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长公子一直很安静,安静地怪异。
崔兰因歪了歪脑袋,想从长公子低垂的眼睫缝里窥探到点有用的信息,只可惜那两片浓长的睫毛像是密集的羽叶,严密地遮住了长公子所有的情绪。
“夫君是哪里不舒服吗?生病了?”
萧临不舒服,他是病了。
但这种病就像是癸水一样,无法治愈,只能缓解。
他曾尝试冷眼盯着它,希望它能够识情识趣自己痊愈。
也曾像为崔兰因揉腹一样去抚。慰它,可那并不管用。
温柔的、缓慢的安抚远远不够,它总希望更快一点,更重一点,更狠一点。
像没有教化的野兽、不会知足的饿鬼。
它是贪婪的、邪恶的化身,想引诱他失控。
所以萧临才厌恶它,也从来没有满足它。
一只小手忽地盖上他前额,崔兰因就跪坐在他身侧,离得很近,那从被子里带出来的那股暖意以及从她皮肤、发间散发出的幽香都在侵蚀着萧临的感官和理智。
萧临喉结翻滚了下。
“好像有点发热。”崔兰因把他的脸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问:“夫君你受寒了吗?”
关心但是平静。
萧临没有在崔兰因身上发现半点着急或者慌乱。
在他们大婚那晚,崔兰因也是用一种平和,近乎观察的目光在看他。
他在那一刻产生了种荒诞的感受。
好像自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正在被这女郎一寸寸审视。
这种感觉让他不喜欢,毋庸置疑。
“没有。”
萧临把她的手拿下,声音克制道:“你早些休息吧。”
“夫君要走了吗?”
萧临不想走,但又不得不离开,只是在刚起身时突然想到自己无法走动,否则那袖摆下的异样无法掩盖。
眼见萧临一起一坐,又稳稳坐在床沿。
崔兰因眨了眨眼,机智道:“夫君是腿麻了吗?”
萧临“嗯”了声,也没有再好的借口。
他以为崔兰因会像下午在犊车上那般“乖巧”陪他直到平复,谁知晚上的崔兰因并不老实,伸出两只手爪,蠢蠢欲动,“那我帮夫君揉揉吧!”
这句话像个闷雷炸响在耳边,一身沸血直冲门关,险些失守,余光再见那两只素白小手果真直冲自己而来,萧临赶紧直身躲开。
心脏猛烈撞着胸膛
犹如面对千钧一发的危机。
萧临有时候也痛恨自己的定力之强此情此景之下他仍镇定道:“不必
幸好袖子宽大他一路往外走并未回头崔兰因只能看见他并无异样的后背。
只有门边窗前的铜支杆上鹦鹉对他好奇打量小嘴叭叭:“长公子!长公子!”
幸好鹦鹉的脑子小即便会说几个词语也不能表达出完整的句子。
萧临看了它一眼推门出去。
深夜人静玉阆院灯火尽熄。
萧临却在未能入睡他睁开眼静静凝望晦暗的内室试图摒弃脑海不断浮现的杂念。
可今夜他的杂念多的就像是源源不断飘下的落叶扫去一层又覆上一层。
那些落叶甚至会发出各种喘息叶子怎么会发出喘息?
过了一会他才发现是自己的声音。
手已经无意识自动开始安抚自己。
他或许因此会整晚睡不着。
但在他无法入睡的时候崔兰因呢?
她一无所知安然入睡。
在萧临心里念着她的时候崔兰因其实也在床上翻来覆去。
想着那些木料、那些木商还有她将来要开的木铺。
直到困意袭来她才钻进被子里。
“叽啾!长公子!——啾!——”
蒙蒙还在自娱自乐崔兰因眼皮都抬不起来没有空搭理它只含糊了句:“蒙蒙别吵了睡觉。”
哒——哒——
脚步声?都这么晚了谁不睡觉啊。
可能是陈媪?不过她又不是三岁孩童真不会踢被子了……
崔兰因没管两眼紧闭直接沉入梦乡。
萧临撩开床帐时崔兰因刚睡熟。
在来的路上他一直想如何把人弄醒可到了床边看甜睡的女郎却无法下手。
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从上俯瞰。
昏暗的视线里只能见到依稀可辨的轮廓但是崔兰因的眉眼鼻唇全都生动地在他脑海里深刻。
他一遍遍描摹一遍遍幻想。
世人对“美”的判断多源自其内心。
有人喜欢辽阔荒芜的草野所以认为万物寂廖、老树昏鸦才是美有人喜欢热闹繁华的红尘所以觉得灯火辉辉、人流如织才是美。
萧临不知如何才算是真的美。
但他只记得崔兰因的脸。
/
翌日早晨崔兰因让人递了两份帖子一
份是给崔家老夫人,一份给齐蛮。
二皇子的人满建康搜小蛾下落,一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的阵仗,崔兰因觉得此事还是应该开诚布公讲清楚,免得小蛾在她身边也像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所以崔兰因干脆把齐蛮叫到崔府,一次解决两件事。
午后,崔兰因跟王大娘子请示后就带上陈媪小蛾离府出门。
刚于府外巷子里登上犊车,景澄就赶至,在外边请崔兰因移步到另一辆车上,长公子要与她一起去崔家。
这完全是出人意料的事,但崔兰因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坐上萧临的犊车,崔兰因打量一身官服的长公子,好奇道:“夫君今日不忙了吗?”
