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衣事件之后,迹部景吾对我态度有了肉眼可见的缓和,虽然他自己大概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一点。

    第二天午休,我刚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迹部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见了我便扬了扬下巴:“来得正好,把这几份社团经费申请表批了。”说完他就转身往办公桌走,那姿态自然得像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冷战。

    我:“…虽然大家爱调侃我是你的秘书,但你很清楚我不是吧?真正的秘书是忍足才对。”

    “啊嗯?”他坐回椅子里,翘起腿,“那你就拿去给忍足。”他顿了顿,补充道,“忍足今天请假回老家了一趟,后天才回来。”

    有这么着急吗,就不能等人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算了,至少比冷战强。而且这份表盖了章,估计是急用。我认命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迹部,昨天那个布丁你后来吃完了吗?”

    他正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闻言动作一僵,耳尖微微发烫,但面上依旧镇定:“那个还算华丽吧。”

    “噢,看来是吃完了,我也是第一次尝试…你能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

    ·

    下午放学后,网球部的训练照常进行。

    我作为编外人员——自从榊教练教了我网球并了解到我的水平后,就默许我随时可以来球场自由练习。然而练习是不可能练习的,打网球很费手腕,我的手可是画漫画用的,绝不能随意糟蹋。

    于是到了最后,就变成我拿着漫画书在球场边坐着,内心狂吐槽好屎的剧情好神的分镜,一时间五味杂陈。

    凤长太郎在旁边做着拉伸,时不时偷瞄我一眼,欲言又止。

    “长太郎,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啊、那个……”灰发少年挠了挠脸颊,压低声音,“由梨桑,我听榊教练说你很擅长高压球……”

    啊,这个啊。

    我的脑子里回忆了一番和忍足还有那群高中生的对打练习,稍微有些一言难尽。

    忍足还好,那群高中生不知道怎么搞的,打球时总是让我走神幻视自己穿越进了少年跳跳漫画里,一开始确实有些承受不住,后面不知道怎么的我竟然模仿出了我男神的招式,一记月牙天冲成功扳回一局。

    “倒也不能说是擅长这个,只是恰好技能对应上了…”

    “啊?”

    “不,没什么。我最顺手的应该是切削或者截击吧,虽然我的身高在女生当中已经是翘楚了,但面对你们还是有点吃力,有时候球太高我其实接得很累的。”我合上漫画书,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所以你如果是想和我切磋的话,不可以哦,长太郎你个子太高了,你的球风虽然比较温柔,但却是我最不想遇到的对手。”

    凤长太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球场却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们一齐扭头看去,原来是迹部换上训练服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运动外套,金发(噢不对现在是紫灰色了)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站在球场中央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华丽感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都在这里磨蹭什么?今天的训练量谁都不准减。桦地,去把那边新来的部员叫过来,给本大爷看看水平。”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场边,精准地落在某处,停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我拉了拉凤的衣摆,紧张地小声提醒:“不好,他刚刚是不是发现你偷懒了?是不是我害了你…早知道刚才不长篇大论那么多了!”

    凤长太郎:“……”

    嗯,他觉得迹部前辈可能看的不是他。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迹部忽然一个扣杀把球打向了场边,球弹了几下,正好滚到我脚边。这种失误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我下意识弯腰去捡,抬头时他已经走了过来。

    他自然地伸出手。

    我递过去,指尖在交接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指温热,带着薄薄的茧,碰触的瞬间我感觉到他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在看什么?”他瞥了一眼我放在长椅上的书。

    “漫画,”我拿起封面给他看,“这个作者画工挺好的,可以审美积累。”

    “……特地跑到网球场来看,不嫌热吗。”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夏天的尾巴已经悄悄来临,但今年的天气格外热,哪怕是到了饭点太阳也不见完全落下。操场上的部员们一个接一个离开,我也收拾好东西,将遮阳帽戴好后,又从包里掏出小伞,没多想便朝更衣室的方向跑去。

    “迹部!”

    “嗯?你怎么还没走?”

    我唰地撑开伞,单手举过他的头顶,“太阳太大了,我送你一段吧!”

