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晞清了清嗓子，满意于狗子主动来找她玩——虽说狗子体内是大师兄……感觉有点怪怪的。
褚晞讲起了那日的事：“那日，大师兄在课上突然站起来，我们以为是你要补充什么知识，却没料到你是一把抢过了裴师弟的笔，然后站着不说话。岑夫子就很生气，将师兄和裴师弟赶去藏经阁了。”
她没说岑夫子怒斥了他们整整一堂课，还拖堂许久。这样说着很尴尬呀。
即便如此，闻澄跃已经足够尴尬了。他的爪子脱了力，从褚晞的脚上滑落。
所以那日裴松吟真是被他连累才去了藏经阁抄书？而他又在藏经阁大闹一场……
他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裴松吟了。
褚晞见他神色萎靡，误以为是自己失言，便开口安慰：“师兄，你不要挂心。岑夫子经常骂人，我们都习惯了。我们也没觉得你如何。只是现在想来雪霄顶着你的身体与我们一同上学，才觉得有趣。”
闻澄跃不欲再讨论此事。他摇尾巴。“闻澄跃”道：“无事。我们说说怎么换回身体吧。”
“哦，对对对。”
“师兄还尝试过什么？”沈纤意问。
“闻澄跃”：“闻澄跃还去山里采草药，尝过很多稀奇的草药，但都没用。他还试过灵宠篇中记载的，主人与灵宠对话。但由于他并不是我的主人，所以也没有用。”
沈纤意：“或许师兄可以试试让我和褚师姐为你传功，助你冲破限制。”
“闻澄跃”：“可是要如何运功？闻澄跃并不知这是什么限制。若是胡乱运功可能会适得其反。他想说，莫到时候非但不能换回身体，还伤了你们。”
褚晞在一旁想了许久，突然一拍手道：“诶，对了。师兄是如何与雪霄互换身体的？我们再重演一下那时候的场景不好吗？或许这样就能换回来了。”
“闻澄跃”：“闻澄跃是偶然与我相撞，这才互换了灵魂。但我们后来尝试过相撞，但并没有用处。”
褚晞高深莫测道：“非也。没那么简单。我们要重演那日相撞的所有场景，只是一个简单的人狗相撞当然没用了。”
闻澄跃愕然：原来如此。难怪他和狗子再次相撞并无用。
褚晞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狐疑道：“不过……师兄和雪霄怎会在一处？师兄和裴师弟关系很好吗？”
一点都不！
闻澄跃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褚晞道：“那就奇怪了。”
闻澄跃抿了抿唇，不想再说。
沈纤意突然问：“那日是何场景？”
闻澄跃呛住了。
“闻澄跃”道：“额，这个就是。闻澄跃作为大师兄，一向关心师弟师妹们。他听说主人病……了？病了，然后闻澄跃夜里来看望主人，结果被不知好歹的……我撞断了肋骨，然后就互换了灵魂。”
雪霄复述闻澄跃心中所想，说得磕磕绊绊的。褚晞和沈纤意却没有多想，只是褚晞问了句：“为何师兄偏要夜里去拜访小师弟，这样容易出事啊，你看现在就……”
沈纤意用手碰了她一下，止住了她的话。沈纤意道：“师兄或许是做事不留姓名。”
满头大汗的闻澄跃听到这个，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也有些心虚——他是不想留姓名，但原因是干的不是啥好事。
褚晞在一旁摩拳擦掌：“那我们就开始准备吧。需要怎么重现那日的场景？要不要把小师弟叫来。他那日应当是在场的。”
闻澄跃一想到裴松吟那张脸，心中便警铃大作。
“闻澄跃”将他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不行！”
褚晞愣神，不明白他突然这么大声音是为何事：“为何？”
“总之他不能来。这件事情，让任何人知道都好过让他知道。”
沈纤意善解人意：“师兄是担心裴师弟自责。”
褚晞恍然大悟：“哦，师兄真善良。这种时候还想着小师弟。”
闻澄跃老脸一红，心中暗道：“师妹们才是真善良。”
褚晞在院子里踱步，低头想道：“可是……小师弟不来的话，这也不算完全再现那日的场景啊。”
“闻澄跃”道：“这不重要，当时他也没有起作用。”
褚晞深信不疑：“好吧。那师兄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闻澄跃狗头一摇。他觉得不必了。
