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补充一下体力吧。”许春华放下一杯淡盐水,摸了摸紧皱眉头昏睡过去的云迢。
“没有外伤,”李亦恰握住水杯,眼泪和杯壁的水珠一起落下,“这里什么设备都没有,我到底还能做什么?”
“和之前一样,找物资,重新建好基地,在等待中过好每一秒,拼尽全力活下去。云迢一定能撑住的,一定……”许春华捂着嘴压抑哭声,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就像被剪开的珍珠项链,不知道是谁在操纵剪刀,无力的呜咽就这样伴着渺茫的希望如同珍珠般散落一地。
“至少还有一半的概率嘛,哎呦,秋实姐我求你了,真的很痛唉。”万洋反手揉着背,提着一堆物资走进来。
“就两个例子还算什么概率啊,亦恰,云迢跟我那个时候有什么区别吗?”何秋实放下工具箱,边关门边询问李亦恰。
“体温更高,呼吸也更急促。”李亦恰取出夹在云迢腋下的体温计,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根银色水银柱,确认完对应的数字是真实的,又将体温计交给许春华,重新翻找出一根新的体温计,仔细检查后放到云迢另一边腋下。
“40.6摄氏度,”从云迢额头取下的毛巾烫得李亦恰不知所措,只能重复慌乱的擦汗动作,“一下子烧到40多度,体温计是不是坏了?你们看看。”
许春华拿着体温计的手一抖,连带着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打,打开窗户通风吧,再烧点水来。”许春华握住云迢滚烫的手,闭眼祈祷今晚快快过去,只要熬过今晚,云迢就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再试试吧。”李亦恰挣扎过后捏开胶囊,将里面的药粉倒进杯子,轻轻抬起云迢的头,把药灌入云迢嘴里。
云迢下意识吞咽,汤药顺利喝下。李亦恰擦掉云迢嘴角残余的水,指尖焦急地互相摩挲,时间一到立马抽出体温计。
41.2摄氏度。
水银柱和李亦恰的精神都快到崩溃的边缘了,突然一声惊呼猛地把她拽回现实。
“怎么了!在哪里?!”李亦恰人刚起身,斧刃已经亮了起来。
“怪物,有怪物在窗外!”
“小心!我来!”李亦恰一斧劈断扒在窗沿的黑色枯爪,断爪流着蓝色的血,钩住窗框不愿意掉下来,丢了这只手的怪物已经不见踪影。
“不对劲啊,”何秋实嫌弃地打落枯爪,引着火光在漆黑的夜里转了一圈,只看见几只窜进深夜的黑影,“怎么都跑了?”
“不进来就行,今天大家一起守夜吧。杨泉,温水要一直准备着;春华,再找点布来;秋实,主要防守就靠你们仨了。”李亦恰又换了块毛巾,敷在开始张嘴大口呼吸的云迢额头。
“好,收到!”
云迢泡在温水里,呼吸稍微平缓了一点,紧闭的双眼没有丝毫睁开的迹象,身体依旧烫手,嘴里呓语不断。
许春华少量多次不断地喂着淡盐水,每次感受到炽热的鼻息穿过指缝,安心和担心两种复杂的情绪缠得她同样难以呼吸:“直接比姐姐高了两度多,这发病期来得太快了。你看她的脸,我说句不该说的,和阳研一样瘦下去了。”
“别瞎想,”李亦恰端着化开的蜂蜜糖水走来,“喂这个吧,这次我们有准备,云迢会没事的。”
许春华瞄了一眼电量格冒红光的手机,凌晨一点过三分,离天亮更近了,苦苦盼求的明天已经是今天了,云迢不再嘟囔模糊不清的句子,希望多了几分。
咚,咚咚。咚,咚咚咚。李亦恰换水的动作一僵,和满脸惊恐的许春华对视上。
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窗外闪过阵阵火光,李亦恰拉开窗帘,眼前掠过三道烈焰,倏地穿透不断敲击墙壁的怪物。黝黑的皮肉炸开,火光照亮溅满蓝色血液的鬼脸,怪物反过细长的爪子试图抓出嵌进身体里的烈火,李亦恰这才看清那张鬼脸只是怪物的后背。
“后退!怪物全围过来了!”何秋实喘着粗气搭上李亦恰的肩膀,一把将人推开,集中注意力收回火焰,腾地竖起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怪狗群拖着巨大的弯头在不远处徘徊,蝠蛇怪怪群匍匐在地,蚰蜒怪怪群在外墙上爬来爬去,细密的簌簌声钻进耳朵,拧得头皮发紧。
李亦恰握着炸弹犹豫不前,黑压压的怪群仿佛是从黑夜里直接长出来的,摸不透数量也不清楚聚集的原因。
“别用炸弹,拿汽油来,用火墙拦住它们!”
