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又不幸,摄影师随后立刻被排除了嫌疑。
这是因为,他是一位职业摄影师,除了这类活动受邀,他的日常工作还有拍摄模特。技术人员比对了波特兰受害者希瑟·琼斯受害时间和他的日程,发现他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当天凌晨起他就一直在工作,没有长时间离开过其他人的视线。
幸运是指:他们排除了这一位之后,另一位的可能性大大提高,探员们和警员们都可以专注在另一个人身上了,预示着离破案更近一步;
不幸是指:如果另一个人也不是,他们就面临在三个州的广大范围里找不明嫌犯。
记者匆匆赶来,他来得很快。
他的名字是马修·亨特,从毕业起就从事记者行业,因为要追新闻没有长期定居的城市,总是东奔西走。
他个子不高,单看以前的照片会感觉他没什么运动神经,但实则经过多年工作已经练出来了,近视度数不高,戴着一副方形眼镜,不过没有明显的文字工作者气质,反而有些像商人。
由于他前些年的行程没能与早期案件匹配上,探员们暂且没有采用审讯的态度,只是准备了另一个普通的、能透过百叶窗看见外面的空房间进行询问。
亨特先生显然来得很急,胸口还在起伏着平复呼吸,他主动伸手,一一与警官和探员握手,眼中没有紧张,都是对新闻头条素材的渴望。
看着他的神情和藏不住激动的肢体语言,探员们眼神交流,罗西心领神会,他开口,示意马修·亨特进房间详谈。
罗西把门关上,亨特先生和他互相谦让着坐下。
“还以为你们三位探员会一起问我话呢。” 亨特先生边坐下边说,脸上堆着笑容,“实在是久仰大名啊,探员罗西!”
亨特想要套近乎,不过他也没蠢到去问罗西能不能在结束后采访他,因为他涉猎作家圈不够深,恐怕哪怕这次真的有机会采访他也会搞砸,不如先让对方有个好印象。
马修·亨特拿出录音笔:“你不介意吧?”
罗西态度还算温和,比他想象的要温和,回答他:不介意。
这可是小说销量常年顶尖的,近年又退休返聘的,拥有让大众视为精彩人生的大卫·罗西啊!
亨特为错失如此良机在心里扼腕,不过没有表现在脸上。
他还记得自己是被传唤来的,要紧事除了新闻还有洗脱嫌疑,表现得激动些也是为了这个,不过他并不担心,无辜的人最清楚自己是无辜的。
“你在这家报社供职?”罗西报出报社全面,向马修·亨特确认。
“是的没错。”这没有任何问题,马修·亨特沉住气,在罗西的态度下没再嬉皮笑脸,虽然没有紧张,但也严肃认真了起来。
他没料到罗西会从这里开始问起,为什么问这个?传唤我来到底和什么事情有关?马修·亨特在心中打着问号。
“那么,你负责这个公益项目多久了?”罗西看着他,问道。
亨特先生算了算时间,回答道:“算上今年就快有三年了,怎么了?”
马修·亨特自从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脑子就在飞速运转,此时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和这个公益项目有关的,能被称为是案件的事件。
索菲亚·默里和艾弗里·拉塞尔,两位参加了这个项目却非自然死亡的女性。
更重要的是,两人都接受了他的采访,是在他采访之后案发的。
见罗西没有立刻回答他“为什么问这个”的问题,而是翘着腿,放松、自在地坐着,耐人寻味地看着自己,马修·亨特非常上道,他自己补完了剩下的话。
“是……索菲亚·默里和艾弗里·拉塞尔的案件?”
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企图从对面探员的表情中得到验证他猜测正确与否的迹象。
罗西满足了他的好奇,肯定了他的猜测,接着也用带着好奇的平等语气询问道:“要不你来和我说说你有什么知道的怎么样?”
