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因实在太过震惊,以至于两只眼睛都忘了眨动,只能呆呆望着长公子。
万万没有想到!
长公子仅是看了一眼,就能学到这话本里的精髓!
这该算是他天赋异禀吗?
过好一会后,崔兰因才重新有了反应,先将腻白的小手轻搭上他小臂上,再柔声婉拒道:
“长公子高节清风、寒芒色正,乃是世家楷模,万人敬仰,岂可为盈盈自甘堕落,惹人闲话……我们的约定,不提也罢……”
崔兰因不轻易落入他话语的圈套,只把他赞扬了一番再言辞恳切拒了。
说罢她还目光盈盈望着长公子,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只是小手在暗暗使劲,想把他作乱的大手给按下去。
望着她那既柔弱又倔强的模样,萧临生出微妙的感觉。
好似自己真是那求而不得的郎君,即便如此胁迫也不能如愿以偿,不能让这女郎顺服。
不甘、不忿、不服的情绪齐齐涌了上来。
他瞬间就共情了那话本里“权相”的心思。
她的“夫君”能有多好,会让她如此死心塌地、生死不渝。
他又哪里比不上了?
此刻他才不想做什么高节清风、寒芒色正的长公子。
他只想折了眼前的这朵花,叫它只开在自己的瓶子里,只属于他一人。
他把崔兰因的小脸再抬高些许,目光放肆地沿着那截细白的脖颈往下,直到交领的阴影当中。
女郎的胸腔随着呼吸起伏,他的眸光也随之震。动。
“若我偏要你答应呢?”
“那我还是只能拒了长公子的美意了。”
没想到长公子还越说越不像话了,真演起劲了?
崔兰因哼了声,用上两只手去掰刚刚没能撬走的手指。
谁知没得逞反叫萧临改用指头捏住她的下巴,“你要拒绝我?”
他的拇指还更过分地按在她下唇瓣揉了又揉。
不过崔兰因不敢生气。
因为此刻凝住她的那双浅眸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清潭。
似是她一脚踩进去就会沉入水底,再无浮起来的机会。
——或许,不等她主动踏入,那水也会主动来吞噬她。
崔兰因望之生惧,激出一背的冷汗。
她目不转睛盯住眼前的萧临。
长公子肩宽腿长,骨粗肌丰,身躯比她宽大不少。
此刻虽还和她保持了一步的距离,可他往下俯身而罩
的姿。势,像巍峨的高山、压城的乌云,有一种巨物杵立在眼前的威迫感。
崔兰因深刻感受到萧临展露出的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三言两语就能被哄得
团团转转的夫君,而是手握大权、恣意妄行也无人敢指摘的长公子。
可这究竟是真实的一面,还是他演出来的一面?
崔兰因在成婚前从未与长公子真正碰过面,打过交道。
只从传闻中拼凑出一个携霜履雪、秉节持重的萧家长公子。
克制、守礼、温和就是她对长公子最初的印象。
成亲后,她又给他头上添了古板、无趣等词。
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他如此威胁、强迫,还真真像足话本里那个求而不得只能发狂的权相。
崔兰因眼前一亮。
好新鲜的感觉。
像是换了一个夫君。
这时萧临又缓缓开口道:“这么说,你并不在乎你夫君了?也并没有多爱他,既是如此,又为何不能应了我?”
此一言让崔兰因懵了又懵。
细细一想,顿时懊恼。
长公子好缜密的诡辩之术,叫她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若说在乎。
那她岂不是应该担忧“他”去揭秘告发,并让她“夫君”丢官位一事,故而只能考虑起他的条件。
若说不在乎。
既然都不在乎了,又怎么不守承诺,不答应他的要求?
崔兰因苦思冥想许久,忽然又想起另一本话本的剧情,遂在心中大笑三声,琢磨好了应对之策。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眼泪就沿着脸颊滑落,怅然道:“我自是在乎我夫君的,倘若长公子非要如此,那么,请给我夫君一些好处,加官也好,进爵进也行,如此这般,让我陪长公子骑一回马,也无妨。”
萧临脸上顿时愕然、疑惑、愠怒交替出现。
好似是把自己代回了“夫君”的角色。
自己的妻居然为了让他加官进爵而顺从他人,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过了一会,他才用指。尖沾去挂在她下颚的眼泪,问道:“盈盈的夫君知道你这么为他这般着想,也未见的会高兴吧?”
崔兰因又努力挤出两滴眼泪,小手软软握上他的小臂,央求道:“所以还请长公子替我保守秘密,不要叫我夫君知晓,我夫君他正直善良、温柔单纯,一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只要长公子肯应,盈盈一切都听长公子的
可好?”
她说的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有这么一位善良单纯还受不得打击的夫君。
萧临定定看着眼前“柔弱”的女郎。
心中既充斥着满足与畅快又有恼怒和疑惑。
崔兰因这样究竟算是爱还是不爱她的“夫君”呢?
