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华映青锋 > 25. 颠倒世界
    天海一线,潮声起伏,灵潮涌动间,红礁碧海褪去鲜明颜色,此间世界以纯粹的灵力结构形态呈现在靳绍宁眼中,这种光怪陆离又勘虚还真的微妙体验,令他忍不住放轻了呼吸,专注感受起来;

    半空中,李越双手捏诀,缓缓将小纸人们推向天地之间各个角落,靳绍宁漂浮在他身后,双掌笼在他手诀之外,释放出的灵息虚虚缠绕在他释放出的灵力线上,随着纸人四散伸张,温柔而克制。

    李越几乎整个人都被对方高大身躯的阴影所覆盖,不知是否为修炼火灵力的缘故,靳长老的身体一直向外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甚至有些微烫的错觉,令他脑中一阵发懵。

    “调息。”靳绍宁提醒道,嗓音低沉。

    纸人铺陈到半途,半空中预先召处的几张灵力符便阴阴燃烧起来,李越深吸一口气,灵气流转平稳轻缓,在火灵力的支持下继续向外延展,探向遥远处地平线,升上天空,深入礁石缝隙尽头……他的呼吸渐渐放缓、凝滞,整个人因为灵力探查感知到的景象而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礁石尽头,静水深流,纸人从石头缝隙间挤过,忽地落入海水中,飘飘摇摇地在一片深蓝中继续下沉、潜泳,直至……再次破出水面。

    所有小纸人最终汇聚在同一处,无论是飞向天空的、平展着向四周探索的…只要触到边界,便沿界限继续前行;它们在“天顶”再次碰面,那本应是正午日影所在之地,晒得焦黄打卷者紧挨着不停抖水的同伴,所有纸人一齐用力崩紧自己身上的灵力线,勾勒出此间世界的真实模样——

    此间形如围棋棋子,被浓厚而无色近乎于半透的边界环绕包裹,正当中,礁石与海水如太极阴阳,相依相生,灵力核心即阴阳鱼眼,每当一侧受击、平衡打破,世界便以中心为轴,上下翻转,礁海互换,恢复到新的稳定态。

    面对这样一个特殊空间,李越和靳绍宁就是两块误入翻转烧烤碟的碎肉,任凭他们在其间横冲直撞,也不过是随着碟子翻转挪动,时而火大,时而火小……

    “再坚持一下!”

    靳绍宁充满磁性的嗓音仿佛紧贴着李越耳畔划过,火灵大盛,稳稳续持住不停颤抖着、几乎已是藕断丝连的灵力线,小纸人们忽地散发出耀眼金光,试着向烧化琉璃似的边界灵力罩中钻去;

    虚空中,燃烧着的灵力符终于彻底化为飞灰,李越两眼发黑,周身脱力,猛然倒头向下坠去。

    海水盈盈涨起,很快没过礁石,世界再次露出碧波千里的温柔面孔,坠落中,李越下意识探出神识向上扫去,一团荧亮光芒正极速飞落,奋力追赶向他……

    是珍珠吗?珍珠…他默默呼唤着,感到自己距离海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水花炸起,激浪冲霄,一道焰色剑光悍然劈开汹涌的海潮,在李越即将被海水兜头吞噬的那一刻,一道白影闪现在他身旁,稳稳将人捞起,再次冲向天穹,连一片衣角都未曾沾湿。

    “李道友!醒醒!对不起……李越!”

    靳绍宁将人打横抱着,不住呼唤道,急得几乎冒出汗来。

    灵力耗竭导致的突发性昏迷,虽然看起来吓人,可正因为无灵可用,一应术法全部切断,加上体内周天自然流转,晕上一会也就好了;

    迷迷糊糊中,李越只觉自己落入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熟悉的焚香气息毫无征兆地铺面袭来,瞬间冲得他两颊飞红,他不自在地稍稍挣动几下,恍惚间,指尖一动,仿佛挑开了什么,他顺着惯性一摸,径直伸进了靳长老衣襟里。

    李越:…………!!!!!

