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棠坐上车后,僵硬地攥紧裙摆,屋里全是男人身上的清冷味道,很陌生。
是她忘了,裴知珩和沈渊关系亲密,两人共用一辆马车是常事。
沈公子和裴公子在京城同样出名,有众多女子喜欢,前仆后继。
可她喜欢的却是沈渊,旁人再好,都不及沈渊眉眼间的温沉笑意。
好在过了一会,沈渊便上马车了,他很意外车厢里为何会多出个妙龄姑娘。
沈渊生得如圭如璋,温润如玉,不比那位万年冰山的裴公子。
沈渊上车后,谢如棠瞬间姿态放松下来,娇软的脸蛋露出笑颜,车途上与他说了很多话。
她声音茶茶的,沈渊说着今日在玄麓山的所见所闻时,谢如棠便会崇拜仰慕地望着他,眼尾脸颊施着淡淡的胭脂,眼波浮动,倒映着他的影子。
沈渊却依旧正人君子般,目不斜视,看向她时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清明湛然,如同秋月寒江。沈公子文采斐然,与她平日里遇到的那些高门公子一点都不一样。
那天下山的路上却突逢暴雨,三人被困在一个山洞里。
山间笼着白茫茫的水雾,惊雷乍响,雨珠击打枝叶,漫天雨幕疏疏落下。
谢如棠盼着这场雨下得再久些,不料雨只下了一个时辰便放晴了,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父亲谢成恩娶了继母后,谢成恩便格外偏爱继妹谢若霜,谢如棠这个原配嫡女反倒成了府里可有可无之人,处处黯淡,无人放在心上。
当初谢若霜一眼看中亡母留给她的遗物玉佩,谢如棠便要双手奉上,绝不能有一点委屈,不然便是身为长姐不够大度,不懂得让着妹妹。
她是谢家嫡长女,府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她要读诗书,谨守闺门规矩。
谢若霜闺阁里四时不断的当季首饰和衣裳,谢成恩不曾为她置办,谢如棠也不屑于张口要,不愿像谢若霜一般,稍稍骄纵撒娇,便能轻易得偿所愿。
做了十数年循规蹈矩的乖乖女,谢如棠心底暗暗立誓,她必要寻一样谢若霜求而不得的事物,终有一日,让谢若霜只能遥遥仰望,攀也攀不上。
谢如棠便想到了婚姻,她唯一能改变的。
她外表性情温婉柔顺,心中却也有着不肯低头的韧劲,一心想着钓个金龟婿,再也不必在谢家谨小慎微、仰人鼻息。
于是谢如棠眼见着沈家马夫要启程,她捏紧裙摆,假装失足,纵身落入了一旁水流湍急的河流。
恰好裴知珩路过,将她从河流中救了上来。
然而到了玄麓山的山洞,浑身湿漉漉的谢如棠却转身被沈渊抱在怀里。
然而,她也被同在场的裴知珩看光了。
最后一无所知的沈渊给她披上了件自己的衣裳,淡淡松香味,并对同行的挚友裴知珩道,他对她一见钟情,既然看光了她的身子,便要对她负责。
沈渊说时向来端方温润的面上波澜不动,唯有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泄露了他暗藏的心绪。
一身清冷白衣的裴知珩没说话。
沈渊怀中的少女,微张的红唇水光潋滟,眼神迷离,此刻被河水冻得瑟瑟发抖,雪白肩头轻颤,襦裙薄纱衣襟吸饱了雨水,惹人联想。
裴知珩那洞悉的冰冷目光仿佛能看穿她。
谢如棠心头紧张跳动,下意识攥紧手指,掐得生疼。
她一开始上马车时,裴知珩便知道她是刻意来接近沈渊的。
所以谢如棠很怕他揭穿她,一双噙着水光的娇眸惶恐不安,柔弱地看着他。
好在,裴知珩最后并没有戳穿她的心机城府。
但她知道,裴知珩是不喜她的,也不屑棒打鸳鸯。
想来也是,她这般人,原是不配撩动他心底一丝波澜。
后来,谢如棠便如愿以偿地嫁入了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