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凡女仙途 > 4. 变美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够地里的小麦蹿高一截,够院墙边的石榴花从打苞开到满树通红,也够一个人,慢慢把自己皮肉长好。

    二丫是在一个清晨发现自己能下地的。

    那天大丫去灶房端药,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二丫自己坐了起来,两条腿搭在床沿上,正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背,表情像是在看什么不认识的东西。

    “你怎么自己起来了!”大丫吓了一跳,差点把药碗打翻。

    二丫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姐,我想出去走走。躺了一个月,浑身都快长蘑菇了。”

    大丫把药碗塞进她手里,板着脸说:“先把药喝了。”

    二丫乖乖喝了。药苦得倒胃,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个月喝下来,再苦的东西也喝习惯了。大丫看着她喝完,把碗接过来放在一边,然后伸手去扶她。

    二丫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躺了一个月,腿上的肌肉都软了,使不上劲。

    大丫赶紧揽住她的腰,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一步一步带着她往院子里挪。走到门口那几步路,二丫的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汗。

    外头的太阳已经升起,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

    石榴花开得正盛,一树火红,几只蜜蜂嗡嗡地绕着飞。墙角那畦韭菜被太阳晒得油亮亮的,空气里还有泥土和新叶的味道。

    二丫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一辈子没看见太阳了。

    “慢点走,别逞强。”

    大丫架着她,慢慢踱出院门,沿着屋后那条土路,慢慢走。

    土路两边是矮矮的土墙,墙上爬着牵牛花,紫的蓝的开了一溜。有邻居家的媳妇蹲在门口洗衣裳,抬头看见姐妹俩,先是笑着打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二丫脸上,手里的棒槌顿了一下。

    “哎哟,二丫这气色可好多了!”王婶子站起来,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走近了两步,上下打量着二丫,啧啧称奇。

    “这一摔还摔开脸了?怎么瞧着比从前白净了?模样也周正了。”

    二丫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没说话。大丫替她应了一句:“养了一个月,天天闷在屋里不见太阳,捂白的。”

    王婶子又看了两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这孩子脖子上那块显眼的胎记也长没了,眉眼也比从前舒展了,鼻梁好像也高了点,嘴唇也红润润的,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可比印象里好看多了呀。

    可要说具体哪里不一样,脸上也能看出二丫之前的影子,到最后她也只能归结为“摔了一跤脸长开了”。

    姐妹俩就这么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

    老太太们看见她们过来,顿时齐齐抬起头,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

    “这是二丫?我的老天爷,差点没认出来!”

    “这丫头长开了呀,模样俊多了!”

    “可不是嘛,从前瞧着不起眼,这会儿倒有几分她姐的影子了,都俊!”

    “比她姐还白呢,你瞧瞧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

    二丫被说得耳朵都红了,有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大丫笑着替她挡了几句,心里却在想,不怪这些婶子大娘们大惊小怪,连她这个天天守在妹妹身边的人,都一天一天地发现妹妹在变。

    从脖子上那块胎记长没开始,到眉眼一点一点舒展,再到身量似乎都拔高了些。

    昨晚上她给二丫擦身的时候,发现妹妹的腰都比从前细了,胯骨也圆润了些,身形正悄悄地从那个干瘪瘦小的“丑二丫”里挣脱出来,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大丫有点担心二丫这变化的由来,也清楚那天崖下可能发生了什么。

    可她话到嘴边,也还是不敢问出来,最后也只能安慰自己,妹妹好看了也能少受点委屈,这是好事。

    二丫对自己变好看这件事,同样也是惊喜的,但更多的是庆幸,她没死,她活过来了。

    这一个月她只觉得浑身又疼又痒,尤其是骨头缝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刺挠。

    有时半夜都会被这种痛痒弄醒,她也不吭声,就咬着被子忍着。

    却原来她是在长好看吗?

    二丫突然觉得这段时间的苦,吃的真的太值了。

    ……

    姐妹俩就这么沿着土路走了一圈,最后在村口的石桥上坐了一会儿。

    桥下是一条浅浅的小溪,水面上漂着几片柳叶,被太阳照得亮闪闪的。

    二丫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水里的那张脸,好看的让她有点陌生。

    “姐,”她忽然说,“我真的长好看了吗?你不觉得有点奇怪?”

    大丫被问得心里一惊,连忙说:“奇怪什么,你现在长好看了,这是好事啊!”

    “可是……”二丫晃了晃悬在桥沿上的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觉得……不太踏实。”

    大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你就是摔一跤,把骨头摔正了,所以长好看了!而且你一个月没干活,气色好也捂白了,漂亮点不是很正常么,难不成一辈子丑下去才踏实?”

