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恶龙幼崽也想过平静的生活 > 10. 第十章
    第十章 「跟那人一模一样」

    从磨坊出来后——

    谢尔恩明明已经止住了啜泣,可那双眼睛生得太大,泪水盈在眼眶里,迟迟没有落下,只是在眼底轻轻晃着,无法预测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滚下来。

    斯科特静静地看着那颗将掉未掉的泪珠,又将视线却渐渐落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

    那一瞬间,眼前的孩子与记忆中的身影悄然重叠。只是曾经那个人总是沉稳冷静,几乎从不在人前流露脆弱。如今有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年幼孩子,眼底连一点委屈和彷徨都藏不深。

    可怜。

    真是可怜。

    莫名的从未有的情绪突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斯科特心中。

    还没等斯科特再说几句,谢尔恩小脸直接在斯科特上一蹭,眼泪全抹在他肩头上。斯科特一手直接像是抓偷米吃的小老鼠一样,把谢尔恩的后领提了起来,拉开彼此的距离,表情冷漠。

    “不要把我的衣服当做你的擦脸布,脏死了。”

    谢尔恩完全没有听进斯科特的批评,像是怕被放在地上,就直接搂着脖子问道:“爸爸,怎么会刚好在这里呢?”

    斯科特凝神望着小孩的脸。

    因为不重,反倒是在抱一团软绵绵的玩偶。

    话说,斯科特从未与幼童相处过。他从前光是想象自己有孩子的画面,都会本能地觉得有些厌烦。

    他出身自帝国大贵族家庭,骨子里延续的是上流家庭共同默认的规矩。

    父母关注的是继承人与家族未来。

    兄弟姐妹之间讲究的是身份、长幼与继承顺位,而非朝夕相伴的亲近。

    自出生起,贵族子弟便由乳母、侍从与家庭教师照料。与家人之间的关系,虽是血脉相连,但彼此也是潜在的继承竞争者。

    在斯科特的成长经历过程中,他目睹过不少家族的长子会不惜在公众场合以取笑打压自己的弟弟为乐,由此来彰显自己不可动摇的权威和等级。

    那些贵族们唯一会亲近爱抚的只有他们的宠物。

    “……”

    谢尔恩就像是受不了斯科特刀锋似的冷视,扭着身子想要自己下地,“爸爸,我想下来自己走路。”

    斯科特也不正面回答谢尔恩的话,看向其他方向,开口道:“我们要去附近的城镇一趟。这里没有小孩的衣服和鞋子,到时候再说。”

    这话落下的同时,斯科特的脚步也动了起来。

    谢尔恩马上乖巧地继续趴回自己的位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没法下地,所以驯服地继续坐好,还是刚才只是随口一句试探。

    斯科特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谢尔恩似乎原本还有话要说,被斯科特突然的决定打断了思路,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跟村子的人要呢?他们应该有很多不要的衣服,我都能穿呀。我们看看能不能捡一些回去?”

    斯科特拧紧眉头,“为什么要穿别人不要的衣服?”

    他对此闻所未闻。

    谢尔恩更是奇怪:“大家都是这样长大的啊。”

    斯科特问:“大家是谁?”

    谢尔恩:“…大家就是大家。”气势开始也是理直气壮,后面莫名地弱了下来。

    斯科特知道谢尔恩是龙族,继承的都是前代的生活经验与智慧。可龙族一直以来都被圈养在教廷内部,它们也接触不到这种市井生活。

    那么,谢尔恩会有这样的生活经验,应该就是从那个「谢尔恩」身上得到的。

    原来那人以前过的是这种生活……

    斯科特心里无端冒出这种想法。

    他继续向前走,靴子在上发出的声音跟他本人那样沉而稳,像压住翻涌河水的石板。

    “那些与你现在没有交集的人。”

    他说, “只是无关紧要,不需要学习模仿的「他们」。”

    斯科特垂下眼,看着谢尔恩,语气没有拔高,继续说道:“在我面前,你只需要记住,「必须服从我的安排」就可以了。”

    “……”

    谢尔恩没有回应。

    斯科特:“回答呢?”

