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网游小说 > 春水绕 > 第25章
    隔着重重人影,萧临的目光就盯着那道朦胧身影。

    不是来了癸水不愿意动弹,肚子难受下不了床,不揉揉马上就要痛死了吗?

    现在,她又在做什么?

    崔兰因那张嘴,十句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八句是真的,可偏偏她一开口就是声情俱茂,情真意切。

    他自以为看得分明,便可以轻易放下。

    即便猜到是假话,他也能够选择接受,或不接受。

    唯独没想过,这女郎或许会像“欺骗”自己那样,去“欺骗”别的郎君。

    她冲潘弘笑是为什么?

    也想要他看见她那双明媚含情的眼眸,那红润丰盈的唇瓣?

    萧临清楚自己这么想,对崔兰因有些不公平,她未必是有意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他不可否认,世间有明珠应当举世共赏。

    但他就不能拥有单单只被他看的那朵花吗?

    无数的问题如洪浪席卷而来,铺天盖地,萧临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潘弘没有逗留太久,为崔兰因伸出援手赶走那纨绔后,就从茶铺取上茶点就离开了。

    身后看客忍不住道:“潘侍郎果真每个月都来这买茶点。”

    “这家的茶点很好吃?”有人问。

    “非也,只是潘侍郎的乳媪生前喜爱,那乳媪啊忠心耿耿,带着潘侍郎一路奔逃,连

    自己的亲孙女都舍弃了呢!”

    潘弘穿过人群,登上犊车,刚坐下便对旁边的郎君道:“你确定就是她?”

    袁四郎递给他一张纸,“依你描述,我把坠子的图样画出来后着人去问了,错不了。”

    潘弘接过纸看了会,折两次塞入袖袋里。

    “多谢。”

    /

    当晚萧临还未到,崔兰因拉住小蛾,聊起潘侍郎。

    潘侍郎是公主之子,与齐家还有一份稀薄的血缘关系在,受圣人看重,年纪轻轻就在担任中枢要职,将来平步青云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更何况他有真学实才在身,行事稳重妥当,绝非纨绔子弟可比拟。

    对于潘弘此人,小蛾也赞不绝口。

    大概是因为在他身上既没有一些世家纨绔的恶劣,又有名门贵公子的优雅。

    “潘侍郎既然如此优秀,圣人为何不把公主许给他?”

    崔兰因今日见潘侍郎其眉宇轩轩,琼姿皎皎,也是位丰神俊朗的郎君,抛开出身也是佳婿一枚。

    小蛾跟在齐蛮身边

    对皇室中的隐秘事也能略知一二闻言就摇摇头“公主看不上他她要嫁世族。”

    “为何?”

    小蛾也不甚肯定道:“好像是从前跟几位世族女郎闹过矛盾被奚落了几句。”

    崔兰因懂了。

    定是有女郎嘲笑齐敏庶族出身就算做了公主也攀不上世族的儿郎。

    齐敏又是个不服输的倔强性子

    “公主原本属意的人就是长公子……”小蛾看着她担心道:“盈盈你和长公子一直都是分房睡吗?我听别的夫妻都是要睡在一起的这样感情才会好。”

    崔兰因摇摇头“现在不行我来着癸水呢。”

    小蛾惊讶:“长公子嫌污秽?”

    “你多虑了。”崔兰因叹气道:“长公子秀色可餐我怕血流不止亏损身体啊!”

    小蛾:“……”

    “盈盈你是真的喜欢长公子了吗?”小蛾又问。

    崔兰因不假思索道:“我喜欢长公子的脸和身体他的性格嘛也还不错和他相处的时候很有趣。”

    “有趣?”小蛾眨了眨眼睛有些费解。

    这是对待心仪之人的说法吗?

    两人东拉西扯小蛾估摸时间差不多便起身。

    崔兰因随口问了句:“长公子还未回来么?”

    小蛾出去看了一圈回来告诉她长公子已在书房她刚还遇到景澜端了茶水进去。

    “兴许被事耽误了需要我去叫长公子来么?”

    崔兰因摇头“不必了。”

    其实睡过一觉后她已不觉难受萧临来与不来对她并无影响若是对方忙碌那的确不应打扰反正她只是觉得看萧临为难有趣并不是非要他来不可。

    所以崔兰因洗漱后直接睡下了。

    景澄见到那屋熄灯赶紧过来禀告萧临。

    萧临宛若无事道:“知道了。”

    随从出去合拢门扇。

    萧临方抬起眼幽幽的眸子凝着前方。

    崔兰因并未过来指责他说话不算数而是选择熄灯睡下了。

    不该如此。

    她应过来大力拍打他的门理直气壮地问他为何失约。

    难得是她肚子不疼了?已经不需要他了?

