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双世神女:三龙镇守神头泉 > 19. 祈雨惊雷,万民归心
    次日天色尚未破晓,洪涛山麓晨雾浓重,轻纱一般裹住整片神头泉。规整沉闷的马蹄踏碎山野静谧,御史赵肃带队的官军,已然朝着泉坛疾驰而来。

    赵肃身着制式绯色官袍,外罩厚重玄色御寒大氅,端坐于高头战马之上,面色阴郁紧绷,眼底裹挟着暴戾的杀意。他昨夜辗转难眠,心中盘算的从不是秉公查勘,而是如何借着抓捕妖邪的由头,独占神头泉这处灵源。身为惯于盘剥地方的酷吏,只要掌控此地,便可借水源拿捏周遭村落,搜刮财物充盈私囊,还能拿着镇守水脉的功绩返回平城邀功升迁,一想到这份唾手可得的好处,他心底的贪婪便压过了所有顾虑。

    他抬手勒紧马缰,冷声向身后副将下达军令:“抵达泉畔之后,倘若那女子出言抗辩,或是乡民胆敢上前阻拦,尽数以抗命犯上论处,无需禀报,直接格杀勿论。”副将高声领命,号令层层传递,兵士紧握兵刃,煞气扑面而来。

    可当队伍行至进山必经要道,赵肃脸上的得意骤然僵住,神色一点点沉到谷底。

    官道两侧密密麻麻伫立着三村百姓,曹村、吉家庄村、小泊村的男女老少尽数到场,皆是素衣整洁,手中捧着清香与捆好的祈福草绳,安静静立于白雾之中。无人喧哗叫嚷,无人持刀持械,只是以沉默的人墙,平视这支杀气腾腾的官军,肃穆又坚韧。

    “放肆!”赵肃猛地扬鞭怒喝,眼底满是戾气,“一众刁民,聚众拦阻公务,莫非想要以身试法?”

    人群前方,李伯、张伯、王伯三位里正缓步走出,年岁虽高,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畏缩。

    李伯躬身拱手,语调苍老平缓,挑不出半分错处:“御史大人息怒,我等并非蓄意阻挠官差行事,今日乃是村落例行秋祭,依照祖辈规矩,前来祭拜滋养一方的神头泉。大人身负巡查马邑的重任,想来不会无端干涉百姓世代承袭的祈福习俗。”

    “祈福?”赵肃唇角勾起讥讽,目光锐利地扫视人群,“依我看,你们分明是聚众滋事,意图包庇妖邪!来人,将三名带头老者拿下审问!”

    张伯快步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坦荡:“我等皆是马邑安分良民,手无寸铁,心无歹念。大人若是此刻贸然抓捕乡中里正,寒的是整片地界的民心,往后朝廷政令,在这洪涛山下,再难令行禁止。”

    赵肃攥紧马鞭,指节泛白,怒火翻涌,却终究不敢贸然动手。他行事虽蛮横,却深谙为官之道,一旦当场屠戮无辜乡民,激起大规模民变,这份罪责,绝非他一个巡查御史能够承担。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强行压下暴怒,厉声呵斥:“一群愚民罢了,即刻让开道路!本官此行只为捉拿祸乱泉眼的妖女,执意阻拦者,一律同罪处置!”

    百姓依旧纹丝不动,一道道平静却坚定的目光落在官军身上,无形的压力,远比刀枪利刃更让赵肃焦躁难耐。万般无奈,他只能咬牙下令队伍缓慢绕行,从乡民分列的夹道之中穿行而过,每一步,都让他颜面尽失。

    待到官军终于行至神头泉核心地带,泉坛之上的身影,映入所有人眼帘。

    灵姝一袭素白长裙,仅用一支朴素木簪束起长发,山风拂动衣袂,身姿单薄,面色因连日灵气损耗格外苍白,周身却萦绕着一股端庄威严,令人不敢轻视。

    “大胆妖女!”赵肃翻身下马,抬手指着灵姝厉声斥责,“死到临头尚且故作玄虚,今日本官便替大魏整肃地界,将你擒拿治罪!”

