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兼不明白蓝流恪为什么要和他废话,顾家的人还没追上来,现在是取他性命最好的机会。蓝旬禁是顾家当前挟天子令诸侯最好的选择,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当真对他做什么,而顾家也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生死难料的蓝文玦和蓝旬禁撕破脸。
“殿下!”王司兼都能明白的道理,他不相信蓝流恪会看不清。
蓝流恪侧脸垂眸,深深地凝视着王司兼,双唇翕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叹一口气,摇摇头。
王司兼了然,知趣反握住蓝流恪的手:“我明白了,走吧,殿下。”
蓝流恪看着对方与自己相扣的十指,心满意足,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也不再和兰子邈纠缠,招呼了一声张伩屿,三人纵马离开,留兰子邈自生自灭。
蓝流恪带着王司兼低调地进入临东城。然后将马停在了城中最大的一栋青楼前。在王司兼目瞪口呆中,蓝流恪轻车熟路地上前和招客的姑娘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便匆匆转身进入楼内。不一会儿又出来了,只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应该就是这座风月场所的总负责人,而另一个竟然是乐茗歆!
“这位是……”这位负责人警惕地看了一眼站在马旁边的王司兼。
蓝流恪偏头满含笑意地看王司兼赔笑,大大方方地介绍:“宁王妃。”
瞬间,尴尬在这小小的范围内缓缓蔓延,乐茗歆眉头微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打圆场,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怪他不知分寸。
“京都巨变,承蒙殿下怜惜。”王司兼也被蓝流恪突如其来的坦诚噎了一下,只能干巴巴地解释。
“高妈妈,我们进去说话方便些。”乐茗歆赶忙开口圆了个场子。
高妈妈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短暂的讶异后便面色如常,侧身引了蓝流恪一行进了楼内,并吩咐下人准备了房间,之后很有分寸的告退,带张伩屿去处理伤口。
高妈妈方一离开,蓝流恪便将黑色的外衫褪了下去,里边的亵衣上的血已经凝固变成黑红色。
什么时候伤的?!王司兼震惊,自己至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他身上的血腥味自己一直以为是敌人的……他的每次受伤都是为了某种目的,自己认识他以来,他的伤口一直以来都好像只是他的一种手段,而自己似乎有已经很长时间忘记他也是会受伤、会死的。
当在乐茗歆的帮助下将上身的衣服除个干净,里边触目惊心的伤口也露了出来。乐茗歆望闻问切一番后才长舒一口气,转头对表情有些凝重的王司兼解释道:“只是看着惨烈些,混了些别人的血,他的伤只是停留在浅表,没伤及筋骨,你看都自行结痂了。”
王司兼明白乐茗歆是对自己的宽慰,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也算是承了她的情。
“殿下不是向来算无遗策,怎么这次给自己弄得这样狼狈。”乐茗歆出言希望转移一下王司兼的注意力。
蓝流恪也捕捉到王司兼的异样,抬起下巴指了指还呆站着一旁的王司兼,佯装生气,嗔怪:“他,被他老相好乱了心神,连带着我也乱了阵脚。”
“宇文瑾不是死了吗?难不成……”乐茗歆震惊,若是宇文瑾的死讯是假的,那其中牵扯的就麻烦多了。
蓝流恪瘪嘴,没作声。
“不是宇文瑾?”乐茗歆领会蓝流恪的言外之意,震惊反问,“也是冀夏的?”
兰子邈的事王司兼不好解释,也不能解释,所以顾不得蓝流恪是病人,恶狠狠地挖了他一眼,但面对乐茗歆质问的视线,他又实在底气不足,弱弱地解释了一句:“不是冀夏的,也不是相好,别听他胡说。”
“哪里胡说了,他都说是前辈了。”蓝流恪像是忘记了最初想帮王司兼消解愧疚情绪的目的,听到王司兼否定自己的玩笑话,立时便没头没尾地追问了一句。
乐茗歆眉头微扬,捕捉到蓝流恪看似玩笑的话里微妙的情绪波动,瞬间敛起所有锋芒,不再出声,双手麻利地给蓝流恪处理好伤口,恨不得即刻便离开。
“他说是他说……”王司兼碍于乐茗歆在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又实在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蓝流恪误会,只能惨白地辩白,“我和他你是知道的,我明明都告诉你了!”
