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朝夕又开始做在沙漠里的梦了,可是这次她总能听到有人在叫她。她想听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可又听不清。她就一直寻着声音的方向,去找音源。

    关朝夕实在是找累了,就醒过来了。

    她醒来,身边空荡荡的。

    她心一惊,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把推开房门。

    施南就站在落地窗前,正讲着电话。晨光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他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举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她扶着门框,那口气才松了下来。

    昨晚,施南带关朝夕住进了施启维曾给杜昕娣买的高级公寓里。

    这间公寓,已经闲置了很久了。施南把密码告诉了她,让她以后不想回家可以在这里住。

    两人临时住进来,发现什么都没有,关朝夕也不困了。拉着施南陪她买各种住进来的生活用品,一副真要把这当她家不走的意思。

    她什么都要买一对,什么都要买新的。施南就跟在她后面跟她买单,最后俩人大包小包拎了一堆袋子回来。如今这间公寓里,连冰箱都被关朝夕塞满了。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她,指了指饭桌上的早餐,便转回身去,继续对着电话沟通工作,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音量。

    关朝夕盯着和她穿着同款拖鞋的施南,心里有什么在一点点溢出来。

    她轻轻走了过去,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施南顿了半秒,继续面不改色的沟通着工作。

    关朝夕不满地自己被忽视,手一点点从他的腰向下游离。

    “Pardon,”施南声音一紧,很快又继续对着那头说“Ipersonallyreviewedtheriskreportthismorning.”

    他另一只手开始紧紧抓住了她双手,触感是烫的,但递给她的眼神很冷。

    瞪她?

    关朝夕手一点点滑进了他T恤里。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变了,喉结在滚动,可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冷静自持。

    关朝夕被他的镇定激起了奇妙地好胜心,开始越来越大胆了--

    她双手滑到他腰部,俯身吻了下去。

    施南整个背部都僵住了。

    回过神,他飞快地对电话说话句“Seeyouthen.”,

    扭头二话不说,把关朝夕打横抱了,迈开长腿走到沙发跟前,不轻不重地把她丢在了沙发上。

    他眼神晦暗地凝视着她,嗓音有些沙哑,“你在哪学的这些?”

    关朝夕被施南跟玩儿似的,扔在沙发上并没有不高兴。

    因为,她看到那个大木头在她面前发芽了。

    关朝夕露出了得逞的笑,笑得格外灿烂。

    施南自然知道她在笑什么,他眼神发暗地盯着她“我就不该带你回来。”

    “难受吗?”

    关朝夕朝他挑衅的笑着,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没动。

    施南盯着她,没动。

    大概是来例假了,她气色并不好。昨夜和她一起睡觉。她一直翻来覆去的,手脚总是冒冷汗,凉呼呼的。

    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特别晃眼。

    他站在她面前,被她审视时,有种脱光了衣服站在她面前的错觉。他怀疑她皮下是不是有两个人,总是雷声大雨点小,随便一撩拨就现原形了。现在又跟小妖精一样,瞎撩他。

    “还不过来吃,给你约了中医,”施南没理会她,回头去饭桌前坐了下来,正声道:“吃完我们就去。”

    “你把我摔疼了,我起不来。”

    小妖精手脚跟没骨头似的耷拉在沙发边沿,长长的头发像瀑布坠在空中,脑袋仰面对着天花板,隔老远都能让看到她弯着嘴角偷笑着。

    施南也不动,淡定地喝起了牛奶,目光转到了手机上。

    他就看着小妖精气鼓鼓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踩着拖鞋去了厕所。不知道在厕所里干什么了什么,倒吸了一口气。窸窸窣窣收拾了一会儿,又垂眉不展地走了过来,从椅子后头环抱起他。

    “怎么了?”施南目光从工作邮件挪到餐桌上,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手。

    “我这次来了好多,”她声音有些苦恼,“你床单也被我弄脏了。”

    施南手指顿了顿,放下了手机,转过身仔细打量她,“那你肚子疼吗?”