    思及此他用力握着笔杆直到手背上肌腱泛白指骨生痛才骤然松开。

    他紧蹙眉心凝视纸上染乌的那块墨迹久久不能回神。

    即便没人

    站出来指责他的失态,他也看见自己不可理喻之处。

    崔兰因究竟做了什么,让他变得如此古怪。

    一旦远离,却更想靠近。

    他很想将问题归咎于她,可内心深处却清楚明白,出错的人从来不是那风轻云淡的女郎。

    而是他自己。

    /

    家具的款式、图样崔兰因这两天已经看得差不多,但木料始终没有挑到合适的。

    谁能想,偌大的建康城居然没有一家铺子能挑到物美价廉的木料!

    崔兰因险些被伙计的漫天要价给气坏。

    她看上去像个榆木脑袋,很好骗吗?

    “木料是好的,价格却离谱。”

    “娘子,一分价一分货,譬如这大红酸枝,产自交趾,您看,”伙计用素帛大力抹了抹样品表面,咧着个大笑脸,不遗余力夸赞:“色泽亮丽,花纹如波。”

    “您再闻一闻,浓郁酸香!这是正宗的货,千里迢迢而来,费尽人力物力,这个价已经不贵了!”

    崔兰因不为所动,道:“从前又不是没有买过,怎么如今的价翻了三倍?”

    陈媪连夜查对十年的账簿,给她算了个中间数,左右相差不大,价格就是公道的。

    “这个……”伙计也是灵机一动,马上道:“是年份不同,就譬如五十年的老参和十年的不一样嘛!”

    同样大的木料光看年轮就知岁数,即便疏密相差个几圈也不会太过悬殊。

    这伙计看她年轻,以为她不懂就大错特错了。

    崔兰因从前跟一位樵夫学认过。

    别看她才学不足,但杂学颇多,五花八门的事情或见过或经历过都记在心中。

    崔兰因冷笑一下,正准备离开这家黑店,忽而耳朵就在嘈杂的声音里分辨出几道争闹声。

    “您就行行好吧,让我们见见东家吧!”

    “东家哪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这些木料你愿意卖就按我开的价来,不愿意卖那就拉走,再去看看还有没有比我们这儿出得更高的。”

    “娘子,娘子?如何呀?是看这几块大红酸枝还是再看那边的白酸枝?”伙计叠声引她注意。

    崔兰因却问:“外面是什么情况?”

    伙计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满不在乎道:“不过是几个卖木料的粗人,哪值得娘子过问,娘子若不满意这些料子,咱们还可以去前边的院子……”

    崔兰因不理他,对景云道:“去看看。”

    高大

    的景云往前一站,瘦小的伙计本想阻拦,马上就跟软脚虾一样缩了回去。

    穿过后堂,后门已是敞开。

    门外十余头嶙峋瘦牛拉着十余辆蒙着油布的大车首尾相接停在巷中。

    站在最前面与木料铺主事搭话的是位年约四五十的汉子,稀拉的眉毛像两撇八字挂在他蜡黄干皱的脸上,他的手反复摩擦,不是极度寒冷就是万分紧张。

    崔兰因的目光落在那些油布上。

    “你就好好考虑吧,这个价我是能够做主……”主事正不耐烦剔着牙,余光忽见身侧一容颜娇丽的美姝越众而出,不由一怔,叫道:“这位娘子你作甚?”

    崔兰因倨傲昂首并不理会他,直接走到牛车边掀开油布一角,下面堆满木料,浓郁的酸香味扑鼻而来。

    这时她才扭头问主事:

    “这些木料你卖多少钱?”

    主事不知崔兰因底细,但一双眼睛早已淬炼得精明,上下一打量,看着她珠翠罗绮以及身后四名气概不凡的侍卫。

    穿着与侍卫意味身份不低,但谈吐举止又不大像个贵人。

    不过宰相门前七品官,哪怕是贵人养的一只鸟儿也能啄人眼。

    “娘子若要买料子,铺子里与这个成色一致的,值这个数。”主事满脸堆笑,用手指比划。

    崔兰因一看,和那个黑心肠的伙计给的价格一样。

    她哼了声,转身对那卖木料的中年人,以同样的语气问道:“这位郎君,他收你木料出多少?”

