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魔修有一定了解的医师都知道，除非在走火入魔等特殊情况下，魔气是不可能对普通修士产生影响的。
碧霄真人真人行医数百载，不可能不明白。
既然真人都这样说了，想必定有其缘由。
在散会后阚月杉被几名长老拉着闲聊了会，她本想直接去找碧霄真人问清楚情况的，却瞥到还在原地踌躇不定但视线一直往她这边停留的玉泠。
应该是想来找她但被其他宗门长老先一步截胡了。
阚月杉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道：“走了，我带你去找碧霄真人”
玉泠眼睛一亮，立马跟了上去。
在她失忆的那几年里，樊辛曾请碧霄真人给玉泠治疗过，虽然记起了些片段，但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现如今她既已恢复记忆，那必然是要告知真人一声的。
碧霄真人在南灵会开始前就已经在城主府住下了，去拜访真人之前阚月杉先带着玉泠去看了看乾元宗的那名弟子。
冯达此时还昏迷着，腿上的伤比在洞府时还要更严重些，伤口周围似乎还有魔气残留。
这绝不是被普通魔物所伤。
近些年随着魔宗势力逐渐壮大，各大宗门的弟子在历练时难免会和魔修起冲突，阚月杉的医术虽然比不上碧霄真人，但因普通魔修弄出来的伤绝对不会像冯达这般。
魔气入体的话碧霄真人绝对没有夸大的成分在。
阚月杉揉了揉额角，此事非同小可，绝非他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玉泠？玉泠！”
旁边的玉泠已然盯着那道伤口出神许久，阚月杉一连喊了两次才让她回神，“你在想什么？”
“弟子以前似乎接触过这种魔气”玉泠摇摇头，试图把那股不好的感觉从脑海里甩出去。
亲眼所见的冲击力比青羽剑带给她的还要大。
留影石记录的画面其实都是玉泠通过青羽剑看到的，当时她准备回客栈休息，手上不知在什么时候划伤了一道小口子，冒出来的血珠全然被青羽剑吸收了。
而后识海中就突然闪过在洞府中潘成业命袖中黑蛇咬向冯达的场景。
试炼时为了隐藏行踪，玉泠不敢离乾元宗的弟子太近，自然也就没有感受到那条黑蛇周围弥漫的魔气。
但方才闪过的画面却让她不由地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那条黑蛇是某种至恶至邪之物一样。
和当年她在黑风崖遭受那道魔力的袭击一模一样。
青羽剑微微发烫的剑柄更让她肯定了这种感觉。
师尊说过，器灵能保存自己和主人曾经经历过的画面，并根据主人的意志在识海中重现。
虽然不能确保青羽是否真的存在，但她总归得试一试。
不出三息，玉泠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化，嘉阳城的街景已然变成洞府中的模样。
那条黑蛇几乎是从玉泠面前划过，周围弥散着的魔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会错的，那条黑蛇绝对有问题。
在几息之间变幻场景，并且把洞府中的发生的事在她面前再次重演，这等本事除了青羽剑剑灵她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青羽”
玉泠轻声呼唤，“是你吗？”
在她怀中的青羽剑发出阵阵轻颤，似是回应。
周围场景随着青羽剑的颤动再次变化，又变成了玉泠熟悉的街景。
“小玉？”叶朝雨正陪着玉泠回客栈休息，没走几步旁边的人就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叶朝雨对这幅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玉泠恢复记忆以来，在路上走着走着原地发呆的次数至少都有三次了。
她准备动手把这个师妹给摇醒的时候，玉泠猛然一抬头，惊道：“我知道了！”
叶朝雨满脸问号：？？？
不儿，你知道啥了？
事情紧迫来不及向师姐解释太多，玉泠留下一句“我去城主府找三长老一会回来和你说”就把叶师姐独留在原地。
“……”
青羽剑生出剑灵是个大机缘，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玉泠将青羽剑保存的那段画面用秘术转移到留影石里，这才有了方才众长老看到的画面。
玉泠正要开口继续解释时，陶彰迈步走了进来，“我就猜到你在这里，诶玉泠你也在这？”
“弟子玉泠见过陶宗主”玉泠拱手行礼。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去吧，想必解柏和真人早就到了”
在议事厅各方势力都来掺和一脚的地方讨论个两三天也拿不出个结果，最多说些场面话罢了，后续要处理和敲定的事情三大宗门总得找个时间细细商讨一番。
陶彰带着阚月杉和玉泠走过一条长廊就到了解柏安排的地方，除去碧霄真人和嘉阳城城主，四象宗大长老颜鸣也一早到了此处。
四象宗以驯兽闻名，在天玄大陆上天然与妖兽亲和的修士极为稀少，能加入四象宗修炼的弟子更是少之又少。
