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孟柏疆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
菜香扑鼻,尤其是那一整只窑鸡,鲜香软烂,入口即化。
孟妍津津有味:“不错啊爸,这么多年厨艺一点都没退步。”
孟柏疆不好意思的挠头,又去奉承他的老婆大人:“还不是你妈调教的好,哪一样菜我要是做的不好吃了,她能一晚上不理我呢。”
孟柏疆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这事儿,但凡和他生意上曾有交集的都知道,包括周闻渡。
但其实杨晴芽也不是个很凶悍的女人,她只是有一点强势,又有一点严肃,毕竟是教授。而孟柏疆又喜欢她的强势,从容应对她的严肃。
于是恩爱多年,从未生过什么大嫌隙。
说实话,孟妍也就是被自己父母完美的爱情欺骗了,所以一直对爱情心有向往,当初商业联姻才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但现在她当然是明白了,不是谁都能那么好命的遇到像孟柏疆一样正常的男人。
她现在看,看她亲爹。
因为杨晴芽不喜欢他一身酒气,所以他滴酒不沾,连应酬都不喝酒。因为杨晴芽闻不了烟味,所以他和她在一起以后,一根烟都没再抽过。因为杨晴芽懒,又被锅烫过,所以此后她再也没烧过一顿饭。
再看周闻渡。
他对她的好,似乎都是掺有目的性的,比如慈善拍卖会花的那五个亿,为了凹爱妻人设,也为了后面稳固周氏的形象。处置那些言语伤害过她和伍宝儿的那些人,也只是为了处理公司的蛀虫,而她正好是发难的借口。
而这一次,他突然带她回老家,她尚且还不知道他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她还是运气差了点。
嘴瘪,她闷闷,抬手举杯,敬杨晴芽。
母女两喝了一杯又一杯,但好在酒是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两个人都只是微微醺。
在场的男人们倒是一杯没碰,于是承担下了洗碗做家务带孩子的工作。
这旷然乡野,还是伍宝儿记事以来第一次来,孟妍让周闻渡带他去乡野小道上逛逛。
目送父子两出门以后,她的影子旁又多了一道人影。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孟妍撩了一下长发,带着青草味的夏季风扑面而来。五月,在缓缓入夏,此时,尚且不算燥热,但晌午也穿不了外套。
她穿了一条暗绿的长裙,绿很雅致,很有气质。
反观陆洺,白T短裤,好不随意。
弄占堂的人都这么随意。
她问:“老莫在弄占堂怎么样了?还在带一批又一批新学生吗?”
一提及弄占堂,陆洺下意识想点烟,在堂里的日日夜夜,汗水疲劳,每每想到就要配一根缓解忧愁的烟。
但碍于孟妍,他到底还是压抑住了。
说:“现在学跆拳道的人也不多了,弄占堂的新生慢慢少了许多。”
也不算太出乎意料。
孟妍第一次去弄占堂就说了,那个地理位置太差了,时间久了,送走老生,生意慢慢就黯淡了。
她说:“你怎么不劝劝他把店面搬了?且不说京北一环,就算是二三线城市,就他那张巧嘴和好性子,也缺不了生意。”
陆洺没讲话了。
孟妍也没有追问。因为后来她想起来,老莫不愿意搬走,是因为在等一个人。
只是转了话题,扯到陆洺身上:“你是怎么去的弄占堂?又和老莫关系那么好?”
到底还是没忍住,陆洺叼了根烟在嘴上,但是没燃。这幅样子,有些吊儿郎当,但他表情认真,语气也认真:“说来,有点复杂,但简单概括就是因为一个人。”
因为老莫在等的那个女人。
陆洺的家世不算好,在宜州那个小地方住着大院里最小的房子,和病重的母亲相依为命。陆洺高考结束那年,母亲病逝,他成了孤苦无依的人。
为了上学,为了房租,他一天两份工,后来累晕在大院的门口,被一个姓魏的女人收留照顾。
魏小姐是个善良人。
她给他介绍了弄占堂的活计,于是他认识了老莫。他其实和老莫关系不好,因为他逼着他学跆拳道。
那时候陆洺成年,骨骼生长定型,僵硬十分。却被老莫压着摁腿下腰,光是练基本功的那段时间,就足以让他觉得生不如死。
但好歹,最后还是练成了。
老莫算是他的哥哥,对他很好。知道他没钱上学,就给他提前支工资。没钱交房租,就在弄占堂里的杂物间收拾出来了一张床,供他免费住。
有些特殊的雇主会来弄占堂找老莫请保镖,因为老莫认识一些道上有功夫的人。但经常,老莫不会先去找那些道上人,而是会推荐陆洺,说他清清白白用起来放心,一身的功夫也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陆洺的大学,就是靠这供完的。
不过陆洺没有说,说出来不过是一句惊慨或是安慰,这些陆洺都不需要。
他只是反问孟妍:“你呢?你和老莫怎么认识的。”
孟妍望着前方的稻田,没有落点,眼前一片虚。
她在回忆:“旅游过去认识的,当时我是想上山,被本地人坑了,是老莫突然出现,帮了我一把。”
英雄救美?倒也不是:“后来我才知道,弄占堂生意不好,快要倒闭,那天他是想上山算卦,算他到底还要不要守着弄占堂,还该不该等那个女人,顺手,救下了我。”