他一个问题反把自己套进了一个怪圈当中。
若她不爱“夫君”又怎会处处为他着想。
若她爱“夫君”又为什么可以接受这样无理苛刻的条件。
崔兰因不是寻常的世族贵女她的想法和她口里的话一样随机多变让人捉摸不透。
他越想深挖越觉得心惊。
既想知道底下的真相又担心自己不能接受那样的结果。
萧临心中百感交集。
女郎还在轻轻晃着他的小臂乖得像一只小猫只是那双闪动的眼睛里亮着“不乖”二字。
萧临的心又被她轻轻抓了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女郎机敏地躲开仿佛还不让碰。
一副“有夫之妇”的矜持做派。
萧临一时口干愈发心痒决定陪她玩下去。
“……就依你所说。”
崔兰因眨了眨眼伶俐道:“那我替我‘夫君’谢过长公子了?”
淮水边上一向风大萧临提前给她准备了件大披风。
崔兰因就裹着大披风被他抱上马背。
脚蹬缰绳全给了她萧临只是在后面坐镇。
崔兰因张了张口又顽皮地把“夫君”二字改成“长公子”。
“长公子就不怕摔下去吗?”
她昨日骑得是公主选的温顺母马她趴在马背上努力朝下伸伸脚尖还是能够到地
可长公子人高坐骑得配得上他的身高所以也格外高大……
这个高度就算是萧临掉下去也够呛。
“盈盈是担心我摔死了就不能给你‘夫君’加官进爵了吗?”萧临的手在披风下环上她的腰“这样你便可以放心了?”
崔兰因这时候才恍然明白为什么萧临要给她准备这件大披风因为在外面看不见他的手放在什么地方。
这岂不是方便了他乱来?
崔兰因冷不丁身上一抖为自己后知后觉而感到后怕。
萧临又用手臂箍紧她的腰低下头贴在她脸侧明知故问:“盈盈怎么在发抖?还冷吗?”
崔兰因的耳朵被他弄得好
痒很想蹭一蹭可一想到倘若此刻她往后靠过去还不知道长公子又要说什么让人害羞的话。
只好自己伸手扯了扯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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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时还不能适应与长公子这般亲近罢了。”崔兰因嘴硬道两手拉住缰绳坐得笔直一副绝不往后靠的姿态。
萧临笑了声最后也没多说什么只道:“走吧。”
崔兰因松开缰绳两腿轻踢马腹。
黑马抖了抖耳朵低头打了个响鼻放开蹄子往前小跑起来。
在她们身后远远跟着景澜景澄等八名侍卫一同往北边淮水而去。
崔兰因一直紧张地攥紧缰绳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驾驭马安安全全到达目的地
不是用手压住她的小腹就是趁着颠簸把身子贴到她的后背要不然就是声音不断落下。
“你的骑术是怎么学的?是你‘夫君’教的吗?他是如何教的你?”
崔兰因小脸一红抿着唇不肯细说。
好似身后的人真只是个不能分享秘密的陌生人。
“不肯说就罢了耳朵怎么还红了?”
他不留情面崔兰因也不让他舒服故意道:“与长公子无关这是我与‘夫君’之间的事。”
身后果然安静了不过没等崔兰因高兴上一会萧临环在她腹上的手就往后又箍紧了些致使她的后腰到臀都紧贴在萧临的身上。
好热……
好石更。
萧临这次没有用披风隔开还贴着她道:“盈盈不觉得不公平吗?”
“……什么?”
“我给你‘夫君’加官进爵你只用陪我骑一回马……”
萧临的马是好马不用人驱使也能稳稳地往前奔跑。
崔兰因此刻两只手拎着缰绳已经无心再想着去操纵它。
满脑子都是萧临刚刚那句充满暗示的话。
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后面跟随的马蹄声还隐约可闻明晃晃的日光正在头顶照着崔兰因的身体虽然都被披风罩着即便有人走近也绝看不出还有只大手正肆无忌惮在她身上。
但她连马都骑不好更是头一回在马背上难免会紧张忍不住打起退堂鼓有心求和“夫……”
“嘘。”萧临打断她说道:“现在改口还太早了盈盈等让你的‘夫君’高兴了再改口不迟……”
崔兰因一时竟不知
道萧临所说的‘夫君’是指他们口里虚构出来等着加官进爵的‘夫君’,还是指他的……
萧临突然扯了下缰绳,让马头往右边侧去,钻进旁边的密林。
崔兰因的心开始怦怦狂跳。
好了,现在她知道是哪个“夫君”了。
树影不断晃在他们身上,林子里地形复杂,石头、枯枝堆砌,高低不同,马背颠簸,崔兰因在萧临怀里到处碰撞,她的臀不可避免和他的“亲近”。
后面的侍卫并没有和他们一起钻进林子,只在外面隔着层层树影相随。
连侍卫他都给安排好了,崔兰因再不能心存侥幸!
她扭住萧临的放在自己腹前的小臂,指责道:“长公子从前不是说这旁门左道,伤风败俗吗?”
身后那人沉默须臾,居然回道:“那是你‘夫君’说的,又非我说的。”
崔兰因腹诽:我夫君不就是长公子你吗?都图穷比较到这了一步还演什么呀!
总不会他真打算扮作另一个人……
如果真要那样,她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崔兰因心突突直跳,腹腔一阵阵收。缩,开始为还没发生的事紧张。
她赶紧掐住萧临的手,改口道:“我、我突然觉得我‘夫君’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很好,他这么快就不重要了。
萧临压根不理会她弄出来的那点疼痛,只是用腿侧靠了靠她的腿,让她把马镫让出来。
崔兰因以为他是怕自己控不好马要接过去,乖乖让了。
却又听他冷冷吩咐,“现在,坐到我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