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华映青锋 > 1. 那个做小生意的月老板
    四月初十,坊市中街。

    在天南界,提到“坊市”二字,所指必为仙山昆仑余脉附近绵延数十里的常设集市,此处位于大陆核心腹地,御风而行十几分钟就是修士聚集的洞府区,还与众修俯首信服的仙门魁首——丹醴书院遥遥相对,堪称全天南最金贵的区域也不为过。

    今天正逢每月上旬大集会的正日子,又遇丹醴院庆,无论是修习、执业的丹醴弟子,还是租住仙山脚下简易洞府的普通修士,人人都有相当慷慨的一笔回馈灵石可拿,因而此间一时熙熙攘攘,人满为患,无论是真有交易需求,还是想要散心游玩、随便转转,全天南将近五分之一的修仙人士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坊市。

    此时,在坊市正中最宽阔疏朗、严整有序的主干道——中街上,正是人头攒动,衣香鬓影,放眼望去,满目好繁华光景。

    人流量如此密集,飞行显得过于失礼,修士们纷纷收回法器缓步而行,简洁的现代装束与层叠飘逸的宽袍大袖交相辉映,欢声笑语充斥着整条街道;

    沿街店铺纷纷点亮广告灯牌、门户大开,店员卖力招徕着顾客,两家老字号灵食铺甚至慷慨地放出了零食试吃,一时间大排长龙,热闹非凡。

    一名身着赭色劲装的年轻男修在人群里艰难蠕动,口中不断念着“抱歉”“借过”,一手紧紧护住怀中鼓囊囊的草包袱。

    好不容易捱过灵植专营“修宜堂”与点心老铺“三出穗”包夹的丁字路口,街边堂馆富丽轩然,男修仰起头左右打量,并不理会这琳琅胜景,只向那店与店的夹缝中一钻,脚下步履不停,很快便抄着近路来到旁侧小路上。

    这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青石窄路,花树间植,细细一条清渠引天河水穿巷而过,沿街一排搭建起来的简易门面全是修士个人摆摊之处,虽逢大集,仍是三开两不开的,几个在场的摊主索性凑到一桌喝茶闲聊,微风轻拂,闲花淡柳,主街道上的喧闹人声被那排高楼广厦一隔,只隐隐传来一片如纱似雾的轻响,反倒显得此间悠然惬意。

    男修稳稳抱着怀中物什,正想松口气时,一眼瞥见前方赫然已有修士围聚静待,只好继续提住那口气,大步来到人群外围:

    只见这小摊并无什么特别之处,陈设一应俱无,老板不见人影,只有座椅靠背上用挑杆插着一方暗色麻布充作招牌,其上绘制着一弯月型图样,简练得近乎晦涩,然而仔细看去,那月牙儿乃一笔呵成,线条均匀流畅,下笔平和内敛,锋芒深藏而意气圆融,可见此间主人在符法一道浸淫颇深。

    见有人前来排队,众修士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男修看那招牌看得正入神,丝毫没察觉到周围有些奇怪的氛围,身体不知不觉向前微倾,怀中之物挤在前方剑修身上,惹得对方立即回头望过来。

    “哎?小五!”剑修一脸意外,“竟然在这里遇到你?这个时候出来处理材料?”

    “是啊!帮我师父来下单。”小五又惊又喜,一手护着怀中草袱,一手将剑修肩膀一勾,面上绽开轻快的笑容,

    “可不得趁这个时候来?听说这月老板身体不好,生意又好的不得了,难得接一回单,别说丹醴放假发钱,就算是全天南所有修士今天都来这领鸡蛋,我也得来排这个队……”

    小五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剑修的面色却越发奇怪,他反手压着小五肩膀将人拉近到几乎头碰头,另一手遮掩着口型,压低声音严肃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你,你多久没回你们千芳坪了?最近有没有跟师兄弟姐妹通讯过?你师父有没有说什么?”