    灵姝缓缓回身,目光平静淡漠地望向他,清冷嗓音顺着山风散开:“赵大人终日标榜秉公执法,可你心中所想,从来不是除祟安民,而是霸占神头泉、垄断水源,借地利搜刮民财,以此博取朝堂升迁的资本。”

    “你一派胡言,血口喷人!”赵肃脸色骤然涨红,恼羞成怒,当即挥手,“侍卫上前,速速将她拿下!”

    “且慢。”

    灵姝抬手轻扬,一圈柔和却强劲的气韵四散开来,奔上前的数名侍卫脚步骤然滞涩,不由自主向后踉跄退开。

    她直视赵肃,字字清晰落地:“大人既然奉旨查究我的罪责,不妨与我立下赌约。今日午时之前,我若祈来甘霖,便证明我并非妖邪;如若午时天际无雨,我甘愿束手就擒,任凭大人处置,神头泉尽数交由官府接管。只是倘若天降甘霖,不知大人,该作何答复?”

    赵肃仰头望向天际,此刻晴空万里,烈日初升,连云丝都不见一缕,断然不可能降雨。他只当这是灵姝垂死挣扎的诡计,当即冷笑应允,眼底满是轻蔑:“好,本官便给你这半个时辰装神弄鬼。午时若无甘霖,便是你妖言惑众,罪加一等!”

    “一言为定。”灵姝淡淡应下。

    时辰缓缓流逝,烈日炙烤着泉畔土地。

    灵姝盘膝静坐于泉坛正中,双手掐起引动地脉的印诀,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腹中三团灵胎感知到洪涛山底躁动的地脉,不住轻轻翻涌,撕扯得她经脉隐隐作痛。她强忍着体内的不适感,意识下沉,不断联结深埋山体之中的古老水脉根基。掌心那枚水纹青符不停震颤,原本蔓延的裂痕持续扩张,灵光愈发黯淡,早已濒临崩解的边缘。

    赵肃立于一侧,环抱双臂,冷眼旁观,时不时低声嗤笑,只等着午时一到,便立刻定罪抓人。

    可没过多久,周遭的环境悄然发生异变。澄澈的蓝天边缘,悄然浮起细碎阴云,转瞬之间,云团不断汇聚堆叠,沉沉压在洪涛山的上空。原本干燥的山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吹得周遭草木剧烈摇晃,压抑的氛围笼罩全场。

    赵肃眉头紧锁,心底第一次生出慌乱不安,方才的笃定,已然消散大半。

    灵姝的额角渗满细密冷汗,脸色愈发惨白,为了牵引天象,她不断透支自身本源。她轻声低唤:“阿渚。”

    守在坛下的阿渚立刻上前,稳稳握住她的手腕,将自身凝练的内息缓缓渡入灵姝体内,帮她分担消耗。

    轰隆——

    厚重云层之下,一声惊雷自洪涛山腹地炸开,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山下等候的百姓见状,尽数双膝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泉神佑地,公主千岁!”

    赵肃彻底慌了,厉声嘶吼:“拦住她!立刻打断她的术法!”

    几名精锐侍卫持兵刃冲上泉坛,正要近身,一道凌厉剑光骤然横挡在灵姝身前。

    叔孙建身披制式戎装,手握长剑,身姿挺拔如松,他奉帝王暗令驻守马邑,一早便在暗处监视整场对峙,此刻终于现身。他眼神冷冽,剑锋直指赵肃麾下兵士:“御史大人,祈雨感应天地,乃是大事,贸然惊扰,极易引动地脉反噬。谁若上前一步,便是与我羽林军作对。”