沈纤意道：“师兄，你和雪霄去客房试试吧。想来你说那日深夜……裴师弟应当是在卧室。但你不想让他知晓此事，那不如去客房，姑且将那里充当卧室。”
闻澄跃点头。沈纤意领着几人过去了。
客房里整洁素雅。
褚晞道：“要不我充当裴师弟吧，床上应当要躺一个人。管他有没有用呢，还原一下总是好的。”
闻澄跃嘴角抽了抽。这听着怎么这么诡异呢？
哎，不过最诡异的也莫过于他自己了。还说什么？
闻澄跃扯起笑容，欣然接受。
褚晞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然后侧着头冲他们比了一个“可以了”的手势。
闻澄跃摇了摇尾巴，在心中叮嘱雪霄等下从窗子那里跳进来。
他就趴在地上，等着雪霄进来。
窗子霍然一开，雪霄顶着闻澄跃的身子往里面一跳。雪霄狗狗祟祟地，往床上探去。就在这一瞬间，闻澄跃冲了上来，与雪霄来了个对冲。
所幸狗子皮糙肉厚，闻澄跃这次没觉得身上痛。
反观雪霄就倒霉了，被狗子撞倒在地，捂着腹腔无法起身。
沈纤意从屋外进来，道：“好了。”
褚晞静静躺在这里早就受不了了，听沈纤意说话，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她眼睛亮晶晶地：“怎么样？换回来了吗？”
闻澄跃被这么一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嗯，还是爪子……
地上的雪霄抱着肚子发出“呜呜”声，也分明是一只狗的灵魂。
褚晞站在他们身边，以手掩面：“哎……看来这次是没用了。要不我们还是告诉小师弟吧？兴许他有办法呢？”
“不要乱舔！”沈纤意见雪霄弓着腰就要舔舐自己的腰腹，连忙出声制止。
闻澄跃见它非但不改，还想解开自己的衣裳，情急之下又撞了上去。
雪霄应声倒地。
闻澄跃松了一口气。他暗自肺腑：“干什么呢？这屋子里还有女孩子呢！”果然是狗子，什么都不懂。
……
为了帮大师兄换回身体，褚晞和沈纤意想尽了办法。
褚晞和沈纤意是民间长大，知道许多民间传闻。褚晞便想到一个，拍了下手，振振有词道：
“我听说有些民间传说里，人和动物互换身体，都是因为冲撞了山精野怪。咱们挑个月圆之夜，你对着雪霄拜三拜，再烧点纸钱，没准就换回来了。”
沈纤意：“……那是祭奠亡魂的。”
褚晞：“差不多差不多！”
闻澄跃摇尾巴：“哪里差不多了？？！”
褚晞:“那就换个办法。我再想想。”
褚晞看着闻澄跃的脸，沉思片刻。大师兄如今成了一只灵宠。那，灵宠和灵兽是不是一样的？
她认为自己找到了关键，兴高采烈道：“师兄师兄！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和灵兽对话？咱们宗门好像没有，但后山有开了灵智的妖兽啊！师兄你去问问它们，没准它们知道怎么换回来。”
闻澄跃正在思考这个是否可行，却听着沈纤意提了一句：“妖兽吃狗。”
褚晞：“……那算了。”
闻澄跃心道：“多亏了三师妹提醒，要不他真想去试试。那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再后面，沈纤意研读阵法，提出可以布一个“魂魄牵引阵”，以闻澄跃和雪霄为阵眼，用灵力强行牵引魂魄归位。
褚晞兴奋：“听起来很厉害！试试试！”
然而，阵法启动一刻钟后，闻澄跃还是狗，雪霄还是人。只是两人都被电得毛发竖起，雪霄顶着闻澄跃的身体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一头栽进草丛里睡觉去了。
沈纤意沉默片刻：“……可能还需要调整。”
闻澄跃趴在地上，浑身狗毛还支棱着，尾巴尖都在发麻。
他摇尾巴把雪霄叫回来。雪霄不情不愿地传话：“闻澄跃说想要个不电人的方法。”
……还有，他想知道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
最后一次，褚晞道：“大师兄，要不你跳下悬崖试试呢？我听说人濒临死亡的时候会灵魂出窍，这不就可以换回灵魂了吗？”
闻澄跃：“……”
