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逢春准时出现在太医院门口。
刘院判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一抬头看到她走进来,手里的簸箕差点没端住。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娘、娘娘?您怎么来了?您不多休息几日?”
“休息什么,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沈逢春接过他手里的簸箕,熟练地翻了几下里面的药材,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批当归晒得不错,火候刚好。”
刘院判看着她那副熟练的样子,恍惚间觉得她好像从来没离开过,还是那个每天一大早就会出现在太医院里、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的沈院使。但随即他又清醒过来——人家现在是皇后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使唤了。
“娘娘,要不您先去里面坐着?老臣让人给您沏壶茶……”刘院判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用。”沈逢春把簸箕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今天有什么病人?”
刘院判见她完全没有要端架子的意思,心里踏实了不少,连忙汇报道:“今天预约的有十七个病人,其中有三个是来复诊的,两个是昨天送来的急诊,剩下的都是新病号。另外还有几件事需要您过目——惠民药局上个月的账目送来了,医科第二批招生的报名人数统计也出来了,还有……”
“行了行了。”沈逢春打断了他,“一个一个来。先把病人的病历拿来我看。”
刘院判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拿病历了。
沈逢春走进诊室,看到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和书信,不由得叹了口气。她坐下来,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开始翻阅。
离开一个多月,积压的事务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她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才把那些需要她签字的文件处理完。中午随便扒了几口饭,下午又开始看诊,一直到天色擦黑才把当天的病人全部看完。
她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出诊室时,发现萧煜正站在院子里,和刘院判说着什么。刘院判一脸惶恐,连连点头,像是被训话了。
“怎么了?”沈逢春走过去。
萧煜转过头看到她,脸色缓和了一些:“没什么。朕过来接你下班。”
“接我下班?”沈逢春看了看天色,“这才什么时辰,我还有几份文书没看完……”
“明天再看。”萧煜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今天早点回去休息。你刚回来,别把自己累垮了。”
沈逢春想挣开他的手,但他握得很紧,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放弃了。她转过头,对刘院判说:“剩下的文书我明天来处理。”
刘院判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娘娘放心,老臣会安排好的。”
萧煜拉着沈逢春走出太医院,沿着宫道往回走。晚霞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的宫女和太监看到两人手牵手走在一起,都低着头快步走过,假装没看见。
“你这样影响不好。”沈逢春小声说,“让人看到了会说闲话的。”
“让他们说去。”萧煜毫不在意,“朕牵自己媳妇的手,天经地义。”
沈逢春无言以对,只好由着他去了。
回到坤宁宫,翠儿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萧煜没有走,留下来和她一起吃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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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逢春本想再看会儿书,但被萧煜强行按到了床上,勒令她好好休息。
“你明天要是敢再去太医院,朕就让人把太医院的门封了。”他板着脸威胁道。
“你敢。”沈逢春瞪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片刻,同时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休息就是了。”沈逢春妥协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今晚不许熬夜批奏章。”
萧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成交。”
沈逢春满意地躺了下来,盖上薄被,闭上了眼睛。萧煜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确定她真的睡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吹灭了蜡烛,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已经发出均匀呼吸声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沈逢春果然没有去太医院。
但她也没有闲着。她让人把惠民药局上个月的账目送到了坤宁宫,窝在书房里看了一整天。萧煜下朝回来,看到她又在看账本,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阻止她——他知道,让她什么都不做地闲着,比杀了她还难受。
他只是让人在她的书案上多放了一盏灯,又放了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
然后他坐在她对面,拿出自己的奏章,陪着她一起办公。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影。书房中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声翻页的轻响,和一声满足的叹息。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