    “不……”关朝夕刚想说什么,对上他转过来的眼睛后,她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疼,刚刚你把我摔疼了,你给我揉揉。”

    小妖精表情别提多可怜了,唯有眼底那隐隐的笑,是施南见过最多的神情。他面不改色的把她拉到腿上坐着给她揉起了肚子。

    揉着揉着,她就带着水果味的牙膏味凑了过来,跟个蛇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他。

    他呼吸一沉,一只手臂猛地圈紧了她的腰,她整个人被勒进他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虎口卡在她颌骨下方,指腹贴着她耳后的皮肤。

    他低头,张嘴撬开了她的唇。

    她在他怀里一下子老实了,攥紧了他胸口的领子,呼吸又短又急。

    “施南,你怎么这么会接吻啊,”最后,还是他抵着她的额头,手从她后颈慢慢松开了她。

    她在他怀里娇嗔着,“你是不是跟你姐姐练过很多次?”

    施南脸瞬间冰冷了。

    姐姐是施南的死穴,提到他就会黑屏罢工。

    “施南哥哥,”关朝夕见状,双手圈住了他,甜甜地朝他笑道:“别生气嘛。”

    施南不再跟她浪费时间,把她放在椅子上,自己起身去收拾电脑和行李箱。

    关朝夕见他哄不好,也有些不开心了。就低头随便吃了点东西,换了套衣服后,和施南一起去医院了。

    施南带关朝夕看的中医叫欧阳明,在麓城市很出名,很多人排队也排不到。施南直接找人安排到特殊通道,带着她一去就看上病了。

    “你爱人属于肝郁气滞,”欧阳医生沉吟开口,“准确来说是长期情绪压抑、压力大,肝气郁结,疏泄失常,冲任失调。如果量过大,就要注意点,发现腹痛严重了就得去看西医。我先给她开点中药,等例假结束后开始吃。”

    欧阳医生抬眼来回瞟了两眼貌合神离的小情侣。

    小姑娘被对象扯在一旁坐着,挂着脸,眼神从进门前到现在为止一眼都没看过他。

    欧阳医生见俩人这么年轻,又都懵懵懂懂的样子,走之前还特意多提醒施南几句。

    “小伙子,我看你面色也有点思虑过重,你爱人比你还好点。你们俩还年轻,不要总是置气,有什么多沟通。有什么别憋着,不要小看情绪病。憋久了,容易生大病。”

    关朝夕总算逮着机会阴阳施南了,朝椅子前挪了挪屁股。

    “您能给他也开点药吗,”她指了指一旁的施南,“我觉得他比我更需要。”

    欧阳明好笑的推了推镜片,还真给他开了一副药。

    她礼貌地谢过了欧阳明,挽着一脸无语的施南就出去了。

    周末领药窗口大排长龙,施南决定自己去帮关朝夕取药。

    “去那里坐着等我,”他走之前,还特意让关朝夕在大厅角落长凳等他,“我取了药来找你。”

    柯施南排队时又接到工作电话,回来时关朝夕早都不在原地了。

    施南脚步顿住,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都没有。他掏出手机拨她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挂断等了几分钟,重拨发现她还是在通话中。

    他攥紧手机,开始四处找人。

    最后,施南是在中医院门口的花坛边找到她的。

    关朝夕坐在花坛沿上,腿上搁着纸袋子,手里还揪着几根杂草,正举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的。

    阳光烫得脚尖踏到地上都能冒烟,她却浑然不觉地坐在户外讲电话。

    她甚至没发现他过来了。

    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太阳很毒,他的眼睛却冷得像是高温也化不开的冰。

    她终于抬头看见了他。

    关朝夕愣了一下,然后对着电话说了句“再聊”,不紧不慢站了起来,甚至还有心思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我给你点了个外卖,刚刚取外卖呢。”她站起身,走向了他。

    “你取外卖为什么要在外头待这么久?”他平静地望着她,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不热吗?”

    施南眼底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更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关朝夕几乎一秒就分辨出他平静下的破绽,她的脚步生生被他这句话拦在了原地。

    “你又在生什么气?”