“行了,我去给张伩屿看看。”乐茗歆急匆匆把绷带打完结,也顾不得仔细整理器具,简单放进药箱,抱起箱子便夺门而出。
王司兼看着乐茗歆的背影有些难为情地摸摸鼻子,但他没有精力去思考乐茗歆怎么想,他的当务之急是和自己的雇主表明忠心:“你知道的,我对他只是感激、依赖,或许有过越轨的感情,但也在死亡后烟消云散,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更进一步……”
听到王司兼提起他的死亡,蓝流恪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王司兼以为自己又踩到什么雷点了,赶忙噤声。
“抱歉。”但没料到蓝流恪只是蹙起眉头,放缓语气,对自己方才的话致歉,“是我无理取闹了。”
“?”王司兼无数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他不解地望着蓝流恪,实在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甚至一时有些拿不准这是不是反话。但看他的神情,又实在不像是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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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东城。
这是一座海滨城市,远远的天际浮着几缕闲云,待行至近岸处,穹顶已是一片澄澈的湛蓝,万里无云。层层叠叠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扑向沙滩,毫无所获,又缓缓退去。顺着波浪消逝的方向极目远眺,目光所及是起伏不定的海面与远方水天一色的碧蓝。偶尔几只海鸥掠过天际,偶有几只海鸥拂过天空,算是对一片蓝色世界的点缀。
都城古阳的变故似乎并没有对这座城池造成什么影响。
蓝文毅并没有直接前往任何官僚部门,而是带着上官晓杰来到一片没有住户甚至是人迹罕至的城郊海边,上官晓杰不明白为什么蓝文玦的用意,但还是毫无疑问地跟着他。
终于,在一个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蓝文毅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轻轻对跟在身后的上官晓杰道:“等一下吧。”
上官晓杰颔首应是,没有多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面上多了一个黑点,然后越来越近,这时,上官晓杰才意识到这是一艘渔船。船缓缓靠近,靠岸后,先是下来了几个年轻人,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站在夕阳下的两个人。
上官晓杰不知对方底细,下意识上前想挡在蓝文毅身前,却发现蓝文毅已经敛起属于他的那一份由内而外的压迫感,脸上盈满完全不该出现在蓝文毅脸上的虚伪笑意,与人群中一个满脸沧桑的佝偻老者面面相觑。
老者先是一愣,然后试探性地尊称一句:“梁王殿下?”
“孔叔。”蓝文毅没有反驳,只是莞尔应是。
“哎呀,真的是殿下!”孔叔激动地上前握住蓝文玦的手,瞬间红了眼眶,“当年任琀初说殿下下落不明……属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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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呢。”
上官晓杰震惊,意识到这是蓝文玦的人。而他们自始至终都知道朝堂上那个蓝文玦是假的,但没人去拆穿蓝文毅的伪装,甚至蓝文毅现在还能打着蓝文玦的旗号“招摇撞骗”。
“眼下古阳异动,我不便直接进城,还望孔叔施以援手。”蓝文毅稍加寒暄,便直接开门见山。
“分内之事,殿下言重了。”孔叔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静静站在一旁的上官晓杰,“这位是……”
上官晓杰赶忙上前见礼,但对是否要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有些迟疑,毕竟上官晓杰跟在蓝文玦身边怎么看都不合逻辑。
“老三的朋友,上官晓杰,此番恰巧同行。”蓝文毅面不改色地为上官晓杰的出现给出合理化的解释。
“啊,原来是大公子。”孔叔礼数周全,冲上官晓杰见礼。
上官晓杰干笑着上前搀起孔叔,他没料到蓝文玦的人对自己追随蓝文毅这么坦然。
孔叔给了他们两身渔夫的衣服,然后带着一车的新鲜的鱼进了城,一行人安然无恙地抵达城中有名的富豪景员外——景府的后门。
孔叔轻车熟路的敲敲门,里面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开了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几个人进了门,便兵分两路,管家带着蓝文毅和上官晓杰走了另一条路。
在进入一个抄手回廊的时候,管家突然停下脚步。上官晓杰眉头微皱,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猛地抽剑反身格挡,勉勉强强地挡住突如其来的一击。另一边,蓝文毅也陷入了混战,而管家早已在一片混乱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孔叔叛变了?上当了?
这时,不知从哪又窜出一个人,从侧面给了蓝文毅重重一击,几乎是瞬间,他整个人从回廊里跌了出去,重重地跌在铺满鹅卵石的地上。骨头咯在突起的石头上,就算再光滑也够人受的。背后的剧痛让他脑子嗡得一声,待反应过来,一切已成定局。
一人白衣胜雪,举着一把细长的剑越出回廊里,剑尖直逼蓝文毅的眉心,在咫尺之间堪堪止住。这惊险的距离看得上官晓杰呼吸一滞,想冲上去,但一把剑从身后冷不丁架在他的脖子上,限制住他全部的行动。
蓝文毅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蓝文玦的心腹看破,也不再虚与委蛇,冲满脸担忧的上官晓杰不留痕迹地摇摇头,然后抬眼逼视着眼前提剑之人,冷哼:“任晗初,这就是你们梁王府的待客之道?”
“我们梁王府并不欢迎英王殿下,我以为三殿下是有自知之明的。”任晗初完全不为所动,甚至将剑刃直接架在蓝文毅的脖子上。
“自然是有的,只是蓝文玦毕竟是我的哥哥,我实在不忍心放他在古阳城自生自灭,故而不远万里来到此处知会诸位。”蓝文毅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三殿下在我等这里,可是毫无信用可言。”任晗初将剑刃再逼近一分,已经有嵌入皮肉的趋势。
蓝文毅神色自若,完全不为所动,但上官晓杰却不敢赌,他焦急地轻呵:“是真的!二殿下重伤昏迷的消息在古阳城人尽皆知。”
任晗初闻言,脸色一沉,咋舌收剑。与此同时,上官晓杰脖子上的剑也被撤去,挟持他的人也走上前来,上官晓杰认识这个人,是张然。
张然和任晗初于蓝文玦,相当于寂瑕和张伩屿于蓝流恪、冯彦和韩枫于蓝文毅。
“既然大公子都为三殿下作保,我等愿意再信您一次。”任晗初居高临下地盯着蓝文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