这话听着有几分道理，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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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呢？而且还得搭上裴松吟的一条狗。
这算是一尸两命啊！
不过褚晞自己也想到了这一点，打了自己的嘴：“我胡说的，这个还是算了。大师兄，你别介意啊。”
闻澄跃当然没有介意，他只是有些心累罢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找到换回身体的办法，难道他真的要一辈子留在裴松吟身边做一只狗吗？
想想就可怕……
褚晞见他把脸埋进爪子里，尾巴都不摇动了，小心翼翼道：“师兄，要不我们直接告诉师父吧？师父见多识广，肯定会有办法的。”
沈纤意难得赞同：“可行。”
闻澄跃却疯狂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让师父知道他半夜去偷袭小师弟，结果被狗撞了还和狗互换了身体——他这大师兄的脸还要不要了？
褚晞不解：“大师兄，师父是你最亲近的人，这件事告诉他应当没什么的。顶多被他骂一下吧，但师父总归能帮你解决问题。”
沈纤意也道：“师父后日会出关。”
闻澄跃仍是摇头。
她们不明白，师父有多喜欢裴松吟，他最清楚不过。若是师父知道他半夜去偷袭他最喜欢的小徒弟，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闻澄跃把头埋得更深了。
他这样想着，觉着还不如一直当狗呢。
-
后日，承云宗内，宗主风无落出关。
他此次闭关三月，对宗门状况并不熟悉。
刚一出来，闻无落便想招来闻澄跃问问，想知道宗门可一切如旧。
可他刚问：“闻澄跃何在？”，却无人回答。
过了片刻，却听到褚晞说：“师父，大师兄这几日身体不适，他让小师弟代为监管众位同门。”
闻无落“嗯”了一声，就见裴松吟出列。
少年人如青竹，端的是一副好模样。闻无落看到他后，心中那几分不快便消了。
裴松吟对他施了一礼：“师父，近来一切都好。只是我与师兄前些日子被岑夫子责罚。我二人违纪，实属该罚。”
此话一出，许多弟子脸上带了些错愕。这段时日，裴松吟为人刚正不阿，许多弟子都对他有些怨怼，还想过如何悄悄将他这件不够光彩的事传到师父的耳朵里。可他们没想到，裴松吟竟会主动与闻无落提起此事。毕竟受责罚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大家谁要是受了责罚都是能藏则藏。
裴松吟竟如此坦荡，倒是让一些对他不满的人都佩服了。
闻无落听到此事，倒是惊讶。岑老头虽然执拗脾气大，却从没有批评过他这两个弟子。倒是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竟惹怒了岑老头……
不过他也没问，只是“嗯”了一句：“好，既然无事，那就各自去做事吧。别围在此处。”
众弟子走后，闻无落负手站在原处。
“师父。”褚晞突然走过来。
“嗯？”闻无落见到三弟子来找自己，问：“老三，你有何事？”
褚晞难得正经：“师父。您有空的话多关心一下大师兄吧。”
闻无落：“这是何意？老三，你怎么突然对为师说这个？”
褚晞：“师父。过多的我不知怎么说，但，师父先前承诺给师兄的十七岁生辰礼，还没有给吧？”
闻无落似乎被戳中了心中之事，捋了捋胡须：“为师并非有意。老大的生辰礼是一把剑，与澄跃同出一石。只是他的剑和他本人一样，倔得很，生生是要人多等一段时日才能铸好。算算日子，如今应该已经好了。铸好后，我自然会送予他。”
褚晞送了一口气，但蹙起眉道：“师父，这件事，你怎么不早点同师兄讲？”
闻无落：“我觉得没必要。”
褚晞：“……好吧。”
果然沈纤意说的没错，师父真是没有将大师兄的生辰礼送给他，才导致了接下来的离奇之事。
那日，待闻澄跃离开后，沈纤意对她道：“我觉得，大师兄是讨厌裴师弟的。所以他那日去找小师弟也不是去拜访，或许是做不好的事。”
褚晞没看出来，疑道：“这怎么看出来的？”
沈纤意：“很简单。我们还原那日大师兄去找小师弟的场景，雪霄却是从窗子那里翻进去的。试问有谁堂堂正正地拜访他人会有这般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