    “……什么?”小五茫然。

    见对方一脸清澈的愚蠢,剑修的神情终于彻底严肃起来,他无声叹了口气,犹豫和纠结几乎写在脸上,眼看小五的胳膊勾得越来越紧,他只好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

    “这话论理不该我说,但估计你师父已经顾不上了……”剑修叹道,“任你们代掌门的苏长老,昨日在邀请凡界参与的宴会上…陨落归天了。”

    小五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剑修早有准备,一把按住了即将跳起来的好友,嘴里连珠炮似的说道:

    “不仅是你们苏长老!绿芜廊的许长老、稻香谷的杨掌门也都在现场,连着那凡界的好几个什么门派的掌门长老……通通都陨落了!一个活口都没有!西原三派一向关系密切,现在元气大伤成这样,西原又是和凡界相接的前线,丹醴已经介入,恐怕这两日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天南了……”

    “……哎哎你可绷住啊!千万别在这里发疯啊祖宗!咱们朋友一场我才告诉你的!”

    小五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怎么会”,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迟疑着直起身体,感到脑子一阵缺氧似的发蒙;好友的呼唤犹在耳畔,他缓缓扭过头望向人群,终于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注视着他,面上的神情复杂难辨,却明显掺杂着同情。

    “你们…你们……你们都知道?开玩笑的吧?这可能吗?”

    小五的声音难以自抑地高昂起来,目光用力落在面前的每一个人身上,却得不到哪怕一点回应,所有人都下意识瞥向其他地方,避免和他视线交汇,

    “凡界?和…和这么多长老?长老们至少也是化气期啊!那群内丹都脱不了人样的凡界修士……能做到这种事情?”

    “节哀,节哀……”剑修用力拉住他,急忙解释道,“现在情况还不明朗,虽然人家凡界打斗技巧确实强很多,但跨越这么大的修为差距反杀还是太夸张了,丹醴已经在查了……”

    “我要回门派一趟!”小五怒喝起来,“我现在就要回门派一趟!我的单子……”

    他猛地转向剑修,将草袱一把塞进对方怀里,塞得对方一惊,差点把怀里的剑弄掉。

    “你帮我排个单!帮我排一下!拜托了!”

    “你别急啊…月老板有规矩,同一个客人每次只能下一单!不然哪还轮得到我们?早就被那些炼丹的包圆喽。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帮你排了单,自己的还做不做了?”周围有修士开口劝道。

    “…而且我也不熟悉你的材料。”剑修连忙附和,“虽然咱们天南没有卷包跑路这种事儿,东西放我这丢不了…可好材料难得,做废了总是可惜。”

    “那怎么办?”小五惶然。

    “等月老板来了,你第一个去下单就是了。”

    “也不急于这几分钟,总归是你师父交待的任务。”

    “我们让让你。”众修七嘴八舌道。

    话匣子打开了,气氛也一下子活络起来,修士们聊起昨日这桩命案,话语间多是疑惑和唏嘘:

    西原此地远在昆仑余脉以西,土地平旷,江河交流,是大规模蕴养灵植灵草的好地方,西原三派全是专研种植法门的门派,虽然不善对抗拼杀,可长老们好歹也是入了化气境的修士,一挥锄头眨眼间连翻两千亩地,加上一些驱使植物的独特功法,面对同阶剑修也尚有一战之力,怎么就在区区一个凡界宴席上翻了船?

    再说那凡界,不过趁着天南界壁障近万年一遇的薄弱期,通过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强行联结两个世界,这种联结本身就极其脆弱、不可持续,等到壁障度过这段时期自行恢复,联结自然而然就会断开,没有任何法宝或术法的力量能与整个世界的法则相抗衡,

    万年前他们就在天南吃过一次大亏,这次腆着脸来寻求合作,想来也该学乖点,如今才接触了不到半月,双方连信任的基础都无,遑论利益交换,没理由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发难掀桌子……

    “我听说,那宴席还是稻香谷极力促成的。上周凡界第一次试点互市,放话说他们手里竟有一册无妄剑诀!”