    她都怀疑来例假的是不是施南,这脾气也太阴晴不定了。

    见他目光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不说话,关朝夕越想越憋屈,跟他杠上了--

    他不说话,她也闭嘴,看谁熬得过谁。

    麓城夏天的太阳很毒,关朝夕就站在阳光底下,倔强地跟施南对峙着。

    两个人明明只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太阳晒得她裸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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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臂开始发红,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在光里微微发亮。

    施南注意到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把那袋药递给她。塑料袋在他手里攥了太久,提手的地方被汗浸得微微发潮。

    “走吧,”他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我得去机场了。”

    但她没有回握住他,似乎还在跟他生闷气。

    到了机场,临近别离时,关朝夕的气闷一点点变成了沮丧。

    登机口前人来人往,施南正低头看手机上的登机信息,关朝夕盯着他手里的行李箱,上面还贴着上一次航班的行李条。

    每一次分别,他们好不容易拉近的那一点距离,就会被重新清零、回到那个若即若离的关系。

    能绑住他的,唯有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这个称呼了。

    关朝夕心里的情绪,被一张通往异国的行李条没头没脑地缠在了一块。她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到他跟前。

    “施南,你都要走了,”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冲他抬起了下巴,“都不抱一抱你的未婚妻吗?”

    施南瞄了关朝夕一眼。

    面前的女孩,睁着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微着嘟唇,拿下巴对着他。三分孩子气,七分风情。

    真奇妙。她小时候眼底的野心总也藏不住,长大了,野心被骄纵滋养出一种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魅力,漂亮得有些不讲道理。

    他眉眼软了下来,把她拉过来,抱进了怀里。

    “记得按时吃药,”他凑到她额间,轻轻吻了下去,“吃完了要去复查。”

    “就这?””她在怀里揪着他领口,挑起睫毛,“你好冷漠啊,未婚夫。”

    施南瞳孔低沉地看着她,没动。

    她就那么仰着头等。

    等他主动、等他动摇。

    “朝夕,”他垂眼看她,瞳孔很深,可声音在融化,“这是在机场。”

    “你管他们干什么,”她笑容在眼中荡开,“你又不跟他们结婚。”

    她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翘着,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他揉了揉眉心,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也没有停留很久。

    关朝夕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松开她了。

    关朝夕目瞪口呆“你姐姐是怎么受得了你这么闷搔的?”

    也不知是有心还无意,可听的人,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总揪着过去的事,”施南神色淡下来了,平静中带着疏离,“不累吗?”

    关朝夕终于不闹了,嘴角带着若有若无地讥笑。

    是,她就是故意的。

    她知道,只要她提到姐姐,他都会退到让她碰不到的地方。

    所以,她要提到他免疫为止。

    只有这样,她才能说服自己把单恋那根的刺,当会融化的糖果,咬碎了咽进肚子。

    “噢,那就是你还没放下呗,”她微微偏过脑袋,不再看他“那我不提就是了。”

    施南沉默了一瞬,瞳孔定在她身上没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们过去是姐弟,未来也只会是姐弟,”施南动了动唇,声音平静得像在问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他这句话,无意把她摆在了坏人的身份。仿佛在埋怨她,不懂事。

    关朝夕感觉气血也在小腹不停翻涌,她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他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国际机场里来来回回的人,只有这对璧人,不想惜别又相看生厌。

    关朝夕越想越憋屈,低头把手里的纸袋子塞给了施南,转身离开了。

    接过袋子,施南赫然发现里面装的是麓城一家老字号的绿豆糕,怔住了。

    是他在麓城过暑假那年,在关家吃饭时吃过的绿豆糕。关朝夕硬要分给他尝,他发现很好吃,就特意问了是哪家的绿豆糕,他想买给奶奶和姐姐尝。

    他指尖还能触到她留在袋子上的热气,脑子里又浮现出她上次留下的那盒皱巴巴的毕业礼物。

    他删不掉的记忆犹如密不透风的一堵墙,可她总能乒乒乓乓地敲破它,东一块西一块的,他补一块她就拆一块。

    最后他累了,她就带着光进来了。

    反应过来时,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去追她,广播上却提醒他的航班要登记了,他捏着袋子不愿意进去。

    广播又催了一遍。他还在朝关朝夕消失的方向张望着,直到安检口的自动门在他身后合上,他才把视线从她消失的方向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