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再仔细一看。
何止长公子,他前面坐着的崔二娘子更是人比春花艳,容光焕发。
他狐疑道:“我这边焦头烂额的,你们二人倒是真来踏青游玩……”
崔兰因眨巴着眼睛,无辜极了。
“不可么?”萧临道。
谢玧一哽,竟无言以对。
可以,你长公子做事谁能置喙?
谢五郎腹诽一句。
崔兰因笑着问:“谢五郎也是陪公主出来踏青的吗?”
谢玧摇头,“公主要去哪,我可管不着……”
他也没到能陪公主踏青的地步。
萧临开口道:“公主鲁莽,你不跟紧点,看牢了?”
听萧临的意思,居然是把他堂堂谢五郎当成公主的普通护卫看待。
谢玧故意无所畏惧地耸肩道:“无妨,我又不是她的傅母……”一扭头,却见那边齐敏正捋起袖子要往人渔船上登,顿时吓了一激灵,调转马头挥着鞭子就往公主身边赶去。
崔兰因甚至听见他气急败坏嘀咕了声“祖宗”。
守军不敢动手阻拦,只能远远央求,让公主不要以身涉险。
但是齐敏哪是能听人话的,一意孤行要上去看看,好证明这渔船与北胡没有干系。
守军侍卫却在担忧。
渔船上有北胡女子和孩子,说不定就有北胡细作,倘若公主登船马上被抓住当做人质……
后果不堪设想!
齐敏背负长弓,三步并两步,轻盈跳上甲板,伸手大胆撩开遮帘。
破旧的船舱里挤着三个人,一位瞳仁灰白的黑瘦老人,一名抱着幼孩的蒙头女郎。
三双眼睛惊恐的望向甲板上的不速之客。
齐敏快速扫视几眼就把身子一侧,将船舱里的景象亮给守军们看。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细作?”
守军们不能对公主不敬,但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错,就抱起拳,不咸不淡道:“是我等有欠考虑。”
齐敏不满他们对自己的劣行轻轻揭过,正要发怒。
谢玧赶到,为守军们求情,“他们只是职责所在,公主不必太过苛责。”
皇帝借着北胡细作一事,大肆发难,上下人心惶惶,都不敢再出纰漏。
“苛责?”齐敏回身道:“我阿耶从不为难百姓,潘侍中也说要民为重,倒是你们个个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世家出身又如何了?”
众守军越听越不对劲,他们虽
然也是世家之人但也不是什么大世族要不然也不会当起守军。
齐敏说罢回身拿弓指着谢玧的鼻尖“少看不起人了!”
谢玧及时往后一躲。
总算明白这是公主借题发作要骂他一回只能苦笑受了。
崔兰因刚从马上下来就听见齐敏在发脾气不由好笑但转眼齐敏便又对她开腔。
“崔二娘你也太虚了吧这种天气还用系这么厚的披风?回去让太医给你瞧瞧。”
崔兰因:“……”
虽然检查过外边看不出痕迹但崔兰因觉得这披风还是不解为好没想到让公主误以为她体弱。
再要解释太麻烦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毕竟也算是公主一番好意?
“既是一场误会你们就退下吧。”长公子发话守军无有不从忙不迭带着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渔民见危机已解对几人感恩戴德还想把打来的鱼当做谢礼。
长公子、谢五郎当然不会贪渔民几尾鱼吃倒是崔兰因和齐敏已经伸长脖子去看老人拖起来的鱼篓子。
一个是好奇一个是真饿了。
渔民能保住全家性命又怎会舍不得几条鱼当即唤婆娘出来洗手作羹汤。
两条条淮王鱼佐野菜做成汤六条鲜嫩的银刀鱼剖肚净肠撒盐腌制用火烤一条肥美大白鱼正好可以做成鱼脍。
谢五郎找侍从要来干净的小刀亲自净手片鱼。
侍从也把马鞍上的毯子拿下来垫在石头上供主人们暂坐。
有条不紊地摆出干净的碗盆、拿出美酒糕点甚至还点上了熏香以驱蚊虫、掩盖水腥。
不多会就在河边收拾出一块整洁舒适的用餐之地。
让渔民夫妇看得一惊一乍心里都想到权贵世族生活豪奢
那渔民的妻子在炉边烧熬着鱼汤。
常在水里劳作的妇人穿戴头巾挡风遮阳也很正常只是她裹得尤其严实但细心观察还是能看见她露在外面那张蜜色皮肤的脸带有很明显有别于晋人的特征。
齐敏还没见过胡女情不自禁盯着她看。
那胡女愈发惧怕地埋下头。
崔兰因突然出声问那渔民:“老伯是怎么与这位北胡娘子结识的?”