萧临道:“崔主事生病,但有些事一直都是他在处理,我顺道去问几句公事。”
崔兰因:“……”
她想起陪萧临跪祠堂还要听他背世家谱的情形。
生病了还要被问公事,崔兰因都要替
她这阿兄掉几滴同情泪。
“我兄长怎么病了?是什么病?”
“积累过度,休息几日就好。”
这不就是累病的意思吗?
崔兰因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道:“夫君也不好太过操劳,不说下边的人受不了,夫君的身体也会受不了啊。”
没有指望萧临听进去,只是同情其他人,崔兰因用上以前祖母劝她的话,不厌其烦重复一遍道:“所谓欲速则不达,人不清醒就会容易失去理智,说不定还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萧临一怔,抬头望她。
但崔兰因说完,突然摸到腿边的毯子触感不对,低头才发现不是之前那块毛绒绒的白毯,而是一张陌生的藤毯。
“还未到夏日怎么就换了毯子?”她话音又一转,说起完全不相关的事,“我还挺喜欢那毛绒绒的,摸起来舒服躺着肯定也舒服,夫君那把那毯子给我吧?”
萧临口舌突然发干,盯着崔兰因的脸仔细打量,唯恐她是生了七窍心能窥探到他的那些心思。
好在,崔兰因并没有异样。
她只是真的很喜欢那张毛毯,说不定都打了许久的主意。
“……弄脏了,丢了。”
崔兰因好失望,“脏了还可以洗呀。”
长公子真是暴殄天物!
“下次这些好东西夫君要丢的时候记得先告诉我哦。”就算一条裤子剪剪还能做抹布呢。
萧临冷不丁想起昨夜才丢掉
的绸裤,心中刚生出一丝微妙,但马上又把那可笑的念头丢得远远的。
崔兰因怎么会要一条弄脏的裤子。
到达崔府,崔兰因让景澄先去门房处告知兄长和母亲,长公子前来探病一事。
父亲身上有个闲差,这个时间八成不会在府上。
萧临先去探望崔家大郎,崔兰因就带着陈媪、小蛾前去拜见老夫人。
只是不赶巧,临时有客人在老夫人院中,老夫人不得空。
崔兰因横穿崔府,到另一端去找崔芙宁。
两个女郎的院子紧挨,一前一后共同拥有一小片池塘,夏天时池塘里粉白芙蕖盛开,莲香宜人,姐妹俩会坐在回廊檐下的阴影里剥莲蓬、钓鱼。
池塘里本养着一群金黄肥硕的锦鲤,崔大郎心疼好鱼被糟蹋,连夜从外面买了几条灰扑扑的小鲫鱼放进来,自从崔兰因出嫁了,无人祸害,锦鲤和鲫鱼在里面相处愉快,每一只都圆润肥胖到快甩不动尾巴,可见崔芙宁对它们有多溺爱。
崔兰因坐在崔芙宁屋里说了一会话,才得知今日忽然来崔家拜见老夫人的是谢家老夫人。
姑嫂两人从前就是手帕交,成婚后也往来密切,这次谢老夫人是因孙辈的婚事头疼,前来抱怨。
“难道是想撮合谢……五表兄与阿姐?”