魏小姐。
陆洺知道,老莫在等魏小姐。
“后来,我和他结伴上山,他如愿算卦,佛说让他继续等,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等,主持讲,不用担心,他今天会遇到他的贵人。”孟妍说,“我当时并不知晓,只是在一同下山去了他的弄占堂以后,告诉他我愿意出资让他继续经营他的弄占堂。”
如此说来,孟妍就是他的贵人。
也确实是,后来老莫和她说寺里的事,她自己也诧异,命运就是这么巧。于是一来二去,两个人关系好了起来,孟妍有事需要人时,就会找老莫。
故事说完,两人间,又是静谧。
陆洺斜眼瞥她。
她表情一如寻常的轻松,看向那片绿油油时,眉眼一松,又有了惬意。
她没有想起来。
她还是忘记了。
……
乡村的早集很热闹,五一假期,早集似乎连开三天。
早集注重的就是一个“早”字,孟妍告诉伍宝儿,如果明天想出去玩,今晚上就得早早的睡。
伍宝儿一听,吃完晚饭就吵着要洗漱睡觉。
夜里乡间有风,吹的人清爽。
吃完晚饭,孟妍和杨晴芽出门散步,顺带去了趟村里小学门口的那家小卖部,买了点小时候每次暑假来都会吃的零食,一大袋,才回了家。
上楼,伍宝儿已经睡了,周闻渡在一边看手机。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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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来,他轻挑眼,知道孟妍一定不会和他睡一张床,所以很有自知之明的先问:“我该睡哪?”
这件房是杨晴芽专门为孟妍留的,放了双人大床,一侧书桌占了大半位置,另一侧衣柜又占了大半位置,空下的地板好像不太允许周闻渡打地铺睡。
于是孟妍很有人性的讲:“就睡床上吧。”
但很快又补充:“你睡伍宝儿左边,我睡他右边。”
周闻渡点头。
如此说好,孟妍打开行李箱翻衣服准备去洗澡了,却总觉得一直有一道视线在粘着她,于是抬头,对上了周闻渡沉浸的目光。
四目相对,对方好似被刺了一下,躲闪,却又直面,再开口:“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孟妍懵懂的点点头。
两个人去了二楼的阳台。
晚风真的很清凉,二楼更是明显,将燥的热吹散,甚至隐隐有点冷了。
孟妍搓了搓胳膊,问:“想聊什么?”
周闻渡开口:“五一结束,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等过段时间事情处理好了,我再来接你们回去。”
孟妍歪头,疑惑不解:“为什么?你有什么事要处理?”
周闻渡顿了一下。
他不好说,也不能说。
想想,他一句带过:“公司的事情。”
“公司的什么事,需要我和伍宝儿暂避风头?”孟妍追问,想要弄清楚。
但不过是在逼他说实话。她对他没什么。信任,总觉得他别有所图。
于是吃饭时的那些疑惑也就有了答案:怪不得他会主动带她来老家,原来是不想要她回汀园。
且算是为她考虑。
便先不生他的气。
但孟妍直接了当的拒绝他:“我不同意,我要和你一起回汀园。”
“孟妍,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周闻渡说。
孟妍只觉得好笑:“周闻渡,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柔弱不堪。”
一句话,让周闻渡憋不出下文。
他相信孟妍是坚韧的、勇敢的,他不相信的是他自己和周劲松。
他将周劲松儿子狠揍了一顿又关进警局,那可是他的宝贝独子,听说这两天周劲松一直在跑关系。
等他打理好一切,反应过来,必会向周闻渡讨回来。
周闻渡现在做事还是束手束脚,周氏内部有周劲松,敌对又有蒋家,他自己都应付不来,更没把握能一定保护好孟妍。
这里比汀园安全,不论如何,孟妍和伍宝儿留在这里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但周闻渡看她表情。
那般强硬,是势必要和他一起回汀园的。
既如此,对不起,我只能骗你了。
哪怕你恨我。
周闻渡忽地开口:“其实,我坑害了你很多,之前在汀园里的种种行为,是为了将你推到众矢之的,好掩护我的所作所为。你说的没错,想的也没错,我一直在利用你,那些危险,也是我带给你和伍宝儿的。”
“那你就把危险解决啊,而不是让我躲避。”孟妍好似丝毫都不在意。
她说:“豪门嘛,我以前也是,其间的阴险腌臜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那些奇怪行为我早就在怀疑你了,但我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后来你不接着利用我了?”
周闻渡一愣。
紧接着,他听到她问:“周闻渡,你是不是爱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