“没问题!”何秋实抬手一点,刚刚泼下的汽油顿时燃起一道赤红的火墙,吞噬了离众人最近的几只怪物。
火外的黑影没有散开反而越来越多,好在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李亦恰疲惫地拉开椅子坐下,握了握僵硬发酸的手,重新探向蜷缩成一团的云迢。
好像没那么烫了。李亦恰终于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烧红的夜。
直到大火烧到脚边,云迢才感觉到疼痛,连忙拍熄缠上小腿的火焰。腿上的火熄了,包围云迢的火把也跟着消失在白雾里,四周又只剩令人窒息的白色雾气,关节行走的响动和无法平复的呼吸是云迢唯一还能确认自己活着的东西。
“有人吗?这是哪里啊?”
没有回应,没有回声,还是白茫茫的一片。这肯定是假的,估计是秋实姐说过的梦境,不过这个梦一直泡在白雾里,只有偶尔出现的火把比较吓人。
看见黑影后白雾才出现,只有我能看得到,这是什么获得异能的试炼吗?
云迢试着抬手,果然不像之前那样轻松,全身都异常沉重,只有对梦里出现的东西做出的动作才不会受到限制和压迫。
右手旁逐渐亮起的光源激得云迢连连后退,这次出现的是身形高大的两个人,面容完全是模糊的,衣服上的花纹和口音一样古朴悠扬,看不懂也听不懂。
愣神间,这两人完全走出雾气,泛着青金色的服饰瑰丽无比,衬得陌生的语言充满神性。云迢静静注视他们谈笑着走过,又消失在雾里,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反应。正当云迢回忆着在手上画出那些花纹时,面前掠过一道熟悉的轻快身影。
云迢匆匆一瞥,不想倒映在眼里竟然是自己的面容,来不及反应,恐惧已经死死捏住心脏,所有血管和肌肉都被麻痹,整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挂在半空里。
云迢眼睁睁看着“自己”跑进雾气,好奇心压过恐惧,云迢抬脚去追,跑了几步,并没有充血的感觉,身上也没有任何束缚。
是眼前的画面被倒置了!
云迢快步追上,“自己”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束起头发正襟危坐,似乎在学习。云迢凑过去,厚重的桌面上连书本都没有翻开,封面的字体神似虫鸟篆,云迢伸手想翻开书本,眼睛却被“自己”牢牢抓住,顺着“自己”的视线看向好像是窗户的位置,那里依旧是一片看不透的白雾。
“唉。”云迢轻声叹气,可就是这么轻的叹气声,把“自己”吓了一跳,慌乱地翻开书,眼神飘忽不定。
里面也是这种“虫鸟篆”,还有插图……这到底是谁?我在什么地方?