    谢尔恩扭头:“你好凶,我不想听你说话。”

    “……”

    斯科特就算遇到再不愉快的对手,也没有像此刻这样青筋在额上跳得如此明显。

    他发现这只幼龙自从变成人之后,脾气和性格都明显恶劣了不少,连每天定时更新的日记也不写了。

    就像是变成人之后,他突然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该做的事情也忘记了。

    斯科特可以不把日记放心上,但谢尔恩不可以。

    另一方面,舒桉也在不断地在作死边缘试探,看斯科特到底能接受自己多高的反抗程度,余光瞥见他完全黑了脸。他从善如流,飞快地示弱道:“我现在生病了,头好晕。爸爸那么说话,把我吓得更晕了。我不想听爸爸那么说话。”

    斯科特不作声,也没放手。

    舒桉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鉴于斯科特能随意砍人的前科,以及充满封建大爹味道的「服从安排」,舒桉也不完全认为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这应该是只要不影响他自身的权威,斯科特还是能尊重发言,略显开明的年轻家长的作派。

    可此刻并不是互相掰扯的时候,等通知他人「丹尼斯」的下落,刚好这个时候,治安官也注意到了斯科特的存在。

    斯科特身量极高,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而这种身高本身便是一种威压。

    治安官不自觉地和他拉开距离,盯着舒桉后才开口道:“这是你的……?”

    “爸爸!”

    斯科特纠正:“我不是他爸爸。”

    看来是熟人。

    治安官虽然没说,但表情却写着这么一句话。

    “治安官先生,我们找到了「丹尼斯」,他在河边一动不动……”

    舒桉说到这里时,觉得自己昏了头,就应该及时确定孩子的安全才是。而旁边的这位斯科特先生更像是没有注意到主次之分。正常人看到有个孩子倒在河边,第一个反应都应该赶快确定情况最危险的人。

    “您快去检查看看吧!”

    舒桉催促道。

    治安官一听,惊了一跳,连忙往磨坊的河边走,可余光却看见斯科特反方向离开的身影,“你们要去哪?”

    斯科特见治安官本来想拦着自己,又不敢直接和自己相对,于是抓住了舒桉的衣摆,但只扯了不到两秒,就松手了。

    “买衣服。”斯科特给了简短的解释。

    这个答案在这个语境里很是荒谬,治安官完全愣住了,像是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似的,“你说什么?”

    可不等他继续说,马里斯和草药婆的身影也由远及近,“你们找到丹尼斯了吗?”

    治安官连忙解释:“谢尔恩和这个先生说在磨坊里面找到丹尼斯了。现在他们要走。”

    “怎么能走呢?”马里斯开口。

    舒桉只听到前半句,心里已经做好「不需要他为他们找到丹尼斯而道谢」的拒绝。

    “在确定丹尼斯的情况前,他们还不能离开。”马里斯握着腰间的剑,姿态凛然。

    这句话一落下,舒桉心里的违和感极为强烈。

    从马里斯要求自己一个孩子,还明显是坐在病床上的孩子帮忙找不认识的孩子开始,舒桉便觉得这人的常识以及为人处世的方法都低于正常人的水平。

    简单说,舒桉就觉得会提出那样要求的就不是人能说的话。

    可他也思考过自己是不是受限于21世纪的教育,没有感受理解到中世纪的思维定势,所以会犯了错误。

    另外,他也不想待在陌生人的屋子里面。这算是某种生活经验。即便是叔叔家,他也不会一个人单独待在他家里,万一家里失窃,舒桉百口莫辩。

    现在这人给人的不合理处让舒桉眉头也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叔叔还是赶快去确定丹尼斯的情况,不要继续浪费时间在下命令上。”

    马里斯的声音顿时被噎了一句,但很快找回声音,“你们跟我一块去。”

    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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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他浪费时间,耽误救人,舒桉点点头,“知道了。”

    就像是平时就习惯于表现,或者处在领导的位置上,这个时候,他也要走在前面。

    等他们一行人到磨坊临水的河边,马里斯便注意到那横躺的孩子,水漫过孩子的腰际,一波又一波的水流拍打着孩子的背。

    “丹尼斯!”