    天知道他吓得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这下再顾不得什么灵力什么影响,李越手忙脚乱地去扯蒙在自己眼上的领带,靳绍宁也帮了把手;

    柔光照亮了整个世界,靳长老英挺的面容满满占据着李越的视野,他眉头紧蹙,嘴唇也忍不住抿起,原本神采风流的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牢牢盯在李越身上、面上,满溢着担忧,又隐约映出他愕然的影子;

    领带纠缠在二人指间,将他们乱七八糟地缚在一起,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李越只是怔怔望着面前人,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真的因为灵力用尽而变得痴痴傻傻,火一般的体温透过肌肉和皮肤一路烧到指尖,又烧上脖颈、脸颊,他连呼吸也忘记了,只觉心跳吵得过分,令人完全无法思考。

    “你……”

    靳绍宁上下检视着浑身发僵的李越,又伸手去摸他的脉搏,肌肤再次相触的一刹那,李越应激般猛然挺动身子,像条上了岸的鱼似的大口喘息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赧然碎碎念道,红晕自耳根一路蔓延到胸口,直透进衣领深处,他挣了几下,没能挣脱靳长老铁一样的手臂,只得拼命将头扭到一边,恨不得闭眼装死,浑然不知自己正将最脆弱的部分毫不设防地展示给眼前人。

    南流景宝座悬停在近前已有相当久的一段时间,靳绍宁就这样默默将人抱着,不知心中想些什么,眼见李越是决计不愿舒服躺着,脖子都要扭抽筋了,才一步一顿地将他安置进宝座深处。

    领带缠得极紧,李越不得不暂时从鸵鸟状态抽离出来,撑起半个身子配合靳长老拆结,一抹雪白劲瘦的侧腰毫无征兆地刺入靳绍宁眼底,热烈的阳光下,隐约可见青紫的血管痕迹,浮在微微崩紧的肌肉表面,和泛着暗淡血色的旧伤纠缠在一处,有种触目惊心的、脆弱甚至易碎的奇特美感……靳绍宁手上一紧,在领带的纠缠下,顺势将李越贴着他的手指用力攥进掌心。

    李越茫然抬眼,只见靳绍宁沉沉凝望向他,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眸色深重得可怕,那股呼吸不畅的眩晕感再次涌了上来,他匆忙移开视线,手指蜷动着,好一会儿才从靳长老和领带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太阳的晕影再次坠向海面,金辉普照,蜜波粼粼,李越抱着珍珠和红球束手束脚地坐在宝座正中,宽大的衬衫完全遮蔽住身形;靳绍宁随意支起一脚,闲闲坐在充作地板的一圈淡橙色灵气边缘,领口不小心挑开的扣子仍然那么豁着,隐约透出雕塑般健美的肌肉轮廓。

    没有人开口说话,生存危机暂时宣告解除,景色很美,潮声涌动,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尴尬。

    “你……眼睛还好吗?”望着渐渐沉落的夕阳,靳长老忽然出声问道。

    李越不明所以,轻轻嗯了一声,靳绍宁立即回头望来,神色间颇有些戏谑之意。

    “既然没有不舒服,偏过头做什么?”他笑道,“怎么?不敢看我?”

    此人皮囊虽俊,性格却真是顽劣,李越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回嘴道:

    “什么敢不敢的?都是男人,谁怕谁啊?我明明是出于礼貌……”

    “哦……出于礼貌。”

    靳绍宁拖长了调子一字一句重复道,听起来更让人火大了。

    李越又羞又恼,尴尬得简直想找个椅子缝钻进去:

    “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诚心诚意道歉!快把扣子系好吧行不行……”

    “这又如何?随便看,都是男人,谁也不多什么,我不吃亏。”

    靳长老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捻动,那种不可一世的掌控感已经彻底回归到他身上,虽然席地坐着,周身的气势却令人不敢小觑。

    羞与恼拉扯几番,恼意终于压倒性地占据上风,再忍不了一点脾气,李越反唇相讥:

    “都是男人就可以随便看吗?无论是谁都行?哪怕随便认识没多久也行?”他几乎要冷笑起来,“……您可真大方。”

