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下方,陆渊屏住呼吸,一只手托着赵明珠的小腿,另一只手压住左臂伤口。
赵明珠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花瓣下面,陆渊只露出半只眼睛。
她脚尖抵在陆渊肩头,用力往下一压,脸上挤出一丝笑。
“娘,真没人进来。”
“刚才那只老鼠从屏风后面蹿过去,我拿木瓢砸它,不小心打翻了架子。”
陆渊听见这句话,抬眼瞪她。
你是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
赵明珠读懂了他的眼神,脚尖在他胸口用力一抵,让他继续往下沉。
陆渊松开她的小腿,抬手在她腰侧掐了一下。
赵明珠身体一僵,险些从桶里站起来。
“啊!”
赵夫人立即俯身。
“怎么了?”
赵明珠低头看着花瓣下那颗若隐若现的脑袋,恨不得一脚把陆渊踩到桶底。
“没事。”
“那只可恨的老鼠……好像又从我脚边跑过去了。”
赵夫人朝屏风后看了一眼。
“明日让管家买几只猫回来。”
她到底没有继续追问,走到圆桌旁坐下。
“你洗你的,娘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赵明珠脸色一变。
陆渊也闭上眼睛,重新把脑袋沉进水里。
外面的杀手还没有离开,他这时出去就是送命。
“娘,女儿有些困了。”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你每次说到婚事就困。”
赵夫人把女儿换下来的衣裙整理好,放到屏风旁的木架上。
“你表哥今日又来府里了。”
“他今年二十一岁,已经在礼部谋了差使,你舅父说了,只要你们成亲,明年便替他活动一个主事的位置。”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礼部那个差使还不是爹给他安排的?”
“他一个月去不了三天,每次点卯以后便跑去酒楼喝酒。”
“娘还指望他当主事?”
赵夫人皱眉说道:“你表哥年纪还小,贪玩一些也正常。”
“二十一还小?”
赵明珠越说越气,“上个月,他在城南赌坊输了八百两,舅父替他还了银子。”
“前几日,他又跟几个狐朋狗友逛青楼,喝醉后让两个姑娘抬回去。”
“这样的人,娘让我嫁?”
赵夫人脸上多了几分尴尬。
“男人成亲前贪玩,成亲后自然会收心。”
“为什么要拿女儿一辈子,去赌他会不会收心?”
“你表哥知根知底,至少不会欺负你。”
“他小时候把我推下池塘,去年在祖母寿宴上偷看丫鬟换衣服,前些日子还把舅父的小妾堵在柴房里。”
赵明珠扳着手指,将表哥做过的混账事一件件说了出来。
“这样的人都不算欺负我,那什么才算?”
浴桶里,陆渊闭着眼睛,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竖起大拇指。
这姑娘脾气虽然凶,脑子倒是不糊涂。
可赵夫人坐在桌边,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渊胸口发胀,已经快憋不住了。
他缓缓抬起脑袋,鼻尖刚露出水面,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明珠正好低头。
四目相对。
她看见花瓣中间冒出来一颗男人脑袋,吓得轻叫一声。
“啊……”
赵夫人立刻站起身。
“又怎么了?”
陆渊吸完气,立刻沉回水下。
赵明珠双手按住浴桶边缘,胸口不断起伏。
“没什么。”
“水有些凉了。”
“娘,您先出去吧。”
赵夫人没有动。
“你表哥的事还没说完。”
“有什么可说的?”
赵明珠连忙打断,“女儿现在不想嫁人。”
“就算真要嫁,也不能嫁给一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废物。”
赵夫人脸色发沉。
“那你想嫁什么样的?”
赵明珠低头看向水面。
藏在水下的陆渊已经开始往上冒气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