    “…那可是无极门的镇派功法,当年他们一门因修补壁障节点失败,引发灵力风暴灭门,就连丹醴书院都没拿到传承,也不知怎么落进凡界那群人手里……”

    “西原三派和无极门一向交好,当时挺身而出自愿护法,折了两位掌门一位长老在里面,这次稻香谷的杨掌门特意要求加入互市,想来也是为了找回那册剑诀吧。”

    “可惜了杨掌门,他培植的灵米真是没得说,为人又这么仗义……那,剑诀呢?”

    “剑诀……”

    “…剑诀不见了。”

    坐在隔壁摊子旁喝茶的一名年轻男修突然插话道,顿时引得周围众修倒吸凉气。

    “啊?!又丢了?”

    “可是在场的人全都…难道是被凡界偷偷弄回去了?”

    “不过凡界不是也死了好几个人吗?也是什么长老来的…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动的手,然后拿走了剑诀?”

    “哪里来的其他人啊?反正不是凡界动的手,就是天南动的手呗,咱们这谁不知道雷劫的厉害,还敢这样放肆?除非他再也不修炼了,只要境界一提升,立刻就被劈死……”

    有人望向刚才插话的年轻男修,对方只笑着轻轻摇头表示不知,一副造型硬朗的太阳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和两条不对称的笑纹;他悠闲地倚在竹靠上,随手端起手中茶盏吹了吹,清风徐徐,日影斑驳,不知不觉中,海棠花已落了满身。

    最靠近摊子的那一小撮修士已然聊得熟络,众人一个接一个为垂头丧气的小五让开通路,让他站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小五护着怀中草袱慢慢向前挤,耳边不断传来安抚劝慰的话语,有人在他肩上施力一按,那种热切而无声的鼓励令他瞬间眼眶泛红,差点滴下泪来。

    “谢谢…谢谢……”小五喃喃道。

    “前面的道友们,麻烦再让让!”熙熙攘攘之间,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哎?人不是已经站到前面……”

    话音未落,身旁众人便都敛声肃容,小五迷茫着回头看去,发现一位素衣帏帽的修士正艰难地从人群中缓缓挤出,宽大的斗篷和帽纱完全遮掩住面容身型,只见三四张符纸漂浮在半空,灵力从符咒图案中持续稳定地涌出,如丝线般温柔包裹住三只锦囊,牵引着它们跟随在主人身后慢吞吞地移动;

    修士一边小声念叨着“不好意思”,一边径直越过小五挤到桌子边,没见他如何动作,符纸便猛地向空中一窜,吃着劲似的将锦囊甩到桌上,储物囊撞击木质桌面,发出浑厚的闷响,显然分量十足。

    又一个插队的?小五目瞪口呆,正腹诽着,那修士忽然解了斗篷,连帏帽一起随手丢在桌上,露出里面毫无装饰的素色便装。

    这是个身量中等的男性修士,麻布单衣套在他身上稍嫌宽大,袖口和腰身又紧紧收着,越发显得身姿端庄挺拔;他伸手掐诀调度整理桌上的一应物品,从搭扣式的束袖里露出一截莹白清癯的纤细手腕,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灵活地变换手型,形成一连串迅捷变化的优美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玉石般的光泽,晃得小五有些目眩神迷。

    “月老板好。”身边有人笑着打招呼行礼,那素衣男修也客气地回身还礼,

    摘下帏帽后,他的面容仍被一块似透非透的乳色面纱遮掩着,仅仅露出双目,然而视线短暂相接的一刹那,小五便彻底失了神——那是一双很难用言语形容的眼睛。

    天南修士不乏容色绮丽者,那种美貌多是热烈的、张扬的,令人心神摇荡、如火烧身,而面前的这双眼睛,淡似高天之月,静若三秋寒潭,望之只觉寂寂沉然,却绝不会有人胆敢质疑这种美;