齐敏震惊地看着崔兰因脸上写着‘这是能问的吗?’虽然她也满心好奇但是总感觉这是别人的私事就怕对方不愿
相告。
不愧是崔二娘子完全不管不顾。
渔民有心想要解释叹了口气道:“女郎有所不知阿兰是我父亲捡的她的父母都是死于北胡内乱彼时她还年幼一身伤掉进河里被水一路冲到下流才侥幸活下来阿兰与我们生活多年从未与任何北胡人有过交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啊……”
胡女伤感地点点头附和丈夫。
萧临留意胡女手指上的痕迹都是经年累月的长形厚茧
崔兰因见萧临在看那胡女便也好奇地望去仔细一观察忽而觉得她的面孔特征很熟悉所以不禁出了神。
萧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是冷吗?”
崔兰因摇摇头“就是看见这胡女想起另一个人。”
萧临立刻反应过来她想的是何人。
齐蛮皮肤也是深色五官俊朗立体……
“什么北胡内乱?”齐敏颇感兴趣坐直身朝那渔民问了起来道:“我怎么没有听过。”
萧临他移目望向身边人。
崔兰因也兴致勃勃看向渔民一副专心致志要听“故事”。
她侧着脸眉骨、秀鼻、唇珠共同组成一条松弛而精致的线勾勒着女郎秀美的侧颜浓密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扇动好像两只蝴蝶。
萧临不忍挪开视线好似看不够一样一直看着。
旁边还在片鱼的谢五郎清了清喉咙他睨去一眼却没有理会。
谢五郎:“……”
渔民扶着自己的父亲坐下老人眼睛看不太见但是耳朵还灵敏摸着身边小孙儿的头缓缓道:“当年北胡王一统北境后就迫不及待发动大军想要吞并晋地幸得当时的皇帝与谢家坚持要迎战。”
谢五郎听见自家的事不由也竖起耳朵。
老人记性很好口齿清晰:“那真是一场恶战啊好在我们团结一心最后以少胜多奇招致胜。绛水一战后北胡王赫拔都败而身死北胡四分五裂……二十年后有一批北胡人拥戴了一位年轻人称王他自称是北胡王的后人他的母亲是赫拔都的王后卓缇兰娜他们不肯承认当年的失败想要重新来过于是北胡出现了主战派与主和派。”
齐敏听得格外认真这时眉头一皱似是担忧起来。
崔兰因马上道:“既然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事恐怕他们这个主战派并没有讨到
好处。”
老人点点头,道:“女郎说的不错。”
“后来这位后人因为始终不能像其父统一北地、成就大业,最后郁郁而亡,身后只留下一子一女,可叹的是他的儿子没能继承父
志,女儿却雄心壮志,最后兄妹争夺权势,导致北胡内部混乱不断。”
鱼汤在炉子上咕咚。
胡女走到老人身边坐下,将孩子抱在自己怀里。
齐敏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老人家,这些事您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就是身为公主的齐敏都没有他消息灵通!
老人沉默了,齐敏愈发怀疑地盯着他。
倒是那胡女这时开了口:“实不相瞒诸位,我的阿娘就是那位公主的侍女,公主与其胞兄意见不和,互相残杀,我阿娘与阿耶就死在了他们的内斗中,公主她……”
胡女眺望远处的山林,望着这片晋土,“公主逃去了大晋,不知所踪……兴许早已不在人世了。”
成王败寇,再正常不过。
崔兰因与齐敏听完都是一阵唏嘘。
好在北胡内乱的事情离她们很远,也与她们并不相干。
老人叹道:“那公主还算是有一份血性在,即便是异族之人也值得钦佩。”
齐敏听到这里又不高兴,同情归同情,但北胡公主可是打着要重振父辈遗愿的旗号,岂不是要来侵。犯大晋疆土,这老头居然敢堂而皇之地赞扬,难道是有不臣之心?
“老翁!现在的太平日子来之不易,难道你还盼望着两国再起纷争,战火再次燃起不成?”齐敏语气严肃。
渔民和他妻子顿时惊慌,想要跪下向公主求饶。
老人却用他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望着”公主等人,“老叟八十有三,经历过战乱也见惯了生死,如今太平久了,我观现在的世族权贵沉湎安宁,一味享乐荒度、争奢攀比,倘若再起纷争,岂不是完咯?”
不但是公主,就连崔兰因、萧临、谢玧都怔住了。
没想到这么一个守着艘破船大半生的耄耋老人会生出这样一番忧国忧民的感叹。
“阿耶,这个时候你说那些煞风景的话做什么?”渔民连连向贵人们致歉,说道:“我阿耶早年也参加过大战,说那是他这一辈子的荣光,所以总是颠来倒去说这些旧事,并无恶意……”
齐敏愣了半晌后回过神,不知说什么好,就道:“既是有功之人,我就不与他计较
了!