崔芙宁无可奈何笑道:“自然不是,估计是五表兄看上哪家女郎,但不合适吧。”
崔兰因也无奈。
这世上就是如此艰难。
互相喜欢的被百般阻挠。
没有看对眼却强行撮合。
崔兰因道:“应该趁谢五郎还喜欢的时候赶紧答应,指不准哪日他就不想成婚了。”
届时想哭都找不到地。
崔芙宁静默无声,茶水溢出杯口都没有留意。
崔兰因赶紧把她手中的茶壶拿起,又叫伺候她的婢女上来收拾桌面,崔芙宁才回过神,袖子都沾湿了。
崔兰因问:“阿姐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崔芙宁揉了揉鬓角,“……想来最近没睡好,精神不佳。”
崔兰因道:“春日难眠多半是天气不好,我昨晚睡觉也感觉邪风阵阵。”
崔芙宁一听这话,就紧张道:“病邪多由风起,小心着凉。”又劝她睡觉务必要关好门窗。
崔兰因一一应了。
这时,婢女进来请示崔兰因,说是长公子在寻她。
想来是萧临拿探病为由头来询问公事,也
不能一直摧残崔大郎这个病人。
在崔府萧临是客崔兰因不能放任不管与崔芙宁作别出门前去安置萧临。
崔家这一主支只有兄妹三人故而崔兰因的房间在她出嫁后仍保留着崔兰因把萧临领到她的屋子道:“夫君你要是不着急着回去的话就在这里稍歇息会我……”
余光扫到书架上码放整齐的话本崔兰因话音一顿连忙拉住萧临往放着床的内室去“我看夫君今日也精神不振不如在这睡上一会等我与祖母说完铺子的事再来叫你如何?”
萧临环视周围一圈点了下头。
崔兰因让人送茶水进来又让几个婢女看住门口的景澜景澄免得他们四处闲逛这才放心离开。
萧临并没有马上睡下而是绕着这间属于崔兰因的屋子巡视了一圈。
尤其在刚刚令崔兰因神情不自然的书架他停留得最久。
萧临看书很快更何况这些书里也没有多少值得留心分析的内容无外乎一个郎君和一个女郎从相知相爱的过程。
又看了一会萧临发现自己狭隘了原来还有几个郎君和一个女郎纠葛缠绵的故事……
崔兰因看这些书是为的什么?
是认可同时喜欢两个人不是错?
所以那她会在喜欢齐蛮之外也能喜欢他?
萧临心中微动但很快他就蹙起眉鄙夷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不可能让自己陷入这样荒谬的关系当中。
即便崔兰因喜欢齐蛮他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万万不该想要让她在两个郎君之中分心。
萧临把书放回原处静静站了会。
昨夜睡得少困乏此时袭来难以抵挡。
他走到崔兰因的床边合衣躺下本小憩会但不知不觉睡了去。
与此同时崔兰因正在和祖母说起昨日发生的事。
原本做生意
所以崔兰因遇到供应木料的杜翁就是被袁家恶意压价。
就如那主事所说这些木料袁家不收其他铺子也不会收。
因为世家权贵之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互相要给个面子。
谁知道哪一天自个说不定就需要对方帮助呢?
崔老夫人固然认为崔兰因没必要掺和这浑水但既然已经做了也不
会指责她只是笑着说:“你啊
崔兰因从前没有和其他世家中人打交代不知道里面的水深更不知道他们互助互利的关系。
崔兰因问:“祖母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你的初心是很好的祖母欣赏你的做法只是以后要还需得小心谨慎免得惹上不应当惹的麻烦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过分但人说柿子要挑软的捏也不是没有道理。”
崔老夫人道:“量力而行。”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也是一样的道理。
小狗不吠猛虎才能活得长久。
崔兰因点点头。
祖母这是关心她、担心她怕她惹了不应当惹的人遭到报复。
可随后她想起萧临。
这才是她最不该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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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临表面温柔、古板、无趣可剥开外皮里面是岩浆、巨浪、泥潭。
是炙热强势肮脏。
假使有一天她真正触犯到他的底线不知道会惹来
怎样的“疯狂”的报复。
崔兰因很早就发现自己的喜好与其他世族女郎完全不同。
所以萧临的另一面无论多么可怕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不过还是该听祖母一言无论如何她还是应该保护自己。
在萧临真的“暴怒”之前她希望能拥有更多可靠的底气。
毕竟她又不是真正的受虐狂只是喜欢被强烈的感情包围。
崔老夫人又道:“袁尚书这个人我虽没有深交但有可靠的消息的确是个埋头做事、为民请愿的好官你既是为卖木料的杜翁伸张正义袁尚书应当不会为难你至于那袁四郎本身就是麻烦缠身之人他刚从一起案子里抽。身也无暇理会这些事。”
“是那寒门学子的案子吗?”崔兰因忽然问。
“你也有所耳闻?”崔老夫人感叹道:“圣人还是对他家宽厚没有问责于他。”
“他让人打死了一个学子圣人居然就这么放过他。”崔兰因不敢置信她原以为即便那学子不太重要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袁四郎至少要受一点处罚……
崔老夫人道:“圣人倚重袁尚书。”
只一句话不用多说。
因为袁尚书得力袁四郎只要不铸私钱、不造兵器不谋反犯乱圣人都不会治他的罪。
崔兰因将眼睫搭下耳边又听崔老夫人说回之前的事:
“我会找几个主事,到时你再来挑个合眼缘的。”
“多谢祖母。”
敲定这事,崔兰因此行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齐蛮时常来崔府看望崔老夫人,老夫人的院子和女郎们的院子一东一西离得远,只要他不乱走,崔家也不好阻拦他替圣人尽心。
从前这件事是大皇子做的,如今大皇子轻易不出门,这便让他钻了这个空。
崔兰因把他叫来前没说明是因何事。
当见到小蛾低头躲在崔兰因身后时,齐蛮勃然大怒,指着小蛾道:“你居然躲在崔家!”
