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九尾渡宸年 > 17. 等待进入网审
    自廊下那一眼初见之后,沈清晏心底那片悬空许久的空落,便被悄悄填得满满当当。

    他伤势日渐大好,褪去了重伤濒死的孱弱苍白,彻底养回了少年意气。

    本就是沙场淬炼出的玉面儿郎,银袍长枪,风骨凌厉,再加上九尾狐仙魂润养气韵,眉目清透澄澈,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暖阳之下,鲜活又耀眼,自带旁人难及的风华。

    神魂深处的倾心咒,化作一缕温柔的本能牵绊。

    沈清晏不懂何为情念,只单单觉得看见玉瑶,心底就安稳欢喜。

    他知晓玉瑶是端庄自持的世家姐姐,性子疏离温婉,行事处处守着规矩分寸。

    故而他从不敢有半分逾矩举动,人前恭顺有礼,乖巧唤一声姐姐,言行举止恪守晚辈本分,半点不敢唐突。

    所有的欢喜、悸动、惦记,全都密密藏在心底,不让人窥见。

    玉瑶面上始终清冷自持、温婉疏离。

    她身负东藩大业,心神全系皇城权谋棋局,笃定倾心咒早已缚住萧景宸,儿女情长于她是大忌软肋。

    纵使初见便心头震荡、数日相处暗自沉沦,她也死死压下所有私念,待沈清晏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和,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恪守世家姐弟的分寸。

    两人相处,一派规矩稳妥,外人看来只是寻常世交晚辈与姐姐的客套亲近,唯有二人心底,各藏心绪。

    少年人心思又能藏多久?最是青涩鲜活。

    沈清晏不敢明目张胆亲近讨好,便生出了点隐秘的小心思,总想在玉瑶面前展露姿态,想让她多看自己两眼,想让她知晓自己并非只是孱弱复生的世子,而是那个能持枪护家、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这日午后,南藩王府初冬晴空,府中备好家宴,只待时辰一到便开席。

    众人各自闲散休憩,演武场清净无人,正是练枪的好时候。

    沈清晏揣着满心隐秘的期许,特意悄悄吩咐了近身小司与侍女,让几人分散在回廊各处望风,一旦看见玉瑶移步往演武场方向来,便立刻悄悄传信。

    他要特意为她舞一场枪。

    不求刻意相逢,只求她远远路过,能偶然瞥见自己飒爽模样,仅此而已,便足以让他心底雀跃许久。

    小司侍女心领神会,悄悄散在各处值守探看。

    沈清晏立在演武场中央,手握贴身银枪,静待消息,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与忐忑。

    不多时,身侧传来极轻的一声暗号。

    来了。

    沈清晏心神一振,立即收了闲散姿态,手腕陡然翻转。

    银枪破风而出,凌厉枪花骤然绽开,银芒灼灼,流转如雪。

    他身姿腾跃起落、辗转腾挪,枪法行云流水、利落飒爽,尽是少年骁勇英气。

    长枪横扫、挑刺、翻飞,招招利落,身姿挺拔凌厉,少年意气尽数舒展,耀眼夺目。

    可他今日舞枪,从始至终三心二意。

    招式再凌厉,心神也全然不在枪法之上。

    每完成一式,他都要飞快抬眼,偷瞄远处回廊的身影,悄悄打量玉瑶的神色,偷看她是否驻足、是否凝望、唇角是否带了半分浅淡笑意。

    眼里藏着人,招式便乱了神。

    原本规整顺遂的吐纳气息,被他频频分心打乱,紊乱无序。

    胸腹气息对冲,腹间猛地一阵尖锐窜痛,酸胀感瞬间席卷全身,硬生生岔了气。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卡在喉间,沈清晏身形骤然僵在原地,翻飞的银枪稳稳拄地,死死撑住身形。

    他脊背绷直,小腹抽痛不止,整个人僵硬在演武场中央,半点动弹不得,稍一挪动便是钻心的酸胀疼痛。

    他僵立当场,身姿挺拔却透着窘迫,不敢动、也动不了。

    远处回廊下,玉瑶缓步路过,目光淡淡扫过演武场僵立的少年,神色无波、温婉平静,看不出情绪,还是那副疏离自持的模样,未曾驻足,未曾多留,步履从容地渐行渐远。

    “都没看我一眼?”

