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不知是做梦还是回忆,再睁开眼,只觉眼角还有尚未干透的泪痕。
坐到餐桌旁,失神地塞进一口热粥,眼睛一亮。
这鱼片好嫩。
鱼片?
“小林,换粥了?”唐棠惊喜地发现今天居然不是鸡粥。
“是的,夫人。先生吩咐以后每天要不重样的,如果夫人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自从那天苏南澈看到她鸡粥撒了一床,之后的每天,她的早餐都是鸡粥。起初唐棠还以为苏南澈是故意提醒自己,那天的尴尬。
直到看到苏南澈每天都在用三明治打发自己,她才意识到,这人对食物是真的不在意。人在屋檐下,她也只好连着吃了好久鸡粥。
出院前,唐棠因为背对着房门,错把进来的苏南澈当作小张,正跟她抱怨这辈子都不敢再吃鸡粥了。转身看到是苏南澈,再次尴尬地想死。索性后来一连串的事,反而让她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出。
没想到他还记得。
就这样,也挺好。
再次告诫自己要摆正位置,忘记过去种种,当务之急是复健,为老板好好打工还债。
“苏南澈呢?”收拾好心情,唐棠决定关心下老板。
“先生一早就出门了,不过他说下午会带夫人去复健。”
对,今天是复健的日子。
唐棠摸了摸腿,想象着自己能跑能跳的样子,对又痛又累的复健反而有些期待。
时间还早,她打开手机想要刷会短视频,直接被跳出的新闻吓一跳。
【独家:影帝苏南澈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已与圈外女子结婚】
看视频发布时间是昨天。
所以他说的还有事,是去开新闻发布会了?
视频里的苏南澈穿着西装,发型也打理过,确实比平时更帅,只是眼神中多了些疏离。
【苏南澈:很抱歉,因为私事占用公共资源。网上对于我已婚的传闻,属实。我妻子并非圈内人士,为了不打扰她修养,我本不打算公开婚讯。
记者:网传您这七年为了照顾妻子,推掉众多邀约导致被多平台封杀,是否属实?
苏南澈:这七年我确实推掉了很多项目,但并不存在被任何平台封杀。今后我也不会排斥和任何平台合作。
记者:您的意思是,您要复出拍戏吗?
苏南澈:目前有这个计划,但一切以我妻子的身体恢复状况为准。
记者:您当年的影帝奖真的是您妻子花钱买的吗?
苏南澈皱了皱眉:是我妹妹买的。当时全家并不赞成我进娱乐圈,所以他们希望我得到影帝后就能安心回去继承家业。当我知道真相后,已经向评委会提出撤销奖项,但不知什么原因主办方最终都没撤销。
记者:您和妻子突然注册结婚,是临时起意吗?
苏南澈:在她车祸前我就打算向她求婚。现在她醒了,我不想再错过了。】
苏南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变得好温柔。唐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有一点酸涩在心里慢慢漾开。
如果不是昨天撞见他在看妹妹演的剧,她也许会自作多情地真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现在她心里清楚,苏南澈七年前想要娶的是妹妹,如果她没有退圈出国的话。
谁说他演技差的。
唐棠苦笑着关了视频,看着黑屏里自己的脸。
那我算什么?替身吗?
已经打起精神要为自己而活,却总能从蛛丝马迹里找虐。
想出去透透气,苏南澈却回来了。
“我有事要回国,先提前送你去复健。”他示意小林帮唐棠准备下,就出门。
“你去忙,小林送我也可以。”唐棠嘴角勉强撤出一个弧度。
苏南澈没有采纳她的话,只是一味张罗。直到把她抱上车,才说道:“我说到做到。”
唐棠听这话的意思,难道他是怪7年前自己没去?
