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凡女仙途 > 30. 首杀
    雨又下了两天。

    到了第七天,雨势不但没减,反而更大了,瓢泼似的往下倒,天像是漏了个窟窿。

    呼金豹披着蓑衣去村里转了一圈,回来说好几家的屋顶都在漏雨,养牛的那家,牛棚都塌了半边,正在抢修。

    然后他又跑了趟山上,他说不放心,得去瞧瞧那条溪,说上次看到的裂缝,不知道有没有扩大。

    这一趟他本该中午就回来。

    可过了正午,过了午后,天都开始擦黑了,门口的小路上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穿蓑衣的高大身影。

    二丫有点担心,想到自己的力气,她就把孩子交给呼母,披上蓑衣,跟呼母说了句“我去迎迎”,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山林里的路比预想中更难走。

    现在冬天刚过,山上的草木也还没扎根长茂盛起来,雨水把山路冲成了烂泥汤,踩下去能陷到脚脖子。

    水流沿着山路两边的沟渠往下冲刷,把松动的石块都冲了下来,有好几处路面也被冲垮了半边,她只能贴着一株株林木的树根,一步步往前挪。

    山风裹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斗笠上,然后把蓑衣都吹得鼓起来。

    她一手攥着蓑衣领口,一手撑着木棍,就这么沿着常走的山道走了快半个时辰,也没见到呼金豹的影子。

    走到一处平时不常走的岔路时,她停住了脚步。

    这里原来是一面长满灌木的陡坡,现在却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巨斧劈开了一道口子,连日的大雨把坡上的泥土冲刷殆尽,裸露出一大片她从未见过的山壁。

    那山壁的颜色跟别处不一样,不是灰扑扑的青石,也不是被雨水泡得发黄的泥岩,而是一种很深的、近乎于铁锈的赭红色。

    岩石表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在昏暗的雨幕里泛着幽幽的暗光,像是被血浸过。

    二丫正眯着眼打量那片奇怪的石壁,忽然听见石头后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把身子贴在湿漉漉的岩壁上,屏住了呼吸。

    “这石头真带劲,比别处的沉多了。”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你掂掂这个。”另一个声音更沉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跟你说,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这是铁矿石。我以前在县城的铁匠铺子里帮过工,见过原矿,就是这个颜色,这个分量!”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东西能打造兵器,能卖大价钱。”

    二丫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她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铁这种东西和盐一样,是官府管制的。私采铁矿是重罪,若是用来打造兵器,那更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这两个人跑进呼家坳的山里打这个主意,一旦被官府发现,整个呼家坳都得跟着遭殃。

    她小心地从岩壁后面探出一点视线。只见说话的是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墩实。

    当真是冤家路窄。

    这两人她不但认得,还有害命之仇!

    瘦高个的是邻村核桃沟的赖老四,另一个矮壮的则是赖老四的堂弟赖老六,这两个人偷鸡摸狗,狼狈为奸,经常一起在附近几个村子乱窜。

    当初她之所以会和大丫坠崖,就是这两个调戏大丫,把她们撵到那踩滑脚的。

    可恨她那对遭瘟的爹娘根本不关心她们受的委屈,只认定是她们招惹了那赖家泼皮,半点没有替她们出头的想法。

    如今这两人正围着那片裸露的岩壁嘀嘀咕咕,手里拿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

    二丫心里怦怦直跳,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先悄悄退回去,找到呼金豹再说。

    可没想她往后挪了一步,脚下却踩碎了一根被雨水泡烂的枯枝。

    咔嚓一声。

    在瓢泼的雨声里,那声脆响并不大,可对这两个正在干坏事的泼皮来说,却足够清晰。

    两人猛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来,直直地钉在了二丫藏身的方向。

    赖老四先是惊慌,认出是她之后,那张瘦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惊慌变成了阴沉,然后那张脸上浮起另一种神情。

    “哟,这不是摔了一跤脸长开了的林二丫嘛?”赖老四把手中的矿石扔在地上,拍着手上的泥,朝她的方向迈了一步,“这下雨天跑山里来干什么?呼二哥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淋雨?”

    二丫没有回答,撑着木棍往后退,一边退一边飞快地扫视周围的地形。

    右边是陡坡,左边是密林,身后是她来时的岔路,但岔路被雨水冲垮了半边,跑不快。

    她握着木棍的手收紧了几分。

    矮壮的赖老六也反应过来,从另一边绕过来,堵住了她的退路。

    他手里攥着一把砍柴用的短柄斧头,雨水顺着斧刃往下淌,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烂牙:“别急着走啊,咱这也都是老熟人了,你长那么好看还有我哥俩一份功劳呢,见什么外呀!”

    赖老四又往前迈了一步。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淌下来,在他瘦削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泥沟。

    他咧着嘴笑,那笑容在昏暗的雨幕里显得格外瘆人,像一头饿极了的野狗看到了落单的兔子。

    “你别说,你现在这长的可真不孬,我之前还觉得林大丫够好看了,现在看,这你也不差嘛!”

    他把眼珠子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从她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的头发,到她攥着木棍的手指,再到她藏在蓑衣下的身体,目光黏糊糊的,像一条滑腻的蛇。

    “现在山雨那么大,我们哥俩既然碰上了,总不能不管你。来,到这边石崖底下避避雨,等雨小了再走!”

