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稀薄，宛如雪山时掉入妖兽腹中濒死的感觉。
玉无双犹记妖兽胃道中黏腻潮湿的滋味，腐肉与消化过的食物残渣混合着低气压，她几近窒息，但今日的气味并非那般令人作呕。
她睁开眼，感到丹田传来奇异的感觉，但是太过短暂，什么也没捕捉到。
神殿的屋檐总归是堆砌起来的，不如天空湛蓝空旷，玉无双第一次发现天宫的蓝其实一成不变，与昨日无谌差别，若每日都这般，岂不是太过无聊？
再往前飞，便要非飞过云层，飞出神殿结界。
玉无双打了个响指，她慢慢降落，还没忘给自己施了个净身术，草绿色的衣裙衬得她鲜活。
但随后，玉无双伸手一甩，儒醉山的扇子挡住她的的鞭子，玉无双与他僵持几秒，迅速一收，磅礴的气压猛地消散，儒醉山猝不及防后退一步，甩了甩有些难受的头。
他一头黑丝，缙云红山，长相妖异非常，即使被她攻击，也算得上赏心悦目。
姻缘阁的人都这般爱穿红吗？
玉无双往他的方向走去，昨日出天帝神殿，儒醉山手下仙童浩浩荡荡，一个个亮的惹眼，若不是她过于朴素，那小童差点把她也拉回姻缘阁。
“月老大驾光临我这里，若你说无事，我可要再打你一顿了。扰人清梦，很是可恶。”
儒醉山不知从哪变来一枚丹药，他吞下后，眉间舒展了许多，听了在他一尺处站定的玉无双的话，哼笑一声。
玉无双也回应他一个笑，昨日神殿一事她耿耿于怀，打过儒醉山一拳，她心里舒坦许多，被打扰的睡眠气也消失了。
“真真好是幽默，玉仙子，你从前也这么蛮不讲理，指鹿为马吗？若不合你意，岂不是都要被你一顿教训，说我恃强凌弱，果真心里有鬼之人才能凭空侮人清白。”
“要说教训，”玉无双对其中都好多词语处于免疫状态，“倒也不是，只是开个小玩笑。”
儒醉山看她一脸平静的样子，呵呵两声，“开玩笑？你的玩笑可真是异于常人。”
“你可还记得今日是哪一日？”
自然是……玉无双突然止住话头，神殿外方才站了几个人，她当时一心报复扰她清梦的儒醉山，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他携带的姻缘阁小童。
但远远一撇，分明颜色清淡，数量稀少。
“呵，”儒醉山知道她是察觉到不对了，举起扇子一边摇，一边笑“稽核司这些老头实在是可恶，竟误会玉仙子是那贪生怕死，贪图享乐，犯了错误只想逃脱之人，我多番劝阻，口口解释都拦不住，只好亲自上门寻你。”
“果然！你只是睡过了！”
“此等小事，那群老头非要跟来，传出去让我们玉仙子名声哪里放？”他捕捉到玉无双面容一丝异样，笑的像淬了毒似的，“不过无妨，我门下那些灵草化的童子也贪睡，我常常呢，扣些俸禄，罚他们多抄几遍姻缘手册便好了，也是趣事一桩。”
......
玉无双反应了半晌，她不再纠结自己为什么睡了三日毫无知觉。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不去看儒醉山这笑面虎，而是一把握住他的扇子，周身气压散播开来。
儒醉山瞬间面色僵硬，说。
“这是作甚？”
“传送台在哪？事不宜迟，立刻下凡，为民除害，在所不惜。”
儒醉山撇了眼已经按耐不住要破除结界进来的神官们，伸手一指。
眼前一片昏厥，没过几秒，他脚已站至边缘，登记的神官吓了一跳，玉无双神情冷淡，不知道何时把他身上的通知书拿到，她递出自己的玉牌，那女神官多瞧了她几眼，随后点点头。
“一路小心。”
玉无双笑了笑，退后一步，儒醉山只好也递出玉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青衣小仙就十分利索的跳下了神台。
儒醉山额角跳了跳，他往前一步，不准备跳的那般莽撞。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做差事，自然要跳出风度跳出光彩。
手却猛地被抓住，他有些不虞，但还是回头看过去。
稽核司神官口水喷了他一脸。
“老山！你不是说你要亲自将那小仙捉去天帝神殿，好讨来一瓶好酒来同我喝吗？酒呢？你为老不尊啊你竟又诓我！你有没有良心！你是不是人啊！”
儒醉山张开扇子，示意他闭紧小嘴，他言笑晏晏，一袭红衣随风飘起。
“瞧你说的，我怎么能是人，我是仙啊。不过，我确实还有一事要告知你，此事慎重，你快附耳来，不可告知旁仙。”
神官压下怒火，半信半疑朝他靠近，儒醉山一边向后退，一边低声道。
“其实，你神殿丢失的浮山醒，也是我喝的。”
“什么？”
震怒声里，儒醉山将身一扭，神台白光莹莹，他消失在天宫，徒留稽核神官震天荡地的怒骂声萦绕云间。
*
