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优话音刚落,球场上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你在说什么啊雪村,”切原赤也有些莫名其妙。“我们不是刚刚才见过的吗?是网球部的部长啊,叫什么……”
“幸村精市。”雪村优一字一顿道。他看向对面哪怕是被他质疑也依旧面不改色的人,唇角笑缓缓挑起一个笑容。“您是吗?”
若是熟悉雪村优的人在此,会发现此刻少年处于一种极度烦躁的状态。哪怕唇角依旧上扬着,但漆黑的瞳孔中质疑的目光如同一道笔直的利箭,直直射向面前的人。
哪怕听见毫不客气的话,「幸村精市」依然维持着面上那副温温柔柔笑着的模样。“这么快就忘记前辈的名字了,真是让人伤心。”
在雪村优身后,柳莲二抽了抽嘴角。他向旁边挪了两步,表明了自己绝不参与的态度。
雪村优看着面前的「幸村精市」。
声音很像,外貌很像,就连一些小动作也很像……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违和感。
“那幸村前辈,有空指点一下我吗?”雪村优从拉伸的姿势缓缓站起,抬头轻点着对面球场的位置。
刚进行完一场激烈比赛的黑发少年白皙的肌肤里透着运动后的红晕,有些半湿的黑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墨黑的瞳仁很亮,微眯着眼看人时眼尾的痣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幸村精市」嘴角笑容一僵,紧接着又很快调整好了面上的神情。“我刚刚已经看到了你的表现。你已经合格了,无需再进行额外测试了。”
“是吗?”雪村优扯了扯嘴角,似乎并不太相信的模样。
“虽然小优确实已经合格了……”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幸村精市」心中暗道不妙。
“但是,仁王,你好像比我知道的更早呢。”
球场边,旁观着这一幕的丸井文太吐了个泡泡。
哦豁,完蛋。他才没有幸灾乐祸呢~
仁王雅治一僵,雪村优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便只觉得眼前一花,先前第一个出现的「幸村精市」换了副模样。
面前的前辈一头白发,脑后扎了个俏皮的小辫子,和刚刚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大变活人!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改头换面还是让雪村优的瞳孔都瞪圆了,刚刚还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少年此刻少见地表现出几分可爱。
“你好。我是仁王雅治puri~”仁王雅治眨了眨眼,试图卖萌蒙混过关,“请多多关照呀。我就先走了……”
“仁王,你等等。”
幸村精市一句话定住了想要溜走的仁王雅治。后者身形一顿,缓缓扭过头,“怎么啦部长。”
“你在这里,那谁在校道那边负责招新?”
胡狼桑原恍然大悟。“难怪后面有段时间没新人过来了。”
仁王雅治见溜号不成,吐了吐舌头。“我这就回去。”
“嗯,”幸村精市微微颔首。“等今天招新结束回来再加500个挥拍和跑10圈。”
仁王雅治倒吸一口凉气,在幸村精市不容质疑的目光中哭唧唧地离开。
罢了罢了,谁叫他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模仿部长呢?
但是模仿部长真好玩,他下次还来puri~
眼见着仁王雅治离开,雪村优踌躇片刻,还是发出了邀请。“我可以和前辈打球吗?”
幸村精市回头,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和两年前相比,少年的变化真的很大。就连网球也是,球技变得更加成熟,一看就是下了不少功夫。
感受到面前人的审视,雪村优悄悄静静屏住了呼吸。
幸村精市的视线在少年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上扫过。片刻后,微微一笑。“好。”
雪村优双眼一亮,“谢谢部长。”
丸井文太笑道,“还挺聪明,已经知道改口了。”
“什么啊,我也要打!”在一旁的椅子上观战的切原赤也有些激动的扭着身子,被胡狼桑原狠狠敲了个爆栗。“别动。你腿上的冰袋都掉了。”
“而且这么早就和部长打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住啊。”丸井文太叹息道。
……有什么受不住的吗?
切原赤也心生疑惑。但他看前辈们一脸凝重的神色,便也默不作声静静观察起来。
雪村优按耐着兴奋,朝着隔壁球场小跑两步。又想起自己不能表现的太不稳重,又立刻脚步沉稳的站在了底线处。
一网之隔,幸村精市仍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连肩上的外套都未脱下。
依旧是雪村优先发球。网球高高抛向天空,雪村优用这和上一局一模一样的力道和速度将球扣向对面。
“只有这种程度吗?”幸村精市眼也不眨,利落的反手将球击回对面球场。仿佛那不是个时速达200公里每小时的超高速发球,只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
好漂亮的回击!