    二丫还是没有说话。

    她握着木棍的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雨水顺着木棍往下淌,滴在她脚边的泥水里。手也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跑?右边的陡坡被雨水泡得松垮垮的,一脚踩空就能滚下去。

    左边的密林灌木太密,跑不快,而且她不认得林子里哪有陷阱哪有断崖。

    喊人?雨声这么大,风声这么响,呼金豹就算就在附近也未必能听见。等呼金豹来找她更是希望不大,到现在没遇见他,说不准他也出了意外,或走的是另一条山路。

    没有人会来救她。

    赖老四显然也看出了她的无路可走。

    他不急了,慢悠悠地又往前踱了一步,像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他身后的赖老六掂了掂手里的短斧,从侧面绕过来,把二丫往陡坡方向逼。

    这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

    “这山上铁矿的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赖老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调笑褪去了大半,换成了另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眼神阴沉沉的,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

    “既然被你撞见了,那就不能让你走了。不过你要是听话,让我们哥俩高兴高兴,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这雨天山路滑,摔死人不是常有的事吗?”

    二丫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着耳膜,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擂鼓。

    她的手也还是在发抖。

    但她忽然确定了,那不是怕,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陌生的震颤。

    那震颤顺着脊柱往上爬,爬到后脑勺,又顺着肩膀爬到手臂,最后汇聚到握着木棍的那只手上,把每一根手指都攥得发白。

    她不是没有被人欺负过。从小到大,爹骂她、娘打她、村里的孩子追着她喊丑八怪、大哥二哥把她当丫鬟使唤。

    她的人生没有任何希望,每一次她都只能忍,因为她吃不饱饭,身体不好,打不过他们,也无容身之地,即使反抗了也只会招来更狠的毒打。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没有别人了。

    没有爹娘会打骂她,没有邻里看见会说她这样那样,也没有呼金豹在旁边,她需要装出一副温柔好娘子模样。

    这两个人不想让她活着离开。

    巧的很,她现在也同样不想让他们活着离开。

    赖老四伸手来抓她胳膊的时候,

    二丫动了。

    她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她用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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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棍砸在赖老四膝盖骨上,发出一声闷响,赖老四惨叫着单膝跪倒在地,溅起一大片泥水。

    赖老六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臭娘们”,举起短斧朝她劈过来。

    二丫用手中木棍最后做了下格挡,然后仗着力气大,一脚踹翻了赖老六。

    断裂的木棍利落地被掰断,和着雨水被她一下下捅进了的赖老六身体里,以最残忍的方式,终结了他的生命。

    赖老四被这一幕吓傻了,不顾腿好像断了似的疼痛,强撑着站起来想跑,然后被树根绊倒又在地上恐惧地乱爬……

    他怀疑自己是在做噩梦。

    林二丫早就死在一年前了,现在变成女鬼来找他们兄弟索命来了。

    不然老六怎么会轻而易举被她杀了呢?老六竟然被这看着柔弱的女人残忍地杀了,他真的觉得这一切很不正常。

    她可只用了一根木棍啊!

    怎么可能呢?

    这个林二丫怎么可能打的过他们两个男人?他们哥俩以前还把她都逼的跳崖了,他们对上她,她该哭着求饶啊……

    二丫杀红了眼,注意到想跑的赖老四,她当即拿起赖老六的斧头,直接甩了过去。

    赖老四再次惨叫倒地。

    她走过来的时候,眼里便只剩下了这只挣扎的猎物,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也感受不到这漫天的雨水。

    身体里的力量在允许着她,让她可以在此刻发泄着她的痛苦。

    她没有拔赖老四后背上的斧头,一棵倒伏的枯树就在旁边,那枯树上断裂的枝丫又尖又硬,像一把天然的尖刀。

    二丫一把揪住赖老四的领口,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朝那根断裂的树枝掼了下去。

    树枝从他的后腰刺进去,从肚子穿出来。

    赖老四痛苦地在树枝上抽搐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水声,然后不动了。

    二丫站在那喘了好一阵。

    雨水冲在她脸上,身上,把她衣上的血色也一点点晕开。

    血被雨水稀释成淡红色,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却怎么也冲也冲不干净身上的血腥味。

    她没有吐,也没有哭。

    她以为自己会怕得发抖,可实际上她的心跳已经慢慢平稳下来了,比被这两个人堵住前还要平静。

    原来她竟渴望着力量,渴望了那么久。

    渴望到这种感觉,完全掩盖了她本该有的恐惧等情绪。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打赢过什么人。从记事起,她就是弱者,从长得丑被厌恶,到被人踩、被人骂、被人推来搡去。

    她的每次反击都是失败,获得的都是更残忍的殴打,然后她就再也不会反抗了。

    她清楚自己的命,知道她没有那个反抗的力量,已经对人生不抱任何期待。

    可今天,她觉得她力气大,能打赢这两个人,就真的打赢了。

    多么神奇啊,她竟然真的拥有了想象中的强大力量,她还赢得彻彻底底,像碾碎两只蝼蚁般弄死了这两个男人。

    为什么她不怕呢?

    她杀人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赖老四的尸体。他的脑袋歪在一边,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临死前的惊恐,雨水把他头发上的泥浆冲下来,在脸上留下几道灰色的痕迹。

    有点眼熟。

    哦,她想起来了,她处理过比这更难看的场面。

    去年冬天她帮呼金豹宰过一头野猪,她一个人干完的,剥皮、去内脏、分块,手法利落。

    原来她是天生的屠夫,这一切早有端倪。

    二丫慢慢往前迈了一步,腿还在抖,但她撑住了。

    她把短斧拔了下来,顺手砍断枯树上的枝丫,把赖老四的尸体从树枝上拖下来,跟赖老六的尸体放在一块。

    然后就地开始挖坑。

    雨还在下,地上的泥土被泡得又松又软,挖坑比平时容易得多。

    挖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二丫手里的短斧攥得死死的,猛地转身。

    然后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