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他。一直照顾你的是你丈夫,苏先生。”Vera一脸嗑糖的表情,“他真的很爱你,我们院都传遍了。每次查房都能看到他念书给你听。”
“念书?”
真的是他。
得到这个肯定答案,唐棠内心的暖意完全淹没了社死的羞耻。
晚上,苏南澈像往常一样带着沐浴后清新的味道躺在地铺上。
唐棠闭眼假寐,心里却在盘算要怎么开口问读小说的事。
苏南澈并没有睡,点开手机看着唐棠的心率数据,皱了皱眉,似乎发现床上的人在假睡。
“她已数日不得安枕。阖目便重回沙场,周遭尸横遍野,血甲残兵拽其锦袍,只求回归故土。他们的妻儿哭声不绝,绕耳如锥。兄长立于残旌之下,血泪潸然,颤声问她:‘援兵何在?’”
他声音不大,在静谧的空间里却能清楚地听到。
怎么那么熟悉?
意识到苏南澈又在念自己那本小说的内容后,唐棠下意识把头缩进被子里。
没想到还没等自己开口,又社死一回。
这段话说的是小说女主一家起义失败,父兄都被奸人所害,刚得知消息的女主天天夜不能寐。
他是在暗示自己不睡觉?
“你。。。”苏南澈再次开口。
唐棠从被窝坐起,趴下去伸手要堵他的嘴,却重心不稳滚下床。
本来以为要摔在地上,却被苏南澈直接一把捞到垫子上。
她再睁开眼,就发觉自己此时躺在苏南澈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顾不得此时糟糕的姿势,伸出双手盖住他的嘴,威胁道:“别念了。”
他的呼吸喷在她掌心里,又热又痒,她往后缩了一下,但没有松开手。他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口不能言,无奈点头。
“我松开后,也不许再念了。”唐棠不放心,凶巴巴地警告。
等到他再次点头,她才松开手。
“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还失眠。”
苏南澈深邃的五官就在眼前,唐棠用手抵住胸口,害怕他察觉出自己心跳加快。想要拉开距离,可还枕着他的手,这时候挪开反而更尴尬。
她只能假装云淡风轻地回答:“比之前多睡一会。”
苏南澈表情严肃:“Alexander说你失眠和无法坐车,都是车祸昏迷造成的创伤后遗症,他建议心理治疗。”
所以他刚才故意念那段,是在提醒她,睡不着是因为害怕?
唐棠看着苏南澈的眼睛,琢磨他刚才说的话,同时眼神追逐着他眼底那抹温柔,竟入了神。
苏南澈用食指弹了她一个脑嘣:“宁愿发呆也不睡觉。”
“诶哟。”唐棠抚摸吃痛的额头。
就不能给他好脸。
她干脆躺平摆烂:“我要睡了,麻烦搭把手,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苏南澈眉头微蹙,还是起身把她抱上床。
因为刚才的近距离接触,唐棠的脸还在发烫,不好意思地翻身背对已经躺平的苏南澈。
半晌缓过来些,才开口:“我想先,自己试试克服。”
“嗯。”苏南澈手肘枕着头,还是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
“小林,你帮我看看,这个大纲,有意思吗?”唐棠刚写完新小说的故事大纲,希望有人给点参考意见。
“夫人,我不认识中文。”小林有些尴尬。
差点忘记小林的父母是华侨,从小在美国长大,会说中文但不认识汉字。
于是轮到她尴尬:“是我忘记了,对不起。”
小林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苏南澈,开心地凑到她身边:“你让先生帮你看。”
要说以前,她肯定打死也不会让他看。可是自从知道他对自己的小说倒背如流后,她反而能坦然接受这个建议。
苏南澈皱着眉仔细看着平板。
唐棠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像是交作业给老师批改的学生。她打算写的是霸道总裁和白月光替身的追妻火葬场故事。
“问题很多。”良久,苏南澈给出了评价。
唐棠寻思自己用的都是时下流行的元素,怎么就问题很多了。
“这里,京圈太子爷坐私人飞机去抓女主,当天来回。”苏南澈认真指出问题,“在国内私人飞机要提前一个月申请航线,不可能说飞就飞,悬浮。”
唐棠刚升起的火无奈只能压下,人家是真有私人飞机,忍住,听劝。
“男主是被限高了吗?白月光出国,他不能飞过去找她吗?”
