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战后都市。

    地图中大部分建筑都经历过明显的炮轰,部分钢材裸露在外,还有些已经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拟战”的战斗地图完全模拟现实场景,也就是说,这些楼如果再被攻击,是真的会按照物理规律倒塌的。

    对方听起来对伏龙型号有所了解,明睢琢磨着,这意味着她的藏招不一定能阴到人……伏龙作为百年前的机甲数据已经完全公开,和当年作为最高机密封锁的时候不一样了。

    双方降落的场地就在三百米内,不用雷达就能看到彼此的位置。

    因为战后都市的地图复杂,为了避免避战拖延时间,双方初始刷新地点距离不会太远。

    这位名叫“菜就多练”的选手使用的也是FI-09型机甲,明睢连着三场的对手都选择了这款机甲,随着实战次数的增加,她对这款机甲也有了比纸面数据更深入的了解。

    FI-09是原型机的编号,这款机甲最大的特色是每个人可以对其装载武器重新自定义设计,明睢通过机甲的信息侦查功能看到了对方的全部武器数据,他只携带了少量弹药,更多装载了近战防具,还带了一把重剑。

    也许是在看到她的机甲后做了针对性的改变,明睢想。

    指挥类机甲都是脆皮,只要抓住近身的机会,很容易就能打到对方退场。

    果然,开场后,“菜就多练”立刻打出远程攻击来封锁明睢的走位,这些弹药无论是炸到她的机甲还是周围的建筑都能给她带来很大的麻烦,他就能抓住机会跟她打近身战。

    如同流星雨般的飞弹划破城市的天空,明睢象征性地还击一波,白色机身上金色的流光一闪,躲开了周边砸落的石块,如箭矢般冲向黑色的机甲。

    黑色的机甲被这道冲刺而来的白光吓了一跳,连忙举起重剑抵挡。

    观战房间的观众们惊呼起来。

    “她一个脆皮机甲居然冲上去了,不要命了吗?”

    “我第一次见到指挥类机甲主动往单兵机甲脸上冲的操作,换个十岁小孩来都做不出来!”

    “这也太快了,‘菜就多练’预选赛的最后一场就打这么个玩意儿啊?”

    与此同时,“菜就多练”本人在操作舱内绷紧了脸。

    虽然没有人擅长用这款一百多年前的定制机甲,但他是知道“伏龙”的功能的。

    这可不是什么花瓶,也不是单纯的指挥型机甲……

    这是帝国建立前的巅峰之作。

    好快的速度。

    他勉强看清了白色机甲的轨迹,举起重剑用力斩下。

    “铛”,清脆的一声,白色机甲轻描淡写地用手肘顶开黑色的剑身,顺势一转,另一只手中弹出一把银色的短刀,刀尖微翘,冲着黑色机甲的核心捅去。

    “咔嚓”一声细微的声响,刀尖轻挑,强大的动态视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让明睢在0.1秒之间捉住了那颗勾连机甲运动功能的重要零件,顺着对方的动作将黑色机甲的动能核心挑出一个创口。

    一个小伤而已。

    观众们看着这眼花缭乱的战斗,双方再次拉开安全距离对峙,“菜就多练”似乎失去了先手,但也没有损失太多。

    局势仍旧是危险的,只要黑色机甲成功击中白色机甲一次,白色机甲就必定落败。

    ……

    “你很强,不过我知道你藏着什么,”菜就多练说,“伏龙虽然有指挥机甲的特性,但不止是指挥类机甲。你还有第二柄颜色近乎透明的刀。”

    “伏龙其实是刺客类机甲,这就是帝国成立之前,在战场上多次针对伏龙机甲的斩首行动无法成功的原因——它够敏捷,够锋利,也够聪明。”

    没错,这确实是针对“伏龙”的刺杀从未成功的原因。

    一个脆皮,可以是掌握局势的指挥官,也可以是一个敏捷的刺客。这功能的设计理念还是明睢自己提出的,作为一个资深的阴人爱好者,在敌方好不容易成功靠近了目标,激动地掏出武器想要将她击杀的时候,她反手掏出刀刺死了千辛万苦前来的“客人”,多刺激的一幕啊。

    “你赢不了我,”冷冰冰的机械音继续说,“我带了足够的防具,也不会傻到站在原地让你打破我的防御,而我只要一剑就能把你送走。”

    其实用不了一剑,半剑都行,伏龙没在防御上堆过材料,更不用说抵挡百年后的一击。

    “你只说对了一部分。”

    明睢拿出了第二把刀,这把刀却不是对方口中说的透明刀刃,而是一把和机体流动的金光一样的金色刀刃。

    白色机甲再次提速,两把短刀的残影交替砍在黑色的机身上,两道身影在钢筋铁骨的丛林窄道中快速穿行,动作轻巧得像是在花瓣间起舞,就连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市也为此寂静,凝神屏息。

    完全没有机甲应有的沉重,这是独属于刺客的灵活。在生与死的交错之界、锋刃与机会之间,金色的流光仿佛展翅欲飞的蝶,骄傲地戏弄着笨拙的黑色机甲。

    层层交错的划痕遍布了黑色机身,双方再次拉开距离。

    菜就多练不说话了,沉重地喘息着。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的第二柄刀是金色的吗?”明睢说。

    “故布疑阵,为了吸引我的注意然后阴我?”菜就多练说。

    众所周知,当指挥的心都脏,敢在1v1对决中用指挥机甲的也是同理。

    可惜,虽然答案是常规的阴人思路,但是答错了。

    “你对招式的运用很熟练,不过变招应对还缺了点想象力。”

    明睢用金刀挽出一个刀花,轻笑一声,“再来。”

    对方完全就是个野路子,菜就多练想着,所有招式都看不出来源,但出奇的简洁有效。

    帝国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人了?他居然没有交手过……用伏龙都能玩得这么好的人,闻所未闻。

    此时观战房间已经安静一片。

    “好强……”

    “好美……仿佛看到了百年前属于‘伏龙’这个名字的荣光……”

    “这个叫‘日月’的选手是谁?从来没听说过帝国有这样的人啊?”

