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这人咋这样啊?”褚晞瞪大了眼睛,忍无可忍地看着时泠,指着她道,“没叫你来你又自己要来,说是没人邀请你,你很生气。你真来了,叫你一起吃饭,临了了你又扭捏作态。沈师妹,你别拉着我,我可不怕这个假神官!”
闻澄跃急着劝架:“时泠姐姐,你别介意,我师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
“没事,我一点都不介意。”时泠咬牙切齿地笑着说道。她继而抚了抚头发,转头看着一直没有出声的裴松吟,挑了一下眉毛:“比起桌子上这些菜,我更喜欢这个小郎君,就是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闻澄跃心中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又听时泠道:“这个小郎君清雅出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我倒是不舍得你就这样离开洛水镇了,不如留在这里陪我?嗯?”她这样说着,竟然想出手去摸裴松吟的脸。
可她只摸到一个冰凉的剑柄,剑尾处那点子明黄色剑穗晃得人眼花。
“时泠,你不要得寸进尺。”闻澄跃微笑地看着她,手指在剑柄上捏得有些紧。裴松吟的脸微微怔然,一双眼睛只系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人身上。
时泠却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眯着眼睛往后一靠,靠在了凭空出现的一个水屏上。
“瞧你,我只不过是说说玩笑,你怎么要动真格的?”
闻澄跃:“你这个玩笑并不好笑,请不要再这样说了。”他知道裴松吟这人是个小古板,对人很有防备心,但又莫名地有很高的道德感,被人欺负了也像是锯嘴葫芦一样不会说话。他作为大师兄却不能置之不顾,再怎么也要维护宗门中人,必须来阻止时泠继续大放厥词。
时泠:“哦。那好吧。”她却也好说话,没有再呛闻澄跃。
她又看着那个角落里缩着身子的老板,道:“要不你先出去吧,我们在场的都是有修为的人,万一等会儿真打起来了,恐怕会误伤到你。”
老板早就想离开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这下终于等到了,便忙着道:“那我先下去了,各位仙长,你们继续忙。”他逃一般地走了,还帮众人合上了门。
闻澄跃将剑放下,俯身问时泠:“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现在可以说说吗?”
时泠仍然笑着:“没什么,一个人在海里过的无聊,好不容易遇见一群有趣的年轻人。你们又要走了,我就来送送,不欢迎吗?”
褚晞道:“有你这样送人的吗?”
时泠:“有啊,你这不就看见了吗?小妹妹。”时泠宽袖一挥,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清空了,嫌弃地说道,“既然都吃完了,我就帮你们收一下,这些吃剩了的菜看着怪让人难受的。”
褚晞:“你!沈纤意还没吃够,你就把它们变没了,你这样也太不懂礼了吧,亏你还这么大岁数了。”
“她没吃饱?你怎么知道?”
“沈师妹之前饭量很大,你有意见吗?”褚晞道。
“没有意见。但你们晚点再吃吧。我把海敞开了让你们吃,只是我不保熟,自己在海里用术法烧鱼吧。”
“鱼这样做好吃吗?”沈纤意突然问道。
好问题。
“没尝试过,也许好吃?”时泠想了一下,回答她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
“停停停!”闻澄跃急忙叫停,不明白她们怎么从剑拔弩张到了和睦地讨论鱼的制作工艺这里的。
闻澄跃:“先说正事吧。时泠,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专程来找我们,应该不是为了胡乱说些奇怪的话吧。”
时泠:“那你可错了,是你不了解我而已。我是惦记着你们,舍不得你们离开,但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闻澄跃:“是吗?那你想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没有啊。我想要的话,我想要你和那个冷脸郎君一起留下来陪我,你们一个清尘脱俗,一个俊朗斐然,十分相配。至于这个嘴很臭的小妹妹,嗯…这个我不要了。旁边那个小妹妹可以来海里给我烤鱼吃。”
褚晞:“为什么不要了?!你看不起我?”她大受打击。
“这个不是重点。”闻澄跃想要安抚住即将发怒的褚晞,却听她又怒吼:“师兄,你还这么好脾气。她都这样编排你和师弟了。”
闻澄跃:“她瞎说的而已,你刚刚没去海下,不知道时泠是什么性格。”
裴松吟突然出声:“时神官,你想说的事是与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关?”