话虽如此，天玄大陆三大宗门能有四象宗一席之地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玉泠一一拱手行礼后，站在了三长老阚月杉身旁。
“既然都到了，那就先谈谈你们几位长老怎么想的”碧霄真人率先开口，“月杉，你方才去看了那名弟子，情况如何？”
“不太好”
阚月杉面露难色道，“黑蛇本身带有的毒素虽已用丹药和法术去除，但其伤口处的魔气隐约有扩散趋势，就连晚辈也束手无策，真人先前所言绝非妄语”
魔气入体对修士的影响是极大的，若不尽快将伤口周围的魔气去除，恐怕那名弟子也是凶多吉少。
“这事怪不得你”碧霄真人云游四海，见到的总比他们多些，“那小娃子的症状老身几个月前游历到暮雪宗时就遇到了”
提起这事，就连碧霄真人也不免后怕。
当时那名弟子的伤势比冯达的还要严重，她用灵力探查时甚至差点被那股魔气反噬，若非谷天成及时祭出流琴护体，她这把老骨头必得挨点疼了。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在暮雪宗这样的弟子远远不止一个。
她行医数百载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近百名弟子或被利器所刺或被妖兽所伤，无一例外身上都有那股无法去除的魔气。
“没想到暮雪宗那边还没个着落，南灵会这边竟然也接连出事”
碧霄真人叹了口气继续道，“虽说流琴能压制世间邪祟之物，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近年来各地小冲突不断，各宗门也难以独善其身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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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正巧这时看守在潘成业旁边的弟子带着束妖袋前来复命：“真人、城主，这是乾元宗弟子潘成业契约的那条黑蛇”
修士和妖兽之间的契约唯主动解开可断，而今特殊情况也只能用束妖袋将其带来了。
解柏却想起方才众长老议事时欧阳栾说的话，蹙眉提醒道：“据魔宗所说，这黑蛇不是魔宗之物吗？一个灵徒境的弟子怎么可能与之契约？”
“是或不是看看这妖兽不就行了？”颜鸣接过弟子手中的束妖袋，双手结印以灵绘符。
四象宗有一秘法可将妖兽身上的契约具象化，通过契约他们能知道的信息就多了。
随着灵符成型，一条金线慢慢在黑蛇身上显现，与另一边的潘成业相连。
金线细如发丝，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碧霄真人：“颜鸣，怎么说？”
“好一招偷梁换柱，在上面加了几道咒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向来好脾气的颜长老面露愠色，“这只妖兽和那弟子接触都没俩时辰，别说魔气了，就这指甲盖点的妖力能保证自己不死都算它命大！”
修士和妖兽契约分为三种，灵契、命契和物契。
灵契以二者神魂为押，生死相关。神魂不散，灵契不解。
这条线也是更为重要的紫线。
命契则是以精血为媒，阳寿共享，其连线是次些的金色。
而物契是最普通的契约，四象宗弟子在刚入门时练习使用的御兽印就是物契的一种。
以物相连，对二者的影响也是最小的，其连线也是普通的银线。
契约的时间越长，二者之间链接的线也会越粗，如此细的金线颜鸣还是第一次见。
“进入洞府需凭借参赛令牌，每块令牌至少都经仙盟三位长老之手，做不得假”
陶彰微微俯首，手捏下巴斟酌道，“而在比试开始时，那魔物就已经进入了洞府内，那就只能通过潘成业了”
“是这么个道理，但无论是留影石还是千灯镜里的黑蛇，似乎都和面前这条小玩意没什么关联吧，难道这条线就这么断了吗？”阚月杉提醒道。
各宗门弟子被传送出来到现在不超两个时辰，况且潘成业被灵乐鹿所伤至今仍未醒，如此短时间内将一重伤弟子与妖兽随意契约，这乾元宗究竟想掩盖什么？
“非也非也”颜鸣摇摇头，卖了个关子，“鄙人不才，但还是有些本事的”
被灵气包裹着的黑蛇身上慢慢冒出一缕缕的黑气，全然被灵符所禁锢。
黑气的形态一直在变换，一会是气态一会又变得浓稠如墨，紧接着似乎又消失不见独留悬浮在半空的灵符。
“这是……”
“和那些弟子伤口周围的魔气一样”
颜鸣肯定道，“千真万确”
短短几息就能变换多种形态，就连博物多闻如碧霄真人也从未见过。
玉泠感觉那股在黑风崖遇到的魔气又攀上来了，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手腕上的青色手链发出隐隐幽光，脑海里飞速闪过几个画面，她的头似乎又有点疼了。
“……冥……”
“……冥……魔？”
玉泠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在场所有长老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