一转眼,余光扫过的人物插图开始燃烧,连“自己”也被烧出破洞,怔怔地望着云迢无法看到的东西,眼神空洞。云迢下意识伸手去抓,只扑了个虚空,翻开手掌一看竟然是满手的幽蓝血液。
胃酸直接涌了上来,云迢疯狂擦拭一点点融进皮肉的蓝血,直到手掌传来疼痛也顾不上,拼了命也不要让怪物的血污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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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到双手鲜血淋漓,红蓝两种血液交织相融,透出隐隐的紫色。泪水无法冲淡恐慌,云迢深陷极度的不安,食道和四肢都被灼烧着,躯干冷得出奇,脊柱好像被敲碎了,云迢挣扎着却没有力气爬起来。
不断重复地撑起身体,倒下,再撑起,再倒下,逐渐染上鲜红的白色空间里只剩倔强的云迢还在苦苦挣扎。
救救我!不管是谁,拉我一把就好!
“云迢!太好了,你醒啦!”李亦恰一把抓住云迢乱舞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我们又得逃走吗?”泛白的天空没有那么刺眼,云迢在刺骨的寒风里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车上,连简单的撑起身体都痛苦无比,抬眼看去,大家都在匆忙收拾物资。
“这附近的怪物太多了,昨天晚上我们被围攻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就去那个物流园碰碰运气,而且你现在醒了,比什么都好。”
“物流园,会不会太冒险了?”云迢重重咳了两声,每一声都让脊柱传来的疼痛更加清晰,痛得直不起腰,只能继续躺下,仰头看着俯身下来的李亦恰和忙碌的众人。
“试试呗,敢冲进怪物群里炸车的人居然会说我冒险,那你从今天起叫我李大胆吧。”
“咳,咳,我相信你们,昨晚一定想了很多,咳,对不起,我,咳咳!”
李亦恰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云迢轻拍后背,不料被一把推开。
“血!蓝色的血!别碰我!我被感染了!”
“云迢,云迢!”李亦恰按住云迢,掰开她的手放到她眼前,“你在说什么?没有血啊,你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吗?”眼球四周的猩红慢慢地侵蚀着云迢为数不多的理智,一抬头,众人都停下来了。
“发炎,应该是眼睛发炎了。”许春华愣了一瞬,顾不上掉落的物资,立马跑来打开医疗箱翻找药物。
“亦恰,你看这个药可以消炎吗?亦恰?”
一旁的李亦恰呆呆地坐在车门边,直到许春华丢了盒药过来才回过神:“不能用药,不是发炎,她的眼睛被东西包住了。”
“什么?!”何秋实皱眉抬起云迢的头,对视的这一刻,以往所有的认知都被打破了。
云迢眼神恐慌,眼白部分全被一层红色覆盖,连琥珀色的虹膜也渗进去几丝鲜红,深邃的瞳孔不断收缩,黑洞般死死吸住何秋实的目光,何秋实直愣愣地盯着云迢的瞳孔放大又骤缩,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瞳孔裂开,如细胞般增生,密密麻麻的,在疯狂吞噬何秋实的意识。
何秋实耷拉下来的手指勾了两下,李亦恰困惑中拽了拽她的胳膊,何秋实毫无反应。
“姐,姐姐……怎……”
“实……你……”
何秋实完全被一直增生的瞳孔困住了,无法呼救,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无边的黑色里有一切的答案,这才是一切的归宿,这才是最终的自由!
“啊!嘶!”被云迢奋力推开的何秋实跌倒在地。
来不及查看何秋实情况的众人被捂着眼睛的云迢猛地一指身后,瞬间汗毛倒竖。
“怪物,怪物!”
四层楼高的怪物举着只剩框架的半辆车,悄无声息站在马路对面,人猿般的身形多出三对扭曲的“手”,握满了东西,同样多出来的关节怪异的在四双“手臂”里蠕动。整个怪物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墓碑,周围的环境被死亡的气息扭曲,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怪物只是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理智都清零了。
竖起来的巨大单眼就像探照灯一样照过来,幽蓝的眼球直接锁定停滞呼吸的众人,怪物甩着“手”,发疯似的冲了过来。
“上车!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