    中年男子手掌搓得更快速了,唯唯诺诺给了个数,还不到主事口里的五分之一。

    崔兰因无语了,回头睨着那主事。

    主事也没想到她会直接突然和那粗鄙下人搭话,故而来不及阻止。

    “娘子不知,那些木料只是原木,若要售卖还需加工,工匠不但要发月钱,而且做工时的

    食宿、赶夜活还得烧油,哪一样不要花钱?”

    这些女郎平素只知吃喝享乐,撒一把稻麦黍稷都分不清,不可能知晓一根原木加工打磨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和人力!

    主事虽然尽量和蔼解释,但那张脸已经是皮笑肉不笑的僵硬。

    可卖价与收价依然悬殊。

    崔兰因嗤道:“你怎么不把你东家早上要喝一碗燕窝粥的钱也加进去?”

    主事吞了口凉气险些噎着,支吾一句:“建康城木商收卖皆是如此,无一例外。”

    低收高卖方能获利,他

    们是商人又不是善人!

    “你们东家是谁?”崔兰因问。

    主事这会来了底气,挺起胸膛,骄傲道:“我们东家乃胶东袁家!”

    世家大族、皇亲贵胄都会置办产业,这是供应他们奢侈生活的金钱来源。

    不过树老根密难免会藏污纳垢,上边的主子并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下边的账簿,油滑的掌柜都学会做两套账。

    只要不太过分,也能获得优渥的生活。

    崔兰因立刻扭头对贩木头的中年人道:“你别卖他了,我收你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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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事一惊,忙上前阻拦:“娘子,你是同行?”

    同行就是冤家,抢生意都抢到货源上来了!

    崔兰因道:“不是,我只是想买点物美价廉的木料。”

    “娘子您要买木料,可他们十几车的料您一人能够收完吗?就算这次能,今日他卖了你,明日我们铺子、东家名下其他铺子都不会再收他们的木料,你这是要断了他们的生计!”

    主事的话是对崔兰因说,但威胁的却是那卖木料的中年人。

    一笔交易和往后源源不断的交易,孰轻孰重当想明白了!

    中年汉子果然犹豫了,瞧了眼年轻美貌但不顶事的女郎,两只手都忙着给脑门擦冷汗。

    他弯腰对那主事毕恭毕敬道:“能否让我见见东家,这、这次价格实在太低了,我们一路上转运耗损不少,能不能再给高点。”

    主事的见他识趣,态度便少了些强硬,多了几分得意,他捋着胡须道:“杜翁,我们也是多年合作了,不瞒你说,最近我们生意也难做啊,现在潘公抓得严,珍贵木料也没有往日好卖,不过看在交情份上,我还是会想办法给你争取的,月中,月中好吧,我们掌柜就要去袁府,再替你说一说情,你可把木料先卸下……”

    “阿耶,不可信他!”

    后边牵牛的青年郎君抬起斗笠,大声喊道:“去岁他也是如此敷衍搪塞我们,最终一分钱没有多给!”

    “是啊,阿耶!他就没几句真话!”

    “他们若早说这个价,我们也不会费事运来!现在运来他们压低价无非是知道我们别无选择!”

    原来牛车边那几个戴斗笠的郎君都是这中年人的儿子,有刚刚崔兰因的话,便鼓起勇气在后边叫唤。

    主事的脸犹打翻了染缸,五彩缤纷,急于维护自己的面子,“你们嚷嚷什么!嚷嚷什么!”

    崔兰因听罢,

    更加坚定道:“是啊,没什么好说的,这些木头我要了。

    就算多给一倍钱,也比这铺子卖得便宜,再者,早知是袁家的产业,她都不会踏进来,晦气。

    “真的吗?这位仙子真的愿意买下我们的木料?

    “阿耶,你听见了吗?这位贵人说肯买我们的木料。

    “太好了,总算不用看这些烂心烂肺的玩意,这世上还是有好人,女郎菩萨心肠!

    四名年轻健硕郎君大步走上前。

    他们皮肤黝黑,牙齿洁白,模样并不精致但五观周正,笑起来憨厚淳朴。

    崔兰因被几个郎君围着,听他们七嘴八舌夸她仙子、贵人,耳尖一阵发烫。

    主事气得七窍生烟。

    做生意最忌讳知道底细,刚刚他没有防范,现在原料的价格崔兰因是一清二楚。

    若是让她买走这些木料,他还要费事去别处找!