    “……”

    迹部景吾的表情有些奇怪,但到底没拒绝我的主动讨好,只是在走了一截路后突然伸手接过了我手里的包,另一只手将伞也顺了过去。

    我傻眼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话怎么那么多,帮女士拎东西很正常好吧。”

    “但你本来就背了网球包了,这样看起来跟逃荒的一样。”

    “……”

    我感觉迹部一瞬间想揍我,但最终出于绅士礼仪忍住了。

    他比我高上一些,这样肩并肩站着的时候我需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睫毛很长,在暮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海蓝色的眼瞳里仿佛有光在流动。我们并排走着,偶尔肩膀会碰到一起,每次他都微微往旁边让一让,但过不了几步又会被我追上来。

    没法,我有点强迫症,必须得并排才行,不然浑身难受!

    “早乙女由梨,”他开口,竟然直接喊了我的全名。迹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平静,“本大爷问你一个问题。”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稍微凑近了几分。

    “你那天在器材室说的话,”他顿了顿,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了一下,“你说你究竟热爱什么——你指的是什么?”

    瞳孔地震!

    怎么又绕回这个问题了?难不成他晚上躺床上的时候也碾转反侧地在思考?本来以为糊弄过去了,但现在他这么认真地追问…我总不能真的告诉他实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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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冷静!想想自己笔下的主角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啊,啊!对了,遇事不决就得把问题抛回去,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转移话题了!

    “我昨天的便当盒你放哪去了?”

    “哈?”

    “我说,我的便当盒,那可是宝可梦周年限定的。”因为在质问,为了显得自己理直气壮些所以又往前凑了凑,这时我闻到了股香香的味道…哎?

    嗅嗅,嗅嗅嗅。

    迹部景吾忍无可忍:“你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不华丽的事情啊?”

    我直接脱口而出:“评价竟然只是不华丽吗?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母——”

    浓郁的玫瑰香兀地覆了上来,我眨了眨眼,发现迹部此刻的表情着实有些难看,但并不是在生气,而像是…害羞?

    我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那股玫瑰沐浴露的味道清晰得过分。抬手捉住他的手腕,本是想把他的手掰开,谁知道他却先一步触电似的松了手,并拉开了距离,而我的伞也紧跟着落在了地上。

    没了伞的荫蔽,他面上的潮红更加明显了。

    “刚才打完球你竟然还洗了个玫瑰浴吗?”

    “总不可能一身汗地到处走吧?倒是你,能不能注意点男女之间的距离啊,又是送亲手做的便当又是来打伞什么的,还在我身上…咳,闻来闻去。”

    他捂住半张脸,我没忍住又嘴贫了句是不是想B-box了,这次真挨了一记脑门弹。

    “好痛!”

    “活该。”话虽这么说,他却弯腰把伞捡了起来,重新撑到我头顶。动作倒是流畅,只是面上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该不会真中暑了吧?那我还是走快点好了。

    “我今天可以坐你家的车回家吗,太阳太大了不想走路。”

    “啧,上次我说以后每天都送你,你不是以要多锻炼为由拒绝了吗?”

    “那是因为那会儿在为了你苦练网球啊,身体素质必须得跟上,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锻炼了,只能见缝插针地下点功夫了。”

    迹部景吾又沉默了,呼吸似乎重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状若不经意地开口:“那现在怎么不练了?”

    我无语了,有气没力地说:“你们全国大赛暑假就结束了啊,我还做经理干什么?你这后半学期也要忙升学的事了,我就算去网球部也见不到你几面。”

    “你……”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说出目的,神色愕然。

    “你这什么表情?你该不会以为我暑假真的完全没…啊。”我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你该不会忘了吧?我上学期说过要去看你比赛的,所以一直在啊。”

    “你去现场了?”

    “是啊。”

    “哪场?”

    “每一场。”

    “……”迹部抽了抽眼角,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那我为什么没看到你?”

    我斜了他一眼:“呵呵,某人眼里只有网球当然看不见我咯,你不信的话可以问幸村,他都看到我了。”

    一秒,两秒。

    “哈——?你和幸村精市什么时候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