时泠扬起一抹笑容:“看来我更是舍不得放你走了。你不仅是个美人,还很聪明。”
闻澄跃:“你死了这条心吧。”他又道,“有事说事,绕这么久圈子做什么?”
时泠:“那是你不够聪明。只看到了表面。不过既然这个小郎君猜出来了,我就勉为其难说说吧。”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卷轴,摊开放在桌子上。
卷轴上浮现出几座山,中间是一个极大的凹陷。这个凹陷中间是一块平地,呈现黄色,周边是颜色更深的山地。
“猜猜这里是哪里?”
时泠指着这块地,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人。
褚晞和沈纤意摇头。她们上山前没去过多远的地方,就在自家小山里长到十多岁,也不曾读过书,上山后虽读了一些书,但也是修炼相关的,对山川地理一概不知。
裴松吟只是看着闻澄跃,并不说话。
闻澄跃道:“这,是不周国吗?”他记得自己听师父说过有关不周国的事。这地方就是一个四周多山,中间是平地的地方。
时泠笑着道:“看来你还是聪明灵慧,不是很笨。”
闻澄跃:“……”他到底哪里笨了?
时泠:“的确是不周国。这个地方人杰地灵,但也鬼怪聚集。这地方能混出头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你们想知道那镇长是从何处学来的邪术,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
她一语毕了,便挥了袖子收起卷轴。
“多谢。”闻澄跃听她说完,心里那些不确定也放下了,感觉眼前明朗一片。他道:“那我们接着去不周国一趟。我给师父传信,他老人家不会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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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泠笑着道:“不必言谢。好了,事已至此,我的话也说完了。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狂风吹开,在墙壁上回荡着。
时泠站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了。
闻澄跃把摇摆不定的门堪堪扶住,嘴里嘀咕道:“做什么来来去去都这么大阵仗,把人家酒楼的门都弄坏了。”
他放好门后,扭头一转,却差点撞上裴松吟。
他一惊,然后气道:“做什么突然走到我身后,吓我一跳。”
“师兄,要不我和师父说这件事吧。”
闻澄跃心道:这次本就是他央求师父才被允许下山的。这会儿他又说要去不周国,恐怕他会被叫回去,然后换一个弟子去吧。
可是……这件事他了解比较清楚,换成别的弟子并不如他来得妥当。
裴松吟这会儿说让他去说,没准儿更好,毕竟师父可宠他了。
想到这里,闻澄跃的眼神有些复杂:“那好吧。”
片刻后,一道蓝光投到墙上,水波流转,映出闻无落的面容。
此时闻无落正躺在椅子上,坐在院中晒太阳,看到他们几人,坐直了身子,问:“事情办好了吗?直接回来吧。松吟,我老了,宗门里的大大小小的事还需要你师兄来操持。”
裴松吟:“师父,我们已经查出问题所在,但眼下,我们还不能回来。”
听闻此话,水波中的闻无落抬了下眉毛:“什么意思?”
闻澄跃听到师父的声音就有点心慌了,正欲说话,却听裴松吟道:“师父,洛水镇的事和不周国有关。我们需要去不周国看看,此行少不得要师兄一起去。”
对面沉默了,闻澄跃竖起耳朵,心中忐忑。
裴松吟:“师父?”
良久,闻无落终于开口:“哦,不周国啊。这件事是和他们国师有关吗?”
“大抵是。”
“那你们去吧。”闻无落笑着道。他又往后一靠。
闻澄跃一愣,又听他说:“也罢,既然和这件事有关,那就查个水落石出挺好的。”
裴松吟:“那师兄……”
闻无落摆手:“都去吧,年轻人多出去看看,也是好的。”
闻澄跃心中感激,立刻道:“多谢师父!”
“你小子这个时候跳出来了,刚刚就让你师弟来和我说。”闻无落盯着刚入镜的闻澄跃,故作严肃道。
闻澄跃眨眨眼:“没有啊。但师父不也喜欢和师弟讲话吗?我这不是成人之美吗?”
“好啊,你小子现在还学会点我了。”
“那可不敢。”闻澄跃笑着往裴松吟旁边一躲。
闻无落看着这两人,一时也没了气性,就说:“罢了,就依你们。但不周国不比其他,万事皆要小心。这地方妖魔聚集,但里面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妖魔。总之,一定要对里面的人抱有警惕。”
闻无落这话里暗藏了些其他意味,但没有点明。
“澄跃,好好带着师弟师妹们。”
闻澄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