    倘若找不到,就是他办事不力……

    主事不想丢掉这肥差,只能再借主家的威名,道:“你究竟何人,也敢和袁氏抢?

    崔兰因比他更趾高气扬,仿佛早在等这一刻,“我是兰陵萧氏之人,有何不敢?!

    “萧氏?

    主事闻言就熄了一半的火,可随即又道:“不对,萧家从未有过强买强卖之事,更没有夺人钱财之举!你竟敢假冒萧家名,好大胆子!

    四名侍卫互相看了眼,也不知道是否要上前帮少夫人给萧家抹黑。

    就如这主事所言,萧家家规严格,与其他世家不同,断没有如崔兰因这样行事霸道之人。

    这时那店内的伙计跑出来喊:“阿叔!东家来了!

    “东家?主事半喜半忧睁大眼睛,只见门内走出两位郎君,一时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边看。

    想看东家,但旁边那位郎君实在太显眼,忍不住让人多看两眼。

    “发生何事?袁四郎脸上挂笑,环顾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其中唯一的女郎后背。

    刚刚他已听出声音属于崔兰因。

    怎么哪哪都有这女郎,仿佛专门和他过不去般。

    本来被萧临揪着账簿已经分外不悦,不想这夫妇二人在找他麻烦这件事上出奇的统一。

    崔兰因还未转身眉头就拧了起来,但一扭过头,眉松唇扬。

    这一蹙一扬的变化,两位郎君皆看在眼里,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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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那女郎朝那位矜贵郎君脆声一唤,主事顿时膝下

    发软。

    光是这女郎主事还将信将疑她的身份但那郎君的气质风度必出自门阀大族。

    难道还真是萧家之人?

    萧临望着崔兰因的笑颜。

    萧家的规矩她不见得记得多少萧家的威名她倒是用得顺手。

    四名侍卫齐齐向他低头行礼“见过郎君。”

    萧临不动声色扫过四个不敢抬起的脑袋

    崔兰因忙抬手指主事仿佛那是罪魁祸首。

    那主事把一只手遮在嘴边正在袁四郎耳边嘀咕。

    好啊恶人还先告状了。

    崔兰因气鼓鼓道:“我为阿家办事欲买木料这黑店欺我年轻狮子大开口……”

    那主事耳听“黑店”两字顿时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左顾右看。

    黑店?说他吗?

    袁四郎嘴角一抽。

    “……而后我正好撞见这位老伯带了木料来卖一问之下竟然相差悬殊!我看老伯和管事价格没谈拢那我买就好了皆大欢喜的事。偏偏那管事突然大喊‘你可知道我主家是谁是胶东袁氏!你好大胆子居然敢跟我们袁氏抬价不要命啦!’……”崔兰因一腔话抑扬顿挫既然表达了自己的震惊又模仿了主事的狗仗人势。

    “小的绝没有这样说!”主事两只手都快挥出残影来怎么还当着人面胡说八道!

    崔兰因振振有词“虽然不是这样说但是意思大差不差!是不是?”

    那几个年轻郎君憨憨附和。

    主事欲哭无泪欲辩无声:“……”

    崔兰因又昂首挺胸道:“买卖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只要我出的价那位老伯同意我买又有何不可?主事不就是怕我坏了他们低买高卖的勾当吗?”

    崔兰因再朝主事和袁四郎鄙夷地哼了声。

    一副“我早看穿了你们的小人行径”。

    那押送木料的中年人满脸惶恐而他的几个儿子不知惧怕眼神还不住往崔兰因脸上瞟既有欣赏也有钦慕直白灼。热。

    萧临余光瞥见崔兰因的耳尖、后颈都泛着浅粉。

    任何郎君的爱慕注视都会让这女郎娇羞会让她脸上、身上泛起红晕。

    他想让这些血色从她身上褪去又想使得那红更艳些掩去那浮红。

    当然必然是要用他的法子用他这个人。

    虽然被很多目光盯着但萧临的那一道总是格外突出仿

    佛是格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她赤。裸的肌肤,热、痒、燥三管齐下,

    圣人也难心如止水。

    崔兰因没忍住回头,轻唤了声“夫君”。

    萧临压下纷乱的想法以及一颗想要作乱的心,平静道:“你需要买这么多木料么?”

