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楹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在她赶来的路上,系统实时转播温梨和贺景川的相遇实况,贺景川那一句句油腻到能炒菜的高傲发言迫使她的脚步不自觉加快,怒火中烧,转眼间已经杀到了海棠会所的大门口。
“砰”的一声巨响。
沈扶楹双手用力推开大门,目光像导弹锁定目标一样,瞬间捕捉到大堂中央正在拉扯的两个人。
巨大的开门声同时惊动了温梨和贺景川,温梨看见沈扶楹的瞬间眼睛便“唰”地亮了,但马上又反应过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心虚地往旁边飘了飘。而贺景川则是眉头一皱,看着沈扶楹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走到自己面前,忍着十二分的不耐烦开口:“沈大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扶楹冷笑一声:“我来这里做什么?你不该问问你自己吗?你想对我的舍友做什么?”
她往前逼了一步,气场全开:“她不是拒绝你了吗?怎么,耳朵聋了没听到?真是豆腐都有脑,就你没有。”
贺景川冷不丁被劈头盖脸一通输出,整个人当场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他那张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迅速涨红成猪肝色,气息都变得浑浊粗重起来。
“关你什么事!”他声音拔高,“她能来这里当服务员,她肯定缺钱啊!我能给她钱,已经是她烧高香了好不好!”
说完他猛地转头盯住身后的温梨,像是要找证人一样质问道:“你就说,你是不是缺钱?”
两束目光突然同时对准了自己,温梨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肩膀微微缩起,但很快她又挺直了脊背,小跑几步绕过贺景川走到沈扶楹身前,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把沈扶楹挡在后面:“我……我之前确实是缺钱的,我妈妈患了癌症,我查过手术费,至少需要三十万……”
“你看吧!”贺景川迫不及待地打断她,得意洋洋地冲沈扶楹一挑眉,脸上写满了看你还怎么嘴硬:“我就说能来这儿的肯定都是缺钱的!不就是三十万吗?我给你!现在你可以签包养协议和替身协议了吧?”
温梨呆立在原地。
在成长的过程中,她遭受过许多不公平的待遇,也早已习惯了默默咽下去,可是现在,沈扶楹就在她旁边,面前的这个男人当着沈扶楹的面这样羞辱她,她觉得真的好难堪,脸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
怎么可以这样?
真的太过分了,自己明明拒绝过的,不是吗?
眼泪迅速涌上眼眶,她倔强地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那股酸涩逼回去,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但是!我的舍长已经无条件地给了我一百万,还帮我联系到了我妈那方面疾病的专家,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筹集手术费了,我只需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妈妈。”
沈扶楹从贺景川质问温梨的那一刻起就闭了嘴,她太清楚了,这时候冲上去替温梨回怼,远不如让温梨自己把腰杆挺直,所以她当即收声,把战场让给了温梨。
果然温梨不负所望。
尽管眼角还挂着泪,声音还在发颤,但温梨还是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沈扶楹欣慰地在心里给她鼓掌,没错,就是这样,女孩子就是要勇于表达自己,尤其是对着贺景川这种自大狂。
她看见温梨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气势已经迅速回落,小肩膀又有点往下塌的趋势,估摸着这孩子再也说不出什么硬气话了,便立刻一步上前接过战场指挥权,伸手把温梨往自己身后一拽,火力全开:“哎呦喂,快让我看看!”
沈扶楹夸张地上下打量着贺景川,语气嘲讽:“应该说不愧是贺家的二少爷嘛!这三十万愣是给说出了三百万三千万的气势,拜托,听听人家刚刚说的是什么好不好,至少需要三十万!你就给个最低限额,既想要包养,又想要替身?您要不要去打听打听,替身包养的市场价是多少啊?您这思维方式,简直就像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美国经济一样又滞胀又膨胀!”
