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在恐怖片里分头行动是最容易出事的,显然余词也想到了这点,不太认可地捂住了阮藏的嘴,“还是不要分头行动吧。”
“也许不在这个房间?”
余词忽然打开另一间房,也就是阮藏继兄的那间。
入目就是缤纷的艺术照,余词,“哇偶,这房间的主人这么有格调?”
阮藏,“……”语气略显浮夸了,贝贝。
他没接余词话茬,余词却忽然起了兴致,在阮藏耳边疯狂询问,“这间房不像夫妻房,也不是你的房间,这间是谁的?告诉我嘛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阮藏咳了咳瞬间收紧的喉咙,没搭理他,而是哆哆嗦嗦地抽出手机打算给祁奕澄打电话,刚才没发现祁奕澄手机,假如这货随身携带了呢?
“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房间,可能是路人甲吧,你别闹我了。”
阮藏随便敷衍了余词一句,开始打电话,却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忽然沉默,有些伤心地低头。
阮藏打电话的时候,余词走过去低下头捡起一本掉在地板上的牛皮封面笔记本,那里密密麻麻地写了一片名字,在最末尾偏偏还加了一句“欢迎回家”,还加了好几个加粗的感叹号。
像精心准备的小巧思被完全忽视,余词呆呆地抱住笔记本,嘴角耷拉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等等,这边的阮藏觉得不大对劲,因为……
他好像听到了来电铃响。
阮藏抿着唇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又挂断,来电铃瞬间没了。
他若有所思,完全没关注到余词的反应,阮藏又打了个电话,来电铃再次响起,像一名幽怨的女子在逼仄的空间里静静吟唱从而传来的回音。
阮藏保持着通话,一步步走近声源,他的耳朵缓缓贴在继兄房间的衣柜门,他惊讶地睁大眼睛,正要回头跟余词分享——他弟弟的手机好像掉进了衣柜里。
他一回头,正望见柜门在眼前迅速关上,所有的光源在瞬间合拢。
身后仿佛有无数双冰凉苍白的手拽着他跌入黑暗的空间,阮藏闻到一股陈旧的味道,伴随旧日时光一同袭来。
他被无数双冰凉的手拉入衣柜,柜门合拢的最后那秒,他终于看到一言不发的余词认真地蹲坐在地板上还抱着那本笔记本,手里无端多了只笔,正一笔一划地描摹笔记本上的字体。
余词着重描的就是那句“欢迎回家”,他的笔迹工整、用力、严丝合缝,几乎与本子上的字迹融为一体……
……
这样逼仄的空间阮藏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他却下意识有些应激。
阮藏徒劳地伸出手在虚空中抓握,衣柜像连接黑海的时空隧道,他失重地沉溺,不知道自己会被转移到哪里。
等再睁开眼,居然是梁语冰喊他起床。
“小阮今天有新客人,不可以再睡懒觉哦。”
阮藏翻了个身,皱着眉,脑袋又被搅乱成一团浆糊。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梁语冰——她身上围了一件带着淡淡香味的浅杏色披肩,这时候的梁语冰并没有日后歇斯底里,身上自带了一种温雅的气质。
只一眼,阮藏就认出来,这是八年前的梁语冰。
阮藏若有所思地观察四周——墙上挂着周杰伦的海报,床单是灰蓝色的,靠近窗户则是卡其色的书柜。
这是他曾经的房间。
没有人说过衣柜就是时光机,能够通过钻进衣柜回档。
所以,这里究竟是哪里?
八年前吗?还是阴与阳的边界?
阮藏也不知道,只是懵懵地下床,在梁语冰的催促下换好衣服。
等到下楼看到阮全生熟悉的面孔,阮藏彻底震惊到说不出话。
这时候的阮全生已经有些精神衰弱的症状——英俊的面孔有些憔悴,唇色苍白,但身体还算硬朗。
没有人了解阮全生的痛苦,他的血肉就像植物的土壤,无数细微的种子扎根其中,因为根茎的骚动而使喉管产生细微的瘙痒。
他总是梦见自己张着嘴,吐出无数丝线一样的细密生物,整个身体都被掏空,脑子被吸食融化,晃一晃,有满脑袋融化的水。
每当这个时候,阮全生都会惊醒,跑到卫生间咳嗽,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他说自己病了,没人相信,他被寄生了,检查结果却一切正常。
他带回一个陌生的女人,在此之前从未关注过那个女人的相貌,直到阮全生经过,女人忽然拦住他,她说:“先生,您的问题有些严重。”
阮全生倒不是讳疾忌医的蔡桓公,相反,他很希望有个人能够替他解决这个问题。
人一旦拥有得太多就不舍得放弃,阮全生实在是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在和女友成婚后,两个人白手起家,成为人人羡慕的一对,还有了一个可爱漂亮的儿子。
他肯定会想假如自己出了事,这个家庭会怎么样,妻子总是安慰一定是他想多了,但阮全生真的不想放手。
阮全生第一次仔细看到那个女人相貌,发现那是一个美丽到有些诡异的女人,穿着黑裙,头发很长直到腰际。
然后他说:“能不能请您到我家看看?”
阮全生蛮信风水这种东西,做生意多多少少有点相信吧。
那天,阮藏就站在母亲身边,阮全生跟着那个未来会成为阮藏继母的女人将家里的一些摆设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变。
阮藏以前不感兴趣,也许大人间的谈话,还不及用来招待客人却一口没动的小点心对阮藏的吸引力大。
但现在不一样,25岁的阮藏走过去,用勺子搞了一口巧克力味的布朗尼,眼睛滴溜溜地转,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到父亲和那个黑裙子的女人身上。
像蜘蛛,他是这么想的,方情如垂下的黑红交织的耳坠,像黑寡妇蜘蛛的红背。
“妈,你不去听一下爸爸在说什么吗?”