心脏在胸腔内激动地狂跳,雪村优只觉得自己此刻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当然不止!”
网球以更刁钻的速度和力道回击,但一旦飞到对面半场,便如同碰上了一堵墙壁般无懈可击。
这一球的拉扯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某一刻,雪村优的动作一顿。
“开始了。”球场边,柳莲二低声道。
开始了?什么开始了?
切原赤也疑惑的看向前辈们,却发现周围所有二年级此前辈皆是一副面色凝重的模样。
“那是部长的特殊招式——灭五感。”丸井文太眉头紧皱。“一旦陷入灭五感中,嗅觉,听觉,触觉,味觉……统统都会消失。仿若被包裹在密不透风的茧中,一切的回击都成了徒劳。”
雪村优此刻确实正处于这种状态中。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面前的黑暗,试探性的往前走了几步。
他刚刚不是还在打球吗?这里是哪里?
目之所及皆是虚无,耳边的寂静让他可以清晰听见自己此刻心胸腔传来的激烈跳动声。手中没有球拍的触感,而他刚刚分明还在打球。
整个人宛如被包在一团密不透风的茧中……不,更像是沉溺在最深最深的海底中,没有重力,没有空气,没有阳光,只有他一个人。
好安静。好安静。
在这样的寂静中,雪村优缓缓闭上了眼。
“小优,你是我们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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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就靠你了。”
“夺冠,一定要夺冠!”
“第二名不会被记住。只有第一名……只有第一名!!”
脑海中长久以来困扰着他的纷乱的杂音在这样的虚无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眼前的深海一般温柔的寂静。
……好舒服。
长久以来背负的压力陡然卸下,如同在无尽的生命中突然失去了石块的西西弗斯,喜悦和轻松包裹住了他。
……真是让人着迷的感觉。
雪村优蹲下身,俯身抱住了自己。
“雪村,他在干嘛啊。”观众席处,切原赤也有些疑惑。
在刚刚的比赛中,球场上的黑发少年原本流畅的击球动作突然一顿,接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正当他们都以为这是深陷在灭五感之中时,却发现黑发少年先是试探性的走了几步,蹲下身缓缓抱住了自己。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因为眼前这一幕而迟疑着。
一网之隔的幸村精市不为所动。他仿佛没有看见球场对面蹲下身仿佛毫无招架之力的黑发少年,几个流畅又漂亮的发球迅速结束了这一轮比赛。
一直到比赛结束,黑发少年都没能从蜷缩的姿势中恢复过来。幸村精市眉头微蹙,绕过球网来到少年身边。
他单膝跪地,右手搭上少年的肩膀。“小优?”
在深海中蜷缩着的雪村优睁开了眼睛。
他听见有人在呼唤他。
“小优?”
声音又响起来了。是幸村精市,是那个少年在呼唤他。
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雪村优却并没能立刻从深海中挣扎出来。深海实在是静谧又舒服,拉扯着他,让他无法离开。
直到过了许久许久,雪村优的面前才出现了一丝光亮。
眼前是丸井文太略带关切的眼神。
幸村精市不在。
一对上少年的视线。丸井文太便知道雪村优此刻最想问什么。“幸村他去医务室了。”
“幸村前辈生病了吗?”
“是因为小优一直没有从灭五感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所以幸村去找医生啦。”丸井文太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不过你现在醒过来了,我也可以通知幸村一声了。”
雪村优抬头看向四周。此刻正巧是日落,金灿灿的夕阳洒在略有些空荡的球场上。切原赤也同样留了下来,正坐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他。
“我处于那个状态中多久了?”
“很久,从来没有人有这么久过。”切原赤也心有余悸道。“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就好像晕过去了一样。”
“这样啊。”雪村优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独处于深海的静谧仿佛天赐的礼物。一旦回到现实中来,脑子里顿时又充满了杂音。
好想回到那样的寂静中啊。
好想再体验一次灭五感啊。
少年纤长的睫羽在眼尾处打下淡淡的阴影,令他眼底的神色有些模糊不清。从灭五感刚恢复过来,可眼中却并没有对重获光明的狂喜,亦或者是对消失五感的恐惧。
柳莲二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