“啊呀,就是不能找,否则剧情怎么推进。”苏南澈角度清奇,却让唐棠无言以对。
“白月光都出国了,男主可以带她去国外治病。为什么非要回国嘎女主腰子?”
“不得配型吗?刚好只有女主可以。”唐棠居然开始顺着他的思路认真反击。
“不对,你这里说最后男主为了挽回女主,把自己的腰子给了她。那也就是说男主的腰子给白月光也可以。那一开始就用他的不就好了?”苏南澈也开始较真。
“嗯。。。一开始男主没配型。”
“所以男主最爱的还是自己,否则为什么不配型?”
他说的没错,可是好好的爱情故事,怎么就被判死刑说不爱了呢?
唐棠恼羞成怒开始提高声音:“你根本不懂,我去让苏熙看。”
“我只是提出情节里的逻辑漏洞,是你让我看的。”苏南澈一脸茫然,不知道问题在哪。
“你懂不懂爱情,爱情本来就是没有逻辑的。”唐棠把轮椅转了个方向准备走。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这个大纲肯定不行。”苏南澈还一本正经地补刀。
唐棠又把轮椅转回来,深呼吸一次,双手叉腰:“对对对,我什么都不行。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出车祸躺了7年,醒来发现自己只会阿巴阿巴。全身零件都回到出厂设置,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连我的名字。对,我当初绞尽脑汁给自己起的艺名,现在打开app,十个短剧有九个女主叫唐棠。我什么都不剩了。腆着脸继续儿时的梦想,还没开始就被人全盘否定。我请问,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办?”
唐棠如连珠炮般,大气都不带喘地说完这段话后,她和苏南澈都愣住了。
“你。。。”苏南澈半天憋出一句话,“好厉害。”
说完径直出门了。
唐棠坐在轮椅上,看着门在他身后合上,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吼了他害怕,而是完全释放后的怅然。
可能是怕又被她骂,今天的复诊苏南澈没陪她去。
唐棠把自己能流利说完一大段话的事告诉了Alexander。得到的建议是经常在类似的场景刺激下反复练习,直到能稳定正常和人交流。
她总不能告诉Alexander,这是在和苏南澈吵架时发生的,难道每天都要吵架不成?只能无奈点头。
在离开医院前,她试探性地问道:“苏南澈知道适当的言语刺激,有利于我恢复吗?”
“当然。”Alexander慈祥地笑着说,“如果这次是因为他才让你这样,那说明他找到帮助你的方法了。”
告别了医生,在回家路上,唐棠一直在思考医生的话。
所以他是为了刺激她说话,故意挑刺?
回到房间,唐棠拿起平板想要修改大纲。愕然发现自己原来的文字上多了很多红笔批注。
逻辑漏洞、语病、错别字全都标注出来了。
什么帮助我?他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直男罢了!
