。她没有躲,棕色的发梢蹭过脸颊,有点痒。
过了一会儿,听到身边人低声骂了一句,带着点鼻音:“……混蛋。”
朝日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掌心落在星川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嗨——嗨——,我是个大混蛋。"
长野县警本部,档案室。
诸伏高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泛黄的卷宗。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视线落在其中一份报告的最后一行上。
两年前,长野县境内发生过一起儿童失踪案。当时警方排查了周边监控和目击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案件以“下落不明”结案。
高明翻到卷宗末尾,看到当时负责人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据现场周边居民反映,当晚曾有轻型货车驶过,车牌号模糊,未能辨识。”
他合上卷宗,又翻开另一份。那是一年前,长野县北部的一起同类案件。同样的“失踪”,同样没有任何线索,同样的备注栏。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轴,标出三个时间点:两年前、一年前、十天前。如果这三起案件是同一个团伙所为,那他们的活动范围就在长野和京都之间的某个区域里,而且保持着一个相对固定的节奏。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敢助,你在哪?”
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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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那头传来大和敢助的声音:“在山路上,往北走。怎么了?”
高明说:“我这边发现了一些东西,你可能用得着。”
大和敢助没问是什么,只说了一句“发过来”,然后就挂了。
半小时后,大和敢助站在长野县和滋贺县交界处的一条乡道边上。他脚边的地上有一道车轮压过的痕迹,比普通小轿车宽,像是厢式货车留下的,方向是往山里去的。
树影在风中晃动,路上没有灯,也没有车经过。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大原市郊外的仓库在路灯照不到的边缘,只有月光勉强勾勒出屋顶的轮廓。
松田阵平蹲在仓库侧墙的阴影里,手里的手电筒压得很低,光柱贴着地面扫过。
白天他来过这里,但那时候人太多了,他大致判断了现场的情况,没有细看。
他沿着仓库外墙走了一圈,手电筒的光在地面上缓慢扫过。在仓库后门的位置他停住了。
地面有一道很浅的轮胎印,前轮压得比较深,后轮略浅,似乎载了重物,尺寸和普通家用车不同,更宽,胎纹也更深,大概是厢式货车或面包车经常用的型号。
往前是一条土路,往西通向主干道,往东通向更偏的山里。轮胎印在东侧方向有轻微的压痕,像是转向时留下的,位置在第一个岔路口。
“……故意留下的痕迹。”
这一趟不算白来,假痕迹指向东侧,真实方向大概是往西或者往南,神户还是大阪?但这两个地方可是大型市区,那么更远是……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打算回头再查查相关卷宗。
松田阵平往警车走去,正准备上车,余光却扫到一抹亮色——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正光明正大地混迹于巡逻警察之间,在夜色中想看不见都难。
他眯了眯眼,巡警像是完全看不见她一样,任由她在现场乱晃,那女人还探头探脑地试图进入仓库里。
“……神尾侦探?”
朝日一下子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松田靠在警车上,朝她招了招手,表情像是在说“果然是你”。
——怎么又是你,松田阵平!
她确认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方位——这里是京都府大原市没错啊。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拒绝了星川和山川的陪同,毕竟那两个人连着照顾了她三天,眼下乌青都快掉到下巴了,她好说歹说,保证有事一定会召唤他们,甚至签了一堆不平等条约,才被放出门的。
本来想着再过来仓库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警方在也没关系,只要不主动搭话就不会被注意到,而且就算被看见了他们很快也会忘掉她的存在。
想象是美好的。
但松田阵平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能够在她没有主动说话的情况下看见她?
你难道看不见她身边那个巡警已经开始赶人了吗?
朝日面无表情,但心中大骇——松田阵平,好可怕一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