    而当他也望向你的时候,天地万物倒映在他清浅的眸中,如镜自照,仿佛万千光华灿烂也难以引动他心漪稍泛,这种泠然的沉静自有一股温柔的力量,让人不知不觉中也变得内敛自持,不忍惊扰了这份宁静。

    小五痴痴地凝视着那双眼睛,恍惚中,身边有人轻轻杵了杵他。

    “月老板问你话呢。”身边的修士小声笑道,小五一惊,顿时连耳朵都涨红了。

    “这位道友,可是要订加急单?材料让我看看。”月老板不疾不徐地重复道,“准备做什么用?何时要?若是不便亲自来取,还需要在此符上留下寄递地址……”

    小五呆呆望着那月老板一边在竹椅中落座,一边施施然解开草袱仔细观察,灵力萦绕的符咒漫天飞舞,将三只锦囊中数不清的小包裹取出、飞递至一旁群聚等待着的修士们手中,

    包裹上以朱砂绘符封口,稍一碰到主人手中持的凭符便自行消散,取到自己材料的修士们便三三两两说笑着离开,不多时,小摊前便空了一半。

    一颗小圆珠样的物事悄然从月老板袖口钻出,衔着那月牙儿招牌高高挂在门楣上,后面闲坐等待的修士们便也纷纷起身,默契地依照先后次序在摊前排开长队。

    “你……是苏长老门下弟子?”月老板突然问道。

    “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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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师张万钧。”小五惊奇道,“月老板您认得此物?”

    月老板摇头不答,半晌,在刚刚写好的符纸上轻轻一勾,最下方写着工费的部分赫然掉落,飘摇着在空中焚尽,小五这才发现,他手中握着一柄匕首似的银蓝小刀,刀身流水样的锻纹在日光下潺潺闪动,刀尖微弯,刃身雪光凌然,一眼就能看出定非凡物。

    “这单不收钱,十五日后寄递至千芳坪弟子房通讯处,你且回吧。”月老板轻声道。

    小五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这不合适吧!”小五磕巴着拼命在储物袋中翻找灵石,“师父给过我工钱的!给过的!”

    “自己留着花。下一位。”月老板淡淡道,面上似乎浮现出几分笑意,和煦微光中,那清极静极的双眸随着轻轻抬头的动作泛起极细微的潋滟水色,光影流转间,活色生香,就连最名贵的宝石也逊色三分。

    远处,坐在海棠花树下的墨镜男子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他摇动折扇的手不着痕迹地顿了顿,顺势将扇子一合,饮尽盏中残茶,站起身也向小摊方向走去。

    月老板放话免单,任凭小五怎样辩解挣扎也无济于事,早有排着队的修士连拖带劝将人弄到一边。空白灵符漫天飞舞,依排队顺序飘落至客人们手中,回头客们熟稔地连钩带画一气呵成,啪一下将符纸贴在自己装材料的小包袱上,少有的新客见了小五这一例也懂了个七八分,抓着空白符纸有样学样。

    一时间,众多贴着符纸的包裹纷纷飞向小摊,那发着微光的小圆珠便勤勤恳恳地飞来飞去,将包裹依顺序排好,月老板逐一拿来仔细检查,有些甚至要拆开包裹细细核对,确认材料状态;

    身为客人,见到接单的老板如此认真对待,并不会觉得麻烦,反而心里踏实很多,排队的客人们并未自行散去,只三两个凑在一起聊天,以防月老板有需要补充询问的细节。

    那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修此刻也施施然走到桌前,并不开口,只是不住打量这小小摊位里的陈设物事,他身量高大挺拔,投下的影子几乎覆盖了整个摊位,月老板不得不停下手上的活计抬头望去,恰好和墨镜看了个对眼。

    “……这位道友,要下什么单?”月老板好脾气地温声问道。

    面前男子穿着简单的纯色衬衫西裤,折扇合在掌心轻敲,衣襟上还沾着落花,这样的打扮在天南界倒并不出格,只是对方的体格气势都有些骇人,阳光从背后一打,胳膊的肌肉轮廓都要从浅到发光的衬衫袖子里透出来,加上这一脸“闲得无聊想找事“的表情……