唐棠刚想出去再跟苏南澈吼两嗓子,就看到批注边上他还罗列了平台里几篇金榜的追妻火葬场文,建议她拆文学习后再修改。
堵在嗓子眼的火,瞬间灭了。
她看着屏幕呆坐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但没有笑出来,只是鼻子轻哼一声。
姑且相信他是真的为了帮她恢复吧。
*****
深夜,苏南澈看着手机上的心率,确定唐棠已睡着。起身坐在床沿,看着她的睡脸。
眼神扫过她的眉眼,来到脸颊。似乎想到白天她鼓着腮帮子对他一通输出的样子,不由低笑。看着她樱红的唇,忍不住伸出手指,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最终收了回去。
转而趴在她的枕边,轻轻地,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
唐棠半夜睁开眼,吓了一跳。
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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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睡在地板上的苏南澈却趴在床沿睡着了。他侧着头,脸朝向她这边,呼吸很浅。
她伸手过去,想碰一下他,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但没有碰到,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危险。慌忙收回手,怕把他吵醒。只好继续保持平躺姿势。
可身边苏南澈的呼吸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全方位地轰炸着她的感官。她狼狈起身,又尽量压低动静地挪到轮椅上,出门前还给他盖了条毯子。
出了门却发现无处可去,干脆到复健室去加练。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撑着扶手,仅靠双腿颤颤巍巍挪动几步了。来回几次,感到有些累了,打算休息。
抬头看见苏南澈居然在扶手的尽头,肩上还搭着毛毯,看着她。
想着得让老板看看打工人的成果,于是没有休息,又抓着扶手向他走去。开始还摇摇晃晃,后来竟越走越稳,走到扶手尽头。她眼睛亮晶晶看着苏南澈,仿佛在求表扬。
苏南澈站的位置离扶手还有点距离,要走到他身前需要松开扶手走几步。
唐棠看着这段空档,手抓紧扶手,有些犯难。
苏南澈并没有上前帮她,只是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示意她走过去。
唐棠几乎没再犹豫,松开手,稳住呼吸,慢慢挪开腿。又调整重心,再迈另一条。
眼看就要走到苏南澈身前,唐棠一时忘了形,嘚瑟地看向他,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栽倒。却被他稳稳揽进怀中。
唐棠全身卸了力,安心靠在他怀里,双手抵在他胸前,满面欣喜:“我做到了!我能走了!”
只恨自己此时不能蹦跶,她只能在苏南澈怀里蛄蛹两下以示庆祝。
抬头看苏南澈,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笃定她可以办到似的。这让沉浸在喜悦中的唐棠有些扫兴。
只好继续把头埋他胸前歇会,脱了力之后,疲劳感袭来,动不了一点。苏南澈也没有动,安静地任由她抱着。
只是耳边擂鼓般的心跳声打扰到她了。
天呐,自己的心跳声不能让他发现。
她刚想挣脱开苏南澈的怀抱,却是他先推开她,后退一步把她抱上轮椅。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一溜烟跑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唐棠反应过来,已经一个人被留在复健室,仿佛刚才没其他人来过。
洗澡?
唐棠低头闻了闻自己,虽然流了很多汗,但没有味道啊。
可恶,居然嫌我脏。
唐棠气呼呼地独自回到房间,还撇了一眼对面虚掩着的房门,有亮光透出。
今晚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关上房门,打算锁门。
管他来不来呢。
手停在门栓上,终究没上锁。
另一边,刚才仓惶逃跑的苏南澈躺在床上,呼吸有些粗重,胸口起伏,表情却像在努力克制。可躁动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他无奈走进浴室。
再走出浴室时,周身像染了寒霜,发梢滴下的水珠都透着凉意。总算平静下来,却发现竟把刚才唐棠盖他身上的毛毯拿回来了。
触手柔软,拉近一些,嗅了嗅,还有小苍兰的味道,是唐棠身上的味道。被毛毯包裹着就像刚才,她在怀里时,贴得那么近。
刚压下的躁动又有抬头之势,苏南澈起身出了门。
唐棠在床上刷手机,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却等不到人。刚复健完脑袋特别清醒,毫无睡意。
鬼使神差坐上轮椅,推开了门。
对面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也没透光,漆黑一片。
难道睡着了?
唐棠刚想转头回去,却看到走廊尽头,那间小林说千万不能进去的房间,门没关严,里面还亮着灯。
脑海里反复回响小林的告诫,可是轮椅却向着亮光移动,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终于到了门口,唐棠强压内心的兴奋,拉开门。整个别墅只有这间不是移门,要不是今天没关,她也进不去。
进去之后唐棠大失所望,原来只是比隔壁书房,更大的书房罢了。
悻悻地想要退出去,却意外发现,有一面墙居然是透明玻璃的,看起来有点像实验室。
靠过去近看,瞬间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