那时候,阮藏温柔美丽的母亲摆弄着一只百合插进花瓶里,“爸爸有事,你别去打扰他,再说,我对你爸那些信仰不大感兴趣。”
阮藏就放弃了。
大多数时光倒流的电影告诉阮藏,过去发生的事情不能够轻易改变,否则蝴蝶效应将会对未来造成难以预计的影响。
好在未来的梁语冰已经接受,阮藏也是的。
只不过在他们的心理,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情感创伤。
他看到阮全生和方情如走进房间,阮全生忽然看了阮藏一眼,满眼复杂。
等两人消失在面前,阮藏对蛋糕的兴趣也丧失了。
阮藏望向全然不在意的母亲,大概感情就是,梁语冰完全信任阮全生不会背叛自己。
这个时候的阮全生和方情如的确没什么好说,只可惜真心是瞬息万变的事。
每一个违背承诺的人都曾用心地做出过承诺,并由衷地相信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阮藏也觉得自己是这种人,这没什么不好承认。
也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曾做出过一些承诺,却没有做到。
阮藏的视线始终未变,他退后一步,想离开大厅,走到阮全生谈话的房间。
却在退后的瞬间,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不好意思。”
等看清来人,阮藏一下愣了,因为……他看不清。
“你……”
那是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阮藏小时候骨架小小的,长大后也算是偏纤细型的男生,很讨人喜欢,就一般喜欢把他裹在怀里。
看不清,是真的看不清。
阮藏揉了揉眼,拼经全力只能够从少年红润的唇和挺翘的鼻梁感觉到这货长得很帅,再往上眼睛的部分,就怎么也看不清,像糊了一团马赛克。
少年扶了阮藏一下,呼吸喷洒在耳边,阮藏莫名起了一堆的鸡皮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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瘩,腰都有些软。
他愣了好长时间终于理清彼此的关系,想必这就是那位神秘的继兄吧。
也对,阮藏连继兄的脸都不记得,所以在他自己的回忆里,看不清继兄的脸也是很正常的事。
阮藏很好奇自己的身体反应,照理说,他应该只对余词这样,但阮藏不太想和继兄待在一起。
“你是方阿姨的儿子吗?你好,刚才不小心撞到你,不好意思。”
阮藏脚底抹油准备开溜,从对面小崽子微翘的红唇看得出他在笑。
阮藏没管,一个人跑到阮全生和方情如谈话的一楼书房,耳朵贴在门上……
什么声音也听不见,靠北,隔音也太好了吧。
阮藏磨牙,再转背,差点吓得尖叫。
如果你也看到一个从上半张脸开始都是马赛克的谜之少年忽然出现在背后,你也会吓得半死。
他捂住阮藏的嘴,把阮藏摁在了门背上。
阮藏紧张地发抖,这样真的不会被书房里的人发现动静吗?
那少年身上有股甜腻腻的香气,阮藏被捂住嘴,却控制不住地凑近去闻对方身上的气味。
脂粉香、花香、果香?
其实更像花蜜,如果灵魂有气味,阮藏一定是控制不住扑上去的蜜蜂。
等意识过来,阮藏的嘴唇几乎快碰到少年的喉结。
阮藏瞬间退回去,拉远距离,还听到少年叹了一句,“居然清醒了嘛,哎……”
难道这货很可惜吗?!
阮藏睁着圆眼睛瞪着这个谜之少年。
对视了半晌,他几乎快忘记现在自己被摁在哪里,他被摁在书房门前,如果有人经过(也可能不是人),一定会惊讶两个人的姿势。
少年的手环在阮藏身前,忽然伸出一只手掐住阮藏白嫩的脸颊,他说:“软软的,我的小兔子。”
阮藏用力推开他,其实也没多用力,少年也并不是真想挟持他,很轻松地就被推开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算了,一个永远不会长不大的小崽子,不必理会。
阮藏知道有扇开得比较高的窗户就是书房的,他要是偷偷扒在窗户上听阮全生和方情如说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天知道因为什么,阮藏现在特别想一探究竟年少时没有纠结过的细节。
他走去花园,一转背,谜之少年又跟在背后。
“喂,你不走?”
“你多大了?”
少年背着手好奇地在阮藏身后,问些有的没的。
“跟你同龄吧,20xx年11月生人。”
他笑着说:“那我比你大三个月,能叫我一声哥哥吗?”
阮藏,“……”
不论在哪个记忆里的继兄,好像都是一样的自来熟。
“去去。”
阮藏发出驱逐的声音。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窗户,有点高,需要一个梯子。
他不想摔死,状似无意地看了眼谜之少年,可能需要这货给他扶一扶梯子。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让这家伙知道自己在偷听了?!这样会对未来产生影响吗?
他承认自己有在故意躲着继兄,因为不想和这个人产生什么牵扯,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就是,潜意识。
谜之少年盯着他,却比阮藏更先开口,“你想听我妈和阮叔叔在讲什么吗?”
“你不需要知道这个。”阮藏皱着眉头,他就是烦这货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想了半天,还是不要拜托这家伙帮忙了。
可是一直让他杵在这也不是办法,阮藏犯了难,能不能把他引开呢?
一只手忽然捉住阮藏的手摁在自己的腹肌上,硬硬的。
阮藏,“……”这是在?
“我身材是不是不错。”谜之少年忽然说。
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