    眼见要玩脱了,靳长老立即见好就收,手指微动,又是一圈十几颗西瓜大小的灵石凭空落下,顿时,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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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灵潮翻涌,灵气浓郁得像是打算就地渡个雷劫一般;最大的那颗灵石不偏不倚落进李越怀中,砸得珍珠和红球一起抱头乱窜,灵气浓厚如水雾,劈头盖脸糊来,精准地将他的话头堵了回去。

    “这么多,够不够大方?不够还有。”靳绍宁笑意盈盈道,“随便用,别担心,我家底很厚。”

    李越:…………

    他还以为这日子彻底不打算过了呢!可恶的有钱人!

    “这可是石头……”他难以置信道,“随身携带,你能带多少?不担心破阵问题了?”

    “不担心了,大概没戏。”

    靳绍宁淡淡道,

    “这是个棋子世界,混元两仪自生息,肯定不是转生场域,不会吸走我们的神魂;但想要打破此间,需得以大量灵力均匀攻击各处,保持世界不翻转的同时,将边界均匀击碎才行。若不是有你帮忙探查,只凭我自己连看也看不透,自然也不可能破阵了。”

    靳绍宁平静的态度和口中说出的话完全相反,李越搂着巨大灵石呆呆坐了一会儿,始终有种正在做梦并且还没醒的错觉。

    “你…你没骗我?真的没办法破阵吗?”他再次难以置信道,“可你已经是炼神期……”

    “是啊,真的没办法。”

    靳绍宁笑了起来,他打了个响指,一团小火苗哧一声自指尖燃起,在半空中拉长转动,形成一枚棋子的模样。

    “虽然你不修阵法一道,但能说出‘无法扰动击破’这话,必然有些功底,想来能明白‘混元两仪’的真实意思?”

    见李越点头,仍有些似懂非懂的茫然模样,靳绍宁摆弄着那枚火棋子作为教具,认真讲解起来。

    混元两仪,实际上指的是一种独立空间的存在状态,就像此间世界这般,内部环境自成一体,天然稳固,没有与外界稳定联通的能量通路,也很难创造出这种通路。

    绝大部分情况下,这个词都是和阵法联系在一起,“混元两仪阵”就是一种等阶较高的困锁型阵法,不仅需要布阵者修为过人,而且需要对阵法有合乎道法的深刻理解,在建造监狱、打架斗殴和修士情侣间恨海情天这几方面都有不俗表现;

    天南雷劫强势,动辄将人劈个半死甚至全死,修士之间的社交风气也坦诚且克制,因而这种阵法在本地反倒式微,除非专修此道,否则几乎接触不到相关知识。

    李越不解道:

    “就‘混元两仪阵’而言,除了你刚才所说的那种破阵方法,我记得还有一种法子,只要破坏阵法内部的均匀态,就能依靠灵压自外部打破……比如给阵法边缘开个洞。”

    “确实如此。”

    靳绍宁赞许道,

    “所有典籍都将这种破阵方式奉为圭臬,当然是因为,开个洞和均匀打破所需修为不同。就算修为深厚到能够均匀打破,可遇见布阵相阻的敌人,对方必定藏有后手,谁肯浪费太多灵力就为解决一道阵法?自然是开个洞划算。”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阵法。”

    心念电转,醍醐灌顶,李越瞬间领会了靳绍宁的未尽之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昏黄的暖阳晒在身上,后背却不停渗出冷汗来。

    对于阵法这种人造之物,在边界上找出一点小漏洞豁个口子,不是什么难事,可困住他们的这个礁石海却是实打实的自然而生,能够自生发起就扛住外界灵压绕动,形成如此广袤的天地,边界必定匀称厚实、毫无瑕疵……

    这就意味着,“钻空子”是绝对行不通的,必须实打实地破除掉这里天然完美的混元态,才能真正创造出一条逃生通路,唯一的解法就是倚仗修为、自内部均匀击碎边界,而修为最高的靳长老才刚坦言自己办不到。

    …………

    “是灵力总量不足,还是修为上限不够?”李越问出了关键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