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渔民千恩万谢,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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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没再吱声,只捧着儿媳端到手上的一碗鱼汤静静听着河水流淌东去。
谢五郎已经默默把鱼片好,又装入盘中,拌好佐料端给两女郎。
齐敏本来不饿,但看谢五郎都端到面前,还是赏了脸,用银箸夹起一块,鱼片透薄,可映天光,夸道:“手艺不错。
崔兰因也低头尝了一筷子,点头赞同道:“这鱼甚是鲜美,片得也厚薄均匀,恰到好处,夫君也尝尝?
谢五郎吩咐人,“给长公子拿一双筷子。
话还没落,萧临顺手就接过崔兰因递来的筷,已经吃上了。
谢玧目瞪口呆,还以为自己看错眼了。
他大为吃惊,“神玉,你居然!
崔兰因对于谢玧反应这么大感到莫名其妙,不过是一双筷子了,就算沾到她口水,萧临就吃不得了吗?
萧临平静地咽下鱼肉,道:“味道不错。
谢玧吃惊之余,又生出好奇。
拿了条烤鱼坐到萧临身边,促狭问道:“都说成了婚的人会有所变化,原来就连长公子也不能免俗,能不能告诉我,究竟这里头有什么秘密?
他变了,就连谢五郎都能够看出来?
萧临手指握紧银箸,立刻想矢口否认,却在声音出口时,一转,道:“承明自己成一次婚就知道了。
齐敏锐敏地抓到了长公子的关键词,一双冷冷美目扫了过来。
谢玧马上埋头啃鱼,不再乱打探。
在河边露天而坐,吃着简单朴素的美食,也别有一番趣味。
齐敏兴致好,让人倒上酒,非要拉着崔兰因一起喝。
盛情难却,崔兰因只能跟着她喝了几杯,没想到越喝越品出味来,觉得此佳酿甚是合口,主动伸出空杯要齐敏倒。
齐敏大为惊奇,也不计较她居然敢使唤公主,倾身过去给她倒。
萧临及时盖住崔兰因的杯,劝道:“这酒后劲足,不可再饮了。
“多事!今日我们难得相聚在这里,喝多了你背她回去就是!齐敏不乐意被搅了兴致,伸手要去打开萧临的手。
谢玧见状,额角青筋一跳,连忙要去拦,却不巧被齐敏狠狠一巴掌抽在小臂上,当即疼得“嗷
“……齐敏反倒被他吓了一跳。
她没有那么大的劲吧?!
崔兰因也惊了下,下意识
伸手要去检查谢玧的手臂口里还喊着“夫君”。
这一下周围三人面色齐齐大变。
一个惊一疑一吓。
齐敏赶忙把谢玧的手抡开萧临则飞快捉住崔兰因的两只手。
“……喝懵了?”齐敏问。
“她醉了。”萧临道。
只有谢玧揉着自己的手臂问:“她醉了为什么是我挨打?”
但是无人回答他。
萧临命人缴掉了她们的酒齐敏反抗不得只能气鼓鼓和崔兰因并排坐在河边。
两人都抱着腿吹着河边的腥风。
若不是景色尚可齐敏可坐不住。
又没事干就问旁边的崔兰因:“你酒量这么差在外面要是喝醉了岂不是惨了。”
崔兰因撑着脑袋
齐敏又凑近了好奇问:“你以前在外面干过坏事吗?”
崔兰因老实点头:“干过。”
好家伙这是有问有答啊。
齐敏心上一喜精神大振继续问:“那你以前和我二哥怎么认识的他有没有什么死穴……唔唔!”
谢玧道:“公主讲了这么多话渴了吧刚从林子里摘的果子你尝尝……”
齐敏被阻了好事眼睛如电瞪着谢玧。
崔兰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再和齐敏呆下去免得她继续盘问些不该问的话。
萧临趁机道:“你们自便我带她回去。”
谢玧朝他拱了拱手。
齐敏咔嚓咔嚓咬着青果懊恼不已早知道刚刚就快点问了白白错失了好机会。
萧临本想把崔兰因抱起来但是崔兰因却扭了腰躲开“背!”
她还记得之前公主叫他背自己回去。
萧临只好把她背在背上。
这样也就没法骑马只能先走一段路且等她什么时候醒过神来再说。
景澜景澄对看一眼老老实实牵着马远远跟在他们后面。
谢玧看着那一行有马不骑徒步而行的古怪队伍大摇其头叹道:“可怕可怕!”
然而被谢五郎视为洪水猛兽的事萧临甘之若饴。
因为此刻女郎像只慵懒的猫挂在他身上两只胳膊交叠在他的颈下脸亲密地贴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扑在他的皮肤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全心全意依赖着他、亲近着他。
还真是喝懵了。
就连刚刚公主在套她的话她也不知道。
套话?
想到这萧临忍不住心中一动托着她的臀颠了颠问:“盈盈你心里最喜欢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