    牛车足有十几辆,就是给萧府每个主子重新打张床都足够了。

    换言之,这么多木料都可以供崔兰因开个木铺了。

    袁四郎彬彬有礼道:“不如这样,崔二娘子想要买多少,我做主让点利,剩下的木料还是我这边收下,价格我与杜翁再商议,必不会让人失望。”

    几个年轻的郎君顿时交头接耳。

    “怎么办,岂不是又要卖给袁家?”

    “他真是东家吗?说话管不管事呀,别待会反悔了……”

    才指着人鼻子骂了一通,转眼又要仰人鼻息,忐忑是难免的。

    尤其杜翁,心里悔恨不已,早知道东家要来还这么好说话,就不让那几个莽撞小子乱开腔。

    现在把主事开罪了,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打压他们的木头钱。

    虽然那女郎有一定身份地位,可说不上话也靠不住,还是不如合作多年且知根知底的袁家。

    袁四郎胸有成竹杵在不远处,嘴角噙着笑,耐心等他们妥协。

    崔兰因一抿唇瓣,道:“不就是开个铺子,这有何难,我曾祖母曾管着偌大的月商,运船商线无所不通。”

    “月商?”

    听到这,杜翁胸腔一震,终于把目光又放在崔兰因身上。

    /

    回到萧临的犊车上,崔兰因还在琢磨。

    “改日我回去问问祖母,祖母定能帮我找到合适主事,届时开个铺子也不是难事。”

    杜翁答应将木料留给她,想来是因为月商的名声远扬,让人信服。

    所以崔兰因才想找祖母帮忙,毕竟她对此一窍不通。

    “你开这个铺子是为何?”萧临并不是想要打击女郎的积极性,而是又提出被她所忽略的一个问题:“昂贵木料如今并不好卖。”

    圣人扶持寒门庶族,这些人往往以清廉自持,连带着朝中风气亦有转变,不少世族见风转舵,也开始崇尚朴素,并为之美名曰“还璞”。

    世族竟奢的现象逐渐变少。

    赚钱?崔兰因不缺钱,她没必要费这个劲。

    而且萧临猜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铺子一定分去崔兰因很多精力。

    与其放在那

    上面,萧临更希望她能够一直看着他,也只能看着他。

    “我就是见不得袁家仗势欺人。”崔兰因把手按在双膝,仰脸问:“夫君会不喜我出头,用了萧家的势吗?”

    萧临盯着她的眼睛她的唇,呼出去的气经过鼻腔都变得热。灼,但他声音依然平静。

    “你这样做不也是在仗势欺人?”只不过仗了更高的势去压稍低一点的势。

    “那不一样,我做的是正义之事!

    仗势欺人这四个字重点难道不是在“欺人”吗?

    她不过是在为可怜的人讨回公道主持正义。

    “你不知我从前无依无靠的时候就一直在幻想今天。”

    说到这,崔兰因两只眼睛都亮了。

    她挺直背,骄傲得像只刚换了新羽的雀鸟站在枝头昂首唧啾。

    “倘若我有权有势,一定要锄强扶弱!”

    萧临:“为何?”

    “因为我想证明,人若有富足之力,定会向善向好。”崔兰因低头自己的手,“权力不该是为了欺霸而生,而应为保护而生。”

    萧临怔然。

    崔兰因又冲他一笑,问他:“长公子当年是因何缘故,站出来的?”

    因何?

    萧临已经很少去想那时的事。

    但恍惚间记忆里浮现出几张脏兮兮看不清容貌的脸,他们像一窝失孤的雏鸟,挤在一个山洞里。

    那山洞处于较高的山壁上,周围灌木藤蔓掩映,可供孩子们暂时躲避,他们或哭泣或呆愣,只有一个小女郎朝下伸出一只很小的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她哽咽问:“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会。”

    昏暗的视野里只有一枚坠子在他眼前晃,金色的,模糊的。

    他再也没有见过那枚坠子,那群孩子。

    还活着吗?他不知道。

    他并未回去,因为他没决定的权利。

    一辆疾驰的犊车将他拖离那噩梦般的灾地。

    迅速倒退的景物仿佛是一只大剪,疯狂撕碎他的记忆,挥洒在身后。

    萧临沉默。

    崔兰因就替他回答:“不正是为保护萧家吗?”

    她格外强调“保护”二字,就是要证明他们的想法一致,既然一致就不应该受到批评。

    “夫君还会觉得我不应当,会怪我吗?”

    萧临略一思索:“……不会。”

    崔兰因马上就露出欢喜的笑容,满意道:“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