什么说到做到,他不是也没去吗。
“砰——”
关车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唐棠的心一下绷紧。双手下意识抓紧胸前的安全带。
应该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没事,没事。
唐棠心里默念,随着车子启动,紧张感反而越来越强烈。唐棠不得不闭上眼睛,背脊一阵发凉后开始冒冷汗,心跳得越来越快,耳朵变得闷闷的,似乎除了自己的心跳,再听不到周遭其他的声音。
苏南澈察觉到唐棠的异样,轻唤她的名字,唐棠却只是把安全带捏到变形成一束。他转而轻拍她肩膀,她依然没反应。
此时,突然急刹车。
虽然苏南澈第一时间把唐棠圈在怀里,惯性仍然使俩人的身体向前倾。
唐棠终于受不了尖叫出声,感觉到了自己被禁锢,挣扎得更厉害了。苏南澈没有放开她,将她抱得更紧。一只手在她后背轻拍:“没事,深呼吸,不要怕,我在。”
唐棠挣扎的力量减弱,身体却抖得厉害。她的指甲已经越过安全带,深深陷进掌心,苏南澈抓住她的手,低吼:“松手,快松手,你会弄伤自己。”
唐棠听到有人在让她松手,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拳头依然死死攥紧。
苏南澈又怕用力掰开会弄伤她。只得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松手,要么我亲到你松开为止。”说完,嘴唇有意无意蹭到了她的耳垂。
充满磁性的低音,擦着耳廓钻进唐棠的耳朵里,耳垂更是红得发烫。一阵酥麻从耳朵蔓延至全脸,背脊上的凉被一阵燥意取代。
唐棠知道他说到做到,试着深呼吸,终于缓缓松开五指。手里突然多了个药包。苏南澈抓着她的手,把药包靠近鼻下。
中草药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唐棠瞬间仿佛置身于种满鲜花的旷野。每一次呼吸都让紧绷的心柔软一分。让她短暂忘却了自己还在车里,被苏南澈抱在怀里。
而这种近距离接触的尴尬,在下车后就不得不面对了。
唐棠捏着药包的手心微微出汗,坐在电动轮椅上低着头,不敢看身边的苏南澈。好在一路上他也没说一句话。
*****
苏南澈一直在门外看着复健室里的唐棠,有好几次看到她蹒跚着要摔倒,他都想要推门而入去帮忙。却看到房间里的唐棠又抓着扶手从头再来,握在门把上的手,终是轻轻放下,拿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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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走廊另一头打电话。
复健的过程依旧痛苦,唐棠再次感受到全身的肌肉都在背叛自己。用助行器站起来,膝盖打着颤,下半身像踩在棉花上,找不回脚踏实地的感觉。才走了几步,大腿内侧的肌肉就撕裂般的痛。
听着骨骼发出的“咔咔”声,感觉是身体上的零件在重装。汗水把浅蓝色上衣的后背浸成了深蓝,紧贴着皮肤感觉凉凉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支撑,肌肉紧绷,酸胀感蔓延到肩膀。
身后William医生突然上前,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
唐棠艰难地又向前移动一步,William并没有放开手,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手不安份地在她的腰际游移。
她继续向前走,却不敢走得太快,怕如果摔倒,他又会借机占便宜。
可William见她没有反抗,反而栖身上来,贴在她耳侧。
唐棠听着他恶心的粗喘,觉得耳朵脏了,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准备不顾一切给他一肘,小张进来了。
唐棠赶紧挣脱这个脏东西的手:“医生,今天就到这吧。”
William讪讪道:“还有半小时呢。”
唐棠正愁怎么拒绝,看到回来的苏南澈,眼睛一亮:“苏南澈,我累了。”
苏南澈不疑有他,交代道:“今天先到这吧。”
坐上轮椅,唐棠还没高兴几分钟,突然想到回去还要坐车,突然心情又不美丽了,手下意识捏紧刚才的药包。
直到在顶楼看到直升机,唐棠悬着的心才放下。
看着身边的苏南澈,唐棠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刚才William的事。
可是今天已经给他添了太多麻烦。
于是直到睡觉前,唐棠都没开口。可能是今天运动量大的缘故,洗澡按摩完,唐棠就困得不行。闻着小林新点的安神香氛,居然破天荒沾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唐棠姐,那边有保镖,跟我来。”苏振东拉着唐棠的手,就往后门跑。
门外已经有车等着他们,司机下了车重新带上头盔,骑摩托车去引开保镖,让他们自己开车跑。
“唐棠姐,我已经拿到驾照了,我来开。”
唐棠抢先坐在驾驶座:“你才刚拿到,我来开保险。”
车没开出多远,从后视镜就看到有车追过来。苏振东的催促声不停在耳边回荡,唐棠急于甩开追车,一脚油门,往前疾驶。眼看和后面的车渐渐拉开距离,刚想松口气,前面窜出一只黑猫。她赶紧方向盘一转,眼前一道白光,对面车道的车迎面冲过来。
唐棠惊恐地睁开眼,这还是清醒后第一次梦到车祸的场景。后背已被汗水打湿,口干舌燥地伸手摸到水杯,想要喝,却一滴水都不剩了。
无奈她只能坐起身,已经是凌晨。不想打扰任何人,打算自己去厨房拿水。
她撑着扶手想要挪到轮椅上,因为白天复健的手臂还在酸痛,软绵绵使不上力,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
小心翼翼压抑了一天的恐惧和辛酸终于忍不住爆发,眼泪大滴落在地板上。她趴在地板上哭了一会儿,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又趴回去了。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