    “额……真的没看一眼。”

    少年的额角缓缓滑落一滴汗珠,伴着丝丝的失落,还有腹部的绞痛。

    沈清晏余光瞥见她离去的背影,心底又羞又窘,腹间疼痛更是翻涌不止。

    “痛死小爷我了……”

    肠子快要拧着疼,早知道再也不敢边舞枪边偷瞄人了。

    他在心底暗自哀嚎,僵直立在原地,攥紧枪杆,硬生生忍着剧痛,一动不敢动。

    不多时,宴席时辰到了。

    廊下传来南藩王温和的唤声:“清晏,过来入席开宴了。”

    一声落下,演武场依旧静悄悄的。

    沈清晏纹丝不动,僵立在场中,身姿挺拔却僵硬凝滞,半点移步的力气都没有。

    腹间岔气的疼痛死死缠着他,稍动便痛彻肌理。

    一连唤了两声,少年依旧伫立不动。

    一旁的管家与随从见状,无人敢催促。

    南藩王望着场中僵直的爱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心疼,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罢了。”

    他轻叹一声,温声宽慰众人,“孩子重伤初愈,身子骨还未完全硬朗,许是练枪累着了、身子不适,由着他去吧。”

    在长辈眼里,这只是劫后余生的少年体虚乏力、不耐劳累,无人知晓,他家世子是偷偷耍帅翻车,硬生生把自己岔气僵在了原地。

    满院下人各司其职,纷纷入席,无人再敢惊扰。

    演武场重回安静,只剩沈清晏捂着腹间隐痛,心底又窘迫又好笑,还有一丝淡淡的落空。

    他终究只是藏着一腔无人知晓的少年心事,不敢逾矩、不敢唐突,只能暗自欢喜、暗自狼狈。

    这份青涩又克制的牵绊,还未明目张胆生长,便已悄悄扎根心底。

    这般温软闲适的藩府日常,并未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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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千里驿马疾驰而来,冲破了王府的安宁。

    圣旨入府,嘉奖沈清晏边关戍边、骁勇护国,战功卓著、忠勇可嘉,虽九死一生、重伤复生,功绩分毫未减。

    圣命下达,令其伤势初愈,即刻随南藩王入京述职,入朝领赏,留京听用。

    王府上下即刻忙碌起来,连夜打点行装、筹备车马,整装待发,预备奔赴京华。

    彼时东藩王滞留南藩的观望之事已然落幕,得知讯息后当即决断返程归藩,坐镇东郡属地。

    临行之前,他特意叮嘱玉瑶,无需随他一同归郡。

    玉瑶本便常年驻留皇宫,故此,玉瑶辞别东郡王,名正言顺随南藩队伍一同入京。

    玉瑶领命,神色温婉恭顺,心底却轻轻一动。

    要回京了。

    要回到那座步步惊心、权谋交织的皇城,回到萧景宸身边,继续她伪装半生的棋局。

    可这一次,她的归途不再是孤身一人、满心算计。

    前路京华万里车马,身边会多了一个干净坦荡、满心亲近她的少年。

    这个认知,让她压抑多日的心底,悄然漾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许。

    临行前夜,月色清浅,落雪无声。

    沈清晏寻至廊下,恰见玉瑶独立檐前望月,身姿温婉,静默悠然。

    他缓步上前,语气温恭,带着浅浅欢喜:“姐姐明日也要随我们一同入京?”

    玉瑶回头,眼底月色清明,笑意温柔:“嗯,我本常住京华,此番顺路同行,恰好稳妥。”

    “太好了。”

    沈清晏眉眼瞬间明亮,坦荡纯粹的欢喜尽数藏在眼底,面上恭顺得体,心底雀跃不已:往后入京,依旧能时常见到她。

    玉瑶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温声颔首:“世子入京前程似锦,来日方长。京中若有难处,但凡我能相助,不必客气。”

    她将关系定格在世交情谊、同辈助力,强行斩断所有私情牵绊。

    心底那片空置的方寸之地,早已被这少年悄然填满。

    次日天光破晓,晨雾轻薄。

    东藩王车马整装完毕,辞别南藩众人,车马扬尘,径直返程东郡。

    而南藩王府的浩荡车马队伍,载着藩府众人与随行宾客,缓缓驶出王府大门,朝着千里京华进发。

    玉瑶一身素雅常服,静坐随行车辇之中,身姿端庄,神色平和。

    前路是她却将奔赴的皇权棋局,是她身负重任的半生大业,是她苦心经营的倾心咒布局。

    可身侧前路,多了一抹意料之外、扰乱她心绪的少年风华。

    南藩王府浩荡车马整装启程,载着藩府众人,载着少年心事、少女情愫,朝着千里京华稳步奔赴。

    车马辘辘,奔赴皇城。

    皇城渐近,故人将逢。

    一场藏于明暗之间的情愫拉扯,一段错位宿命的仙凡羁绊,自此随千里长路,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