罗西的问话方式真的让马修·亨特感到惊讶,因为他预想中的问话会极其严厉,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
如果FBI把他关进审讯室按审讯标准来,他出去后就写文章抨击FBI是如何对待无辜民众,如何浪费纳税人的金钱的;如果罗西参与,他就视情况写一些《看不见的大卫·罗西》,来聊一聊真实的大卫·罗西和大众眼中的有什么区别。
后者可以很灵活,想把他写得好就能写得好,想要写得坏也总有道理写得坏,这也是为什么名人需要媒体人,马修·亨特在心中想着。
不过这是真的出乎意料,罗西的态度让他很是满意,而他也能感觉到罗西高超的问话技巧,真是厉害,他现在很有表达欲,还对此没有半点排斥。
“这没什么!说实话还是我的荣幸让你在这儿听我的经历。”亨特先生说道,声音高了些,哈哈笑,就快要眉飞色舞。
“嗯,我和她们两位的接触就只有采访。”马修·亨特的职业素养不错,略一思索就讲起了两年前的事,“索菲亚·默里的采访是在四月,一个月后她的尸体被发现,艾弗里·拉塞尔的采访是六月,两年后被发现。”
“间隔时间其实很久,发现艾弗里·拉塞尔的尸体时我都已经长期转移到波特兰负责现在的项目了,至于之前安排给我的体育类公益活动专访,在我调任负责项目之前就已经转手交接给同事了。”
“艾弗里·拉塞尔的事还是那个同事告诉我的。”
然后马修·亨特在罗西眼里象征性地为两位受害者哀悼了一下,追问案件细节,好像他先前给出的消息需要接下来罗西用自己的进行交换。
“我听说她们都是被凶手勒死的,当时就有怀疑她们的死是不是有联系。是有新的连环杀手了吗?”
“是的,不过我们不会给他取外号,恕我直言,你暂时不能发表有关的报道,这不是给你的独家专访。”罗西刺了马修·亨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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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没感到尴尬,罗西缓和了语气,朝他眨眨眼,半是安慰地说,“我想案件结束后你就没有要担心的了。”
马修想到自己的头条新闻,按捺住激动,表示能接受整件事情结束后再发布文章。
罗西点头接受了他的示好,继续问道:“能说一下你对这两位受害者的了解吗?”
马修·亨特没有给出有价值的回答,只是说了些表面上的,他一直在找机会追问案件细节,哪怕知道这些他不该知道,但一再试探。
譬如猜测:“她们都是金发年轻女性,杀人魔对金发有癖好?”
把问题拆成是和否,企图获得信息:“这个凶手是不是就在波特兰境内?请给我一些信息吧!”
当罗西解释问题时脱口而出追问,引诱他回答:“所以警方对此毫无头绪?”
避开陷阱的同时从对方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哪怕罗西面对记者的经验十足,也不免感到有些折磨。
所以当他们的谈话总算结束,尽管罗西从始至终维持风度,但出来时还是在马修·亨特背后用眼神和队员们吐槽。
摩根一直在外面听着两人的对话,见对话结束也是松了一口气,用眼神表示对他的感同身受。
马修·亨特对探员避开他的问题没有太失望,他得到的信息也算是到达他的预期了,所以没再在警局逗留,和众人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罗西应付完马修·亨特,转头看到艾米莉带着线上的加西亚也在,于是问她们她们那边有什么进展。
艾米莉把先前打电话的经过和结果讲了讲:“……就是这些了,我们这条线索的嫌疑人已经去世了。不过我还是认为不明嫌犯确实是会有前科的,不是跟踪也会是其他的,只不过仅通过这一点查怕是困难。”
罗西对两条热线带来的线索都没有着落有一点点惊讶,不过他赞同艾米莉的观点:“我也认为这条线索指向的方向是正确的,不明嫌犯的工作类型就是能接触到受害者的,很有可能是她们活动的摄影师、媒体、补给站志愿者之类的角色。”
队员们都赞同,瑞德还有新的猜想:“按照我们的侧写,不明嫌犯还有可能将他的作品发布出来,比如摄影师就会发摄影照片,记者则是报告。”
摩根拍手:“就像炫耀一样,让每个人都能看见。”
一旁的艾米莉点出:“这就是炫耀!他的智商高,不希望自己真的被发现,然后进监狱,这是他最好的展现方式啊!”
大家的意见达成一致,霍奇说道:
“我们接下来排查最近的,排查波特兰死者希瑟·琼斯死亡后和她的死亡报道有直接接触的人,发布森林照片的人,以及在案发前后发表文章内容类似于‘女性户外运动安全’、‘女性运动’还有森林相关的人。”
“我们也不能丢掉跟踪相关,加西亚,你先查几位死者的数字足迹,看看有没有跟踪账号,或许我们可以期待不明嫌犯犯下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