人间，长安外郊。
玉无双环顾四周，一行人浩浩荡荡路过她，风尘仆仆，但皆是一些年纪尚小的少男少女，衣着首饰朴素简陋。
密林遍布，泥沙扬尘，玉无双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看去，巍峨高山，奇峰险峻。
“这地方灵气还尚可，估摸着是哪个宗门阵地。”
她转过头，儒醉山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他身影一斜，微微靠在树旁，细柳拂面，他招摇至极，有人往这边看了几眼，然后又赶紧回过头去，继续赶路。
“是吗？”
玉无双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笑，
手腕异样的牵扯传来，儒醉山抬了抬下吧，示意她看去。
金舆玉辇，小厮架着车马，霸占了整整一条道，她身前身后的修士都默契的离得远远的，生怕沾染分毫。华贵非常的女子叫停车马，掀起车帘，探出一个头，语气毫不客气。
“喂，长老，前面的路还有多久，什么时候能上山啊。”
被问到的儒醉山说，“你为何这般称呼我？”
“还能为什么，”她瞥了一眼和儒醉山有几步距离正假装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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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的玉无双，又看了看他，“我们府上的教书老头也这般架势，你们玄风宗这上山路怎么这么长啊，别的宗都没有这么绕，热死了。”
玉无双听罢，不管儒醉山凝滞的脸庞，上前几步，仰头正对着千秋儿，顺手替她掀起帘账。
她施了散热咒，周身清爽冰凉，千秋儿情不自禁靠近她。
“这里山路十八弯，山脉起伏，此处还未至半山腰，若在往上，空气稀薄，地势陡峭，马车是无法再前行的。”
车前的小厮听完冷汗都要滴下来了，这女子瞧着周身气度不凡，虽瞧着年纪不大，可听闻那些修道天人都容颜不变，长身不老。
可大少爷出发前叮嘱了，万事都要听小姐的，若小姐不高兴了，回来叫他们抽皮扒骨，打打三十大板。
千秋儿生的千娇万宠，一路上不知道对他们痛骂多少次，而这短短半月，她已落榜三个宗门，若此次再不成功，那必再无契机。
但根骨一事，又哪是换个宗门就能成的？
所以一路上，他们任劳任怨，大气不敢出，也只盼着小姐回到府中将撒在他们身上的气少一点，待她嫁了那丞相嫡次子，府中下人便好过了。
但出乎意料的，千秋儿眉头皱了皱，却是说。
“但我是一定要上山的。”
小厮心中默默想，可不是嘛，您想入仙门做修士，整天念叨，大少爷为了您是金银财宝供着，甜言蜜语哄着，可也不见您下了什么功夫。
他撇了眼一旁风轻云淡的儒醉山，这一路上平凡之人见多了，有眼色的都避着他们走，没眼色的都被教训了。
小姐臭名远扬，第一门试炼就不得那宗门宗主喜爱——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可不是会哄着千秋儿的人，但千秋儿又是个不聪明的，说起别人来惯会扎人心，别人暗讽她她只当耳边风。
这长老方才就被刺了一顿，瞧着极爱笑，但绝不是个真正温和容忍的。
“那便徒步走上去，我好言劝你一句，这山路瞧着普通，实则我们各位长老守在此，便是为了测验各位道友，若连这小小山脉都不能登上，那还做什么修士，测什么灵根？宗门若收了这样的弟子，传出去要叫人笑话。”
千秋儿听的脸色铁青，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好整以暇的儒醉山，还未说话，身下的玉无双就开口了。
“若你体力不支，我同你一起，”她凑近千秋儿，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千秋儿脸色瞬间好转，一双眼闪过喜意，玉无双弯着眼睛问她。
“我可否上车，与你仔细再说？”
春花几朵洒落，因在林间开的不多，转瞬即逝，无从注意。
儒醉山却目光极好，他微微伸手，霎那间，林间狂风震震，风沙席卷，叶跌落树枝，不至于阻碍修士们前进，却叫人眯着眼，别过头去。
千秋儿紧缩进马车里，她刚刚蜷下窗沿，就听见一道幽暗的声音低响在耳边，令她浑身一寒，双眸瞪大。
“女娃，听她的，她可为你更命改运，逆天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