    “这位…月老板。”墨镜男微微一笑,看起来更欠打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来下单的——“

    没人能想到此修竟会选择这样的时机悍然出手,电光火石之间,折扇与小刀在空中飞速相击十数下,铮铮脆响不绝于耳,只消两招有余,一旁便有修士倒吸一口凉气,似是认出此人身份;

    月老板的匕首被一扇挑飞,捂着手腕侧身站在阴影中,衣袖豁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一截莹莹如玉的小臂,其上竟然遍布狰狞可怖的青红瘢痕,显然是经脉受过极严重的伤,以至于透过肌骨浮到皮肤表面上来,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墨镜男的方向,面上的白纱在刚才的打斗中脱落,露出其下遮掩的面容——那竟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倒算不上丑陋,只是如白开水般毫无特色,见之即忘,如此绝色的一双眼睛长在这样一张脸上,端的令人叹息。

    “十分抱歉,查案所需,不得不谨慎一点,验明真身为先。”

    墨镜男收敛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抬手隔空一抓,将匕首恭谨地双手奉还,

    “月老板,或者说,李越道友,昨日疏桐别馆一宴,天凡二界各派修士赴宴者共五人,现已全部陨落,惟有身为灵厨受雇前去的你全身而退。如今你嫌疑深重,还请劳烦与我回丹醴书院一趟,有事相询。”

    四周接连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这下不仅是排队下单的修士,就连稍远些的茶摊和甜果子摊上都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过来。

    那墨镜男随手摘了眼镜插在衣兜里,露出一双极温柔的桃花眼,无情也带三分笑,立即显得整个人的气质随和轻松了不少,然而他目光炯炯,盯在李越身上的视线如有实质,来自高阶修士的威压令李越心口一窒,差点就没维持住自己的面无表情。

    “…嫌疑?我吗?”

    李越一哂,将自己的胳膊举高了些,胳膊上触目惊心的疤痕顿时暴露在阳光下和众人的视线中,

    “如各位所见,我只是个经脉有损、筑基都毫无可能的半吊子厨子,靠着接单代工养家糊口,赚一点药钱,活到几时全看命,那疏桐别馆死了五个化气境的长老掌门,嫌疑倒在我身上?”

    众人议论纷纷,倒不是李越存心狡辩,这位月老板的修为低微到近乎于无,稍有修行的修士们一眼便能看个通透,几乎不存在作假空间,就算他能有本事伪装自己的真实修为,经脉上的伤势可是一点都遮掩不了,哪个修士会为了这种小事损伤自己的性命根基?

    “靳长老,丹醴书院的名声我们一向是信服的,可月老板在此经营也有三五年了,一直也没出过什么问题,您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顾客在一旁调和道。

    那靳姓男修再次向李越行礼,话中含义却强硬而明确:

    “有没有误会,明心镜前走一趟便知,李道友是此案唯一的见证人,于情于理,我也该问上一问。今日事出匆忙,多有得罪,若是我错怪了李道友,定将广发声明为你洗脱嫌疑,延医请药的费用也一并包在我身上作为补偿,直到你痊愈,如何?”

    这话一出,就连围观的众修士也挑不出可指摘的地方,人群渐渐静默下来,无数眼睛望向李越的方向。月老板将匕首仔细收回身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漂浮在一旁的小圆珠瑟瑟发抖地靠近,担忧地紧紧依偎在他身旁。

    “这位……”李越平静道,“广发声明和延医请药倒不必了,请问如何称呼?”

    “靳绍宁。”男修道,“忝任丹醴书院执律长老一职。”

    “好,靳长老。”李越将小刀收回,也恭谨地回以一礼,“我愿意配合丹醴调查,请吧。”

    “请。”靳绍宁微笑起来,伸手向一旁的浮舟做出邀请的姿态,眼神却一直落在李越面上,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