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容易,抛尸难。
好在七级城市的法律就跟个笑话一样,你让黎今云把她给你攒下读书的钱都拿出来,登录三周目光顾过的暗网,找了个付得起价钱的清洁工。
你用黎今云的手机操作,她在一旁看着,不免感慨现在的小孩懂得真多,不像她,医院的自助机用过许多回了,还是容易抓瞎。
订单是中午下的,人是下午来的
对方有两个人,戴着口罩帽子,统一工作服,背着一台电冰箱,伪装成了安装工人。
其中一个的帽子下面压着红色的短发,凶恶的三白眼,颈侧纹身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涂抹遮挡了,但你一眼认出对方是在医院吃了你三个肠仔包的红毛。
楼上的邻居路过,说你们家都有钱换冰箱了,怎么不把洗衣机换一换,每天洗衣服轰轰响,吵都要被吵死。
黎今云赔着笑跟邻居道歉:“不好意思啊。”
邻居挥挥手,下楼走了。
清洁工进屋,红毛的同伴去厨房,看了眼冰箱里头塞得满满登登的肉袋,确定只有订单上说的垃圾,没有混进去其他东西,便拿出捆带,把旧冰箱捆好,避免运输过程中冰箱门被撞开。
打包旧冰箱,拆装新冰箱都是一个人在做,红毛则问你们:“垃圾是在哪里制造的?”
含蓄的措辞让黎今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客厅,次卧门口。”
红毛看了你一眼,帽檐阴影下的琥珀色眼瞳乍一看略有些像金色。
【咦?】
红毛戴上护目镜,从包里拿出三壶喷雾。
第一壶喷雾喷完,红毛通过护目镜的特制镜片,又找到了十几处被忽视的血迹,还在客厅家具