    “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要用一款百年前的机甲啊?”

    “这机甲在百年前是很全能强大,但放在现在只是一台极度偏科的机甲,拟战综合评分都不高。”

    “要是她也用FI-09的话……”

    “这机甲连着砍中了这么多刀,但连FI-09最外层的防御都破不开……”

    明睢手中金刀脱手,在近身时快准狠地扎进开局时挑破的黑色机甲动力核心,牢牢卡在里面。

    随后她全速推动机甲推进装置,远离黑色机甲。金色的刀柄卡在黑色机甲中,黑色机甲疑惑不解地看向她。

    “结束了。”明睢说。

    随着她话音落下,金色的刀轰然炸开,点燃了黑色机甲内流动的能源。

    【选手“日月”获胜,是否再次开始匹配?】

    系统弹出提示。

    “所以我特意说了,为什么我的刀是金色的呢?”明睢笑吟吟的。

    多说一句,专门骗自作聪明的聪明人。以为这刀只是换了个外观?以为自己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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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就是全部数据?

    公布出去的只是纸面数据,又不是操作指南。透明的刀是还未灌注能量液的形态,灌注了伏龙机甲特制的高浓能量液后,刀会变成金色的外观。

    里面流动的可是极度昂贵的能量液,这台定制机甲在现实中每分钟燃烧的都是天价星币。这款能量液昂贵的原因之一是能量含量高,更轻的体积能烧出几何倍数的能量,原因之二是和通用款能源液接触后会发生剧烈爆燃,可以作为武器使用。

    反正烧的都是虚拟数据,每局都开大招也不虚的,以前哪敢这么玩啊。

    中间花里胡哨的攻击只是吸引对方的注意,让他以为自己打算靠刀击破他的防御,其实是为了抓住机会将刀捅进致命的核心,顺手引爆。

    不过即使对方没有放松警惕,有意识地防备这一招,也只是多花点时间罢了。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装备差距也是可以抹消的。

    她已经完全忘记不久之前还自称“柔弱无助的指挥”这件事了,以攻代守玩得相当上头。

    菜就多练直接下线了,明睢想了想,也下线了。这时候讨论拟战少年组赛事的论坛出现了好几个讨论机甲伏龙的帖子,深扒这台机甲的隐藏机制和这个名叫“日月”的神秘选手的身份。

    对方干脆利落地击败了“菜就多练”,显然是个不可忽视的对手。

    也有人认为“日月”已经称得上是底牌尽出,在熟悉伏龙属性机制之后,稍微有点实力的选手都能轻松战胜她,“菜就多练”只是吃了不熟悉伏龙机甲的亏,而对方显然很熟悉FI-09型机甲。

    这话有些没道理,FI-09属于主流机甲,几乎所有人都熟悉,论坛上又吵成一团,“菜就多练”本人还火上浇油,发了一个新帖。

    【你很强,我在军校联赛等你。——菜就多练】

    随后他取消了这次拟战比赛的报名,彻底离场。

    他这是笃定了“日月”能拿到这次提供的军校名额,甚至还能参加未来的军校联赛了。

    明睢没关注下线后的风风雨雨,付完钱离开了全息仓,带着自己沉甸甸的钱包开始属于荒星的夜间生活。

    荒星赚钱荒星花,又不能兑换成帝国通用的星币,当然是早花早享受。

    她用买来的染发剂给自己染成不起眼的黑发,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融入东区的暗色。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阵阵穿过曲折的街道,像暴躁又无处发泄的野兽,在囚笼中四处冲撞。

    街边售卖着各种奇怪的小甜水饮料,透明罐子里装着浅黄色的气泡液体,一片片金色的星屑随着摇动上下浮动冲撞,被人用力摇成晃眼的金光。

    刺眼的霓虹灯落在金色的罐子里,折出五颜六色的光斑。扎眼的车灯照得人眼前一片空白,唰地闪过。

    明睢坐在高楼的天台边上,手里摇着买来的气泡饮料。

    荒星的人醉生梦死、朝生暮死。

    这就是机械垃圾改造出来的世界,绚烂、靡艳、如同一闪而逝的烟火。

    脚下踩着喧嚣的灯火,远方是沉寂的垃圾山。孤独的风掠过天台,也带着金属的冷意。

    明睢单手拉开酒水罐子,看着金色的泡泡咕咕嘟嘟的挤出来,扬手从空中洒下,金色的星就这样坠落于夜空,化成暗色的雨。

    遥远的星空中一闪一闪的航行灯向着垃圾山飞去,明睢深深凝视着那艘星舰。

    她晃着腿,撑在天台边沿上,看着一盏盏灯随着时间流逝暗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的霓虹灯消失后,天台上的黑色影子从高空一跃而下,消失于暗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