    “丹尼斯——!”

    草药婆和治安官都跟着围了上去,很快两个人脸色都出现了灰败。

    舒桉也大感不妙,正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斯科特,却看到他脸上竟有一抹冷笑,顿时愣住了。

    斯科特陪他们的时间有限,便说道:“我们得走了。”

    “不能走!”马里斯拒绝,声音带着明显的嘶哑。再次抬头时,他眼里的晦暗清晰可见,手也握上了佩剑,出鞘声也悄然而至,“…丹尼斯死了。”

    “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斯科特回应的同时,也换手,用最有力的左手搂紧舒桉,让他牢牢地坐在臂弯处,而空出的另一只手也握上了腰间的短刃。

    治安官对一切的发展走向困惑至极,拦在中间调停说道:“你们是不是有误会?”

    马里斯说:“他们发现丹尼斯生死未卜,却留他躺在河边,直接就走了。这不是很不合常理吗?”

    马里斯追问治安官:“如果是你,你会直接走开吗?”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害死了丹尼斯,急于逃脱现场。你看他们,只是要配合,便充满敌意与反抗,这不是做贼心虚吗?”

    治安官半信半疑。

    舒桉只好解释自己没有来得及做出行动的原因:“我看到丹尼斯倒在河边,被吓到了,所以我爸爸才先带着我离开现场。我们并不知道丹尼斯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会让你们赶快检查情况?”

    他这段话很符合孩子的实际想法。

    如果现在他也是个20+的青年,恐怕没法解释心理阴影,也无法自证。

    他原以为回应自己的就是马里斯,没想到是斯科特先开了口。

    “我知道,那孩子死了。”

    他没检查孩子的呼吸、体温和心跳,怎么知道丹尼斯死了?

    如果丹尼斯是头埋在河里的,舒桉自然也知道他没救了,可水哪怕打湿了孩子全身,最后也只淹到腰部而已。

    这些想法刚一闪而过,舒桉又想起,刚才斯科特回避了自己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磨坊的问题。

    当下,他有些不妙的猜测,心里顿时沉甸甸的。

    斯科特并没有说完,“…人死了,又是与我无关的人,为什么要牵扯进这麻烦事里?”

    他说这话时,表情极为平静。

    他确实不爱多管闲事。

    舒桉想,很符合他的人设。

    马里斯听到斯科特的话,眼眶泛红,或是悲愤至极,又或者误会至深,“你只看一眼就知道孩子死了?就这么厉害吗?这怕不是丹尼斯被杀了,你才那么清楚吧?”

    “是的,我很厉害。”

    斯科特说的很直白,以至于这话一落,全场一瞬间都陷入了无法接话的沉默。

    可这一秒的无法回应后,还接着斯科特未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他说:“我杀过数以千计的人,见证过数不胜数的死亡。人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看一眼就够了。”

    斯科特铁灰色的眼瞳朝着马里斯望过去,“你敢赌上自己的性命,领教一下我的判断吗?”

    马里斯:“……”

    虽然此刻分心很不道德,但舒桉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纸片人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而此刻三言两语间就压制住他人的画面,又很像是自己在看电视剧。

    “你好厉害。”

    舒桉小声地说。

    斯科特铁灰色的眼瞳跟着动了动,此时不适合跟舒桉闲磕。可斯科特还是分了一句,“你倒是悠闲。无论什么场合,都能说些废话。”

    从第一眼开始,幼龙就没想过要害怕自己,总是无忧无虑的。

    ……简直跟那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