    二丫心知大姐是在安她的心,于是也不再说了。

    ……

    两姐妹就在这坐了会儿。

    眼见太阳渐渐升高了,晒在身上有些发烫,大丫怕二丫刚恢复受不了,这才扶着她往回走。

    可走到村口大路上时,却远远看见两道人影正往这边来。

    前面的是周郎中,背着药箱,步履匆匆。

    后面则还跟着一个年轻人,穿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提着一摞药包,脚步从容,身姿挺拔。

    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周郎中不时回头跟年轻人说话,神情颇为温和。

    走到近前,周郎中认出了姐妹俩,停下脚步,捋着胡子打量了二丫一番,眼睛亮了亮:“哟,恢复得不错嘛!都能下地了?”

    “周伯。”大丫连忙问好,“多亏了您的药。我妹妹今天头一回出门走动。”

    “好,好。”周郎中走近了些,仔细看了看二丫的脸色,又让她伸出手来搭了搭脉,点了点头,“脉象比上个月强多了,气血也足了。年轻人就是底子好,照这个势头,再过个把月就能活蹦乱跳了。”

    他说着,回头招呼那个年轻人:“砚书,你来看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丫头。那么高的崖摔下来,愣是捡回一条命,稀奇不稀奇?”

    那年轻人走上前来,将药包换到左手,朝姐妹俩微微一颔首。二丫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正,皮肤白净,通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子弟。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长衫,洗得很干净,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不显寒酸,反而透着一股清贫自持的书卷气。

    “在下周砚书,周大夫的侄儿。”他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语调温润,像三月里的细雨落在青石板上,“前些日子听伯父说起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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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甚是敬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是有福之人。”

    二丫不太习惯跟生人说话,尤其是一个年轻男子这么文绉绉地跟自己讲话,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只低着头“嗯”了一声。

    周砚书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眼前这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简单地编了条辫子搭在肩上,一张脸说不上多惊艳,却有一种极干净的气质。

    眉眼清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浅浅的粉色,像是被水洗过的桃花瓣。

    她低着头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小花,不争不抢,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周砚书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久了,忙移开了目光。

    “周大夫这是要去哪家出诊?”大丫没注意到他的失态,问道。

    “去隔壁村,呼家坳。”周郎中叹了口气,“猎户呼大郎今早上山被野猪拱了,腿伤了,他兄弟托人捎信来请我过去。侄儿今天正好来给我送药,就一道去搭把手。”

    正说着话,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村道那头传来。

    二丫听见那脚步声,脊背微微一僵。

    赵小石趿拉着一双旧布鞋,松松垮垮地晃过来。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衣裳穿得歪歪扭扭,头发也不知道几天没梳,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他老远就看见了这群人,原本是来接周郎中的,可走近了一看,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他看见了二丫。

    赵小石那双小眼睛眯了起来。他歪着头把二丫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然后又把脑袋歪向另一边,又看了一遍。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黏糊糊的笑。

    “哟——”他拖长了调子,双手抄在胸前,绕着二丫走了小半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刚上架的货物,“这是林二丫?我没看错吧?”

    二丫没理他,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像是结了冰。

    “啧啧啧。”赵小石凑近了些,嘴里喷出来的气带着隔夜的酒味,“你这脸怎么回事?脖子上那胎记呢?怎么摔一跤还摔好看了?”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想去碰二丫的脸。

    二丫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大丫。

    赵小石的手悬在半空,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咧嘴一笑,露出那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躲什么?我是你男人,碰一下怎么了?”

    “赵小石。”大丫把妹妹往身后一拉,声音冷下来,“你说话放尊重点,你们还没成亲呢。”

    “我怎么不尊重了?”赵小石摊了摊手,嬉皮笑脸的,“聘金都收了,婚期都定了!先前我还寻思着,娶这么个丑婆娘回去,晚上搂着都膈应……”

    “可今儿一瞧,嘿,这模样还凑合了,比我认识的那个王麻子家的闺女还强点。看来小爷我这福气还不赖,这门亲不退了,不退了!”

    赵小石笑得越发得意,拿大拇指朝自己胸口比了比,一副施恩的模样,“二丫啊,你就偷着乐吧。要不是我赵小石看得起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明儿我去你家看你,你想要什么?胭脂?头绳?我给你带一盒胭脂来,镇上最贵的,你抹上指定——”

    话没说完。

    大丫松开扶着妹妹的手,一步跨到赵小石面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那一下打得又脆又响,在安静的村道上炸开,惊得路边树上栖着的麻雀呼啦一下全飞了。

    周郎中愣住了,周砚书也愣住了,连赵小石自己都被打蒙了,捂着脸瞪着眼,半晌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