    赵肃又气又恼,却深知叔孙建是陛下心腹,手握马邑羽林军兵权,自己无权调遣,根本不敢与之硬碰硬,只能气急败坏地僵在原地。

    就在此刻,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厚重乌云,紧随其后,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淅淅沥沥,转瞬化作瓢泼甘霖,倾泻在干裂的土地之上。

    雨水冲刷着泉畔,冲刷着乡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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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衣衫,欢呼呐喊的声响响彻整座山谷,压过雷鸣风雨。

    赵肃伫立在大雨之中,官袍尽数湿透,发髻散乱,狼狈不堪。眼前万民跪拜、甘霖应誓的景象,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算计,他清楚地明白,这一局,他全盘皆输,再也无法给灵姝冠上妖邪的罪名。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万般不甘,最终只能咬牙吐出命令:“撤军……即刻撤军。”

    话音落下,他带着满心憋屈与狼狈,率领兵马仓促撤离神头泉。

    雨势渐渐平缓,云层散去,天光透过云隙洒落。

    灵姝耗尽所有气力,身子一歪,直直倒向一旁。

    阿渚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抱住,焦急低唤:“阿姊!”

    灵姝靠在她怀中,气息微弱,惨白的脸上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赢了。”

    腹中三团灵胎温柔蛰伏,散出温润暖意,一点点修补她受损亏虚的经脉,安抚透支过重的肉身。

    叔孙建缓步走上泉坛,看着灵姝虚弱的模样,神色复杂,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殿下,身子可还撑得住?”

    灵姝轻轻摇头,缓缓摊开掌心,那枚苦苦支撑许久的水纹青符,此刻彻底碎裂,化作细碎粉末,伴着微风四散飘零。

    她轻声叹息:“无妨,只是崔宏大人赠予的青符,终究是彻底耗尽了。地脉少了一层禁锢压制,往后只会愈发躁动。”

    叔孙建神色凝重,郑重表态:“殿下安心休养,有我马邑羽林军驻守,绝不会再让赵肃之流前来滋扰加害。”

    灵姝抬眼望向平城的方向,目光幽深悠远:“多谢将军相助。但此事远远没有结束,赵肃落败而归,必会向长孙嵩、穆崇二人禀报详情,他们谋划已久,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启程。”

    视线切换至枣林北侧,贺浑的驻军大营。中军帅帐之内,贺浑盯着马邑山川舆图静静思忖,帐内肃穆静谧,直至一阵来自神头泉方向的震感袭来,案上茶盏叮咚碰撞,悬挂的佩剑不停摇晃,打破了帐中安宁。

    一名亲兵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入内禀报:“将军!方才神头泉惊雷骤起,天降大雨,那位公主当真祈雨成功,周遭百姓尽数跪拜称颂,声势浩大!赵御史带人无功而返,已然狼狈撤离泉区!”

    贺浑阔步踏出营帐,远眺洪涛山方向,风雨翻涌的天际清晰映入眼帘,泉坛那道素白身影,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让他心头暗自忌惮。

    他低声重复着百姓口中的称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嘲弄的弧度:“公主千岁……倒是小瞧了这位嫡公主,不仅能安稳镇守地脉,竟还能引动天象收拢民心。”

    他本就奉穆崇与长孙嵩的密令驻守此地,约束泉畔动向,如今灵姝凭一场甘霖,彻底洗刷污名,牢牢攥住马邑乡民的拥戴,一旦她择机返回平城,朝堂之上,必将动摇二人的权柄布局。

    贺浑转身重回帅帐,眼底杀机渐浓,沉声下达军令:“传令全军,加强外围戒备,彻底封锁所有进山要道。若无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神头泉半步,尤其是赵肃,倘若他不甘心落败,私自寻衅生事,一律按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

    亲兵领命退去,帐中只剩贺浑一人,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绪深沉。

    赵肃这枚棋子已然作废,硬闯捉拿的法子再也行不通。如今灵姝身负万民声望,行事必须更加缜密阴狠,一场更为周密凶险的算计,正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神头泉的纠葛,远未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