贺景川从小锦衣玉食,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怼过这么狠的,他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击词汇,只能气急败坏地伸出手指着沈扶楹:“你、你……”
“你什么你?”沈扶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双手叉腰,继续战斗:“我还没说完呢,就这还替身?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安安?哟,贺景川,你喜欢苏清安啊?就算你家里没有镜子,你的尿总不会是哑光的吧?苏清安什么人?你什么人?你觉得你配得上吗?还搞替身,苏清安知不知道你喜欢她呀?怎么着,跟人家话都没说上一句呢,就在这儿虐恋情深了?您这双腿长着合着就是个摆设是吧?苏清安只是出国了,又不是飞出银河系了,难不成你连张机票都买不起?”
贺景川脸色由红转紫,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沈扶楹可不是随便骂的,剧本二的原著她早在心情平复之后便细细拜读过。
苏清安根本就不是寻常言情小说里那种被设置成恶毒工具人的白月光,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白月光,品性高洁,生性善良。她去国外读书仅仅是因为年少时就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遇见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选择跟随他们的脚步去国外读医科大学,将来去做无国界医生,这些事,苏清安从来没有瞒过任何人。
在原著里,贺景川其实从来没有跟苏清安说过话,但他完全能打听到这些事,可他从来没有为喜欢苏清安付出过任何行动。哪怕现在苏清安还在读书,还没有去那些落后的地方行医,甚至都不需要贺景川跋山涉水,他只需要买一张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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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他连一张机票都不愿意买。
反而打着爱慕苏清安的幌子,去迫害另一个跟苏清安长得相似的无辜的女孩。
更让沈扶楹火冒三丈的是后续:苏清安回国不过是因为妈妈要过大生日,贺家大少爷贺景成和苏清安交好,打算和一帮朋友去迎接许久没回国的苏清安。贺景川知道以后厚着脸皮也要跟过去接机,见到苏清安之后又脑子抽风要把温梨赶走,问就是“虽然今天只跟苏清安说上了一两句话,但也比以往只能远远眺望进步许多”,他害怕苏清安发现他养了一个和她长得像的替身,所以先斩后奏让温梨原地消失,温梨在雨夜中无处可去,最后接到医院的电话,妈妈已经走了。
而最让沈扶楹不理解的是!这俩最后居然是HE!!!
她把剧本二反复读了不下五遍,来来回回地找,愣是没找到一处描写贺景川真的喜欢温梨的文字,他似乎依然把温梨当成苏清安的替身,仅仅是因为明白自己和苏清安没有可能,而温梨在失去唯一的亲人之后无依无靠,他就这么随便哄几句场面话,就把人哄到了手。
想到这里,沈扶楹胸腔里的火又往上窜了窜,她冷笑一声:“要是让苏清安知道,你居然打着喜欢她的幌子,强迫另一个无辜的女生当她的替身,你说,她会不会觉得你很恶心啊?”
贺景川的脸色已经涨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颜色,气急败坏到了极点,他最初冷着脸勉强忍让沈扶楹,是因为知道沈扶楹现在是沈慕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而初雪集团比他家庞大太多,在权势面前,他还残存着一丝本能的忌惮。
可现在,沈扶楹骂他的这些话把他残存的理智彻底击穿了,他作为贺家二儿子,上面有个优秀的大哥顶着继承家业的大梁,父母对他从来没有过什么期待,他从小到大最会的是如何纨绔,而不是如何冷静理智地反驳别人,更不是在权势比自己大的人面前低头。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理智被怒火烧成了灰,他扬起了手,竟然想打沈扶楹。
沈扶楹瞳孔微缩,万万没想到这货被骂了几句就破防到要动手,她冷笑着摆好了起手式,正好,老师教过她的女子防狼术还没真正实战过呢,今天就让她来检验一下,她到底有没有对不起她那位严师。
贺景川的手高高扬起。
沈扶楹的肌肉骤然绷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那张沙发上突然窜出了一道人影,那速度之快,几乎是贺景川扬手的瞬间,一只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贺景川的手被定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沈扶楹愣了一瞬,偏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单手制住贺景川,表情淡得像自己正在拎一袋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