崔兰因像个护崽的母鸡,两手叉腰,“你还有脸说!”
“我怎么了?”齐蛮找不到都人心急火燎了几日,气还没发出来,就被崔兰因这一喝弄懵了头。
“小蛾并无亲人,你把她送回去岂不是要她孤苦伶仃?你先前把她带进宫里当侍卫我没说什么,现在就嫌麻烦了就要送人走,你还有脸找!”
“她这么大个人丢了,我不找难道任她丢吗?”齐蛮两手环胸,拧眉道:“回去有什么不好,有钱花有屋子住,我还打算给她买两个婢女四个侍卫,保后半生她无忧无虑,你说说看,有什么不好的?”
没被崔家认回之前,一间屋两个婢女四个奴仆就是崔兰因对未来最大的畅想。
“……”
崔兰因都有些心动了,回头问小蛾,“他肯出钱。”
小蛾还是摇头,格外坚定:“我不想回白孟城。”
真是榆木脑袋,齐蛮气了一会,又做出决定,对小蛾道:“那随我回去。”
小蛾还是摇头。
她是打定主意要留在崔兰因身边。
也只有在崔兰因身边,齐蛮才会拿她没有办法。
尽管齐蛮朝她瞪眼,小蛾心虚也不躲闪。
崔兰因护着小蛾,对齐蛮道:“你别逼她,让她自己选,要跟谁!”
“我怎么逼她了?你说话也要讲道理!”
“长、长公子这边走!”
其实这儿视线开阔,无须人引路都能看清方向,但婢女还是壮起胆子喊了一声。
正是这一声提醒了崔兰因,她回头就看见一脸“闯祸了”的婢女小跑到她跟前,低声解释:“长公子说要拜见老夫人。”
有这个借口,她们不好拦着人不让找来。
齐蛮眼见萧临缓步靠近的,挑了下眉,再斜眼瞅崔兰因,看她的好戏。
自身难保还管别人。
崔兰因的确有些头疼。
这个场面该如何解释才好。
萧临人高腿长没片刻就走到她面前。
刚刚还在争闹的几人现在却静悄悄都在观望。
萧临把他们一一扫视。
崔兰因、齐蛮、小蛾三人都很怪异。
令萧临不禁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案子一对夫妻和离时争抢一个养女。
崔兰因和齐蛮就像那对吵架的夫妻。
他们互相熟悉言谈自然就连吵架都透着亲近。
萧临的手在紧攥和松开之间反复小婢女余光瞥见后背一阵阵发凉。
长公子该不会想掐死二娘子吧!
崔兰因率先回神抢在所有人前开口道:“夫君你来正好!给我们评评理小蛾不是谁的婢女也不是谁的侍卫是不是愿意跟谁就跟谁?”
这一声“夫君”没让萧临感到心安反而勾起一阵战栗他看了眼崔兰因又望向那边的齐蛮。
齐蛮似笑非笑勾着嘴看崔兰因就仿佛在看一个骗子。
似是早看穿她的装模作样只是不说罢了。
萧临把目光挪到崔兰因脸上。
她眸光闪烁笑唇标准。
他何尝看不出这女郎的别有用心。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
于理他是公正讲理的长公子。
于情他是崔兰因的夫君。
所以他缓缓道:“盈盈说的对。”
几道惊讶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尤其是齐蛮的目光。
疑惑、气恼、愤怒。
萧临在被羞耻淹没的同时感到别样的欢。愉。
崔兰因耳根发烫。
奇怪盈盈这个名字很多人喊过但是萧临喊出来却有别样的感觉。
他的气息会从咽喉深处上升经由潮。热的舌面再从唇缝吐出。
萧临从没有喊过她“盈盈”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崔兰因心口热热的。
坐上犊车后
“夫君你为何忽然叫我盈盈?”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可你从前也没有叫过。”
萧临沉默片刻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要不喜我日后可以不叫。”
崔兰因也不惯着他直接道:“哦也无妨夫君不叫自有人叫。”
萧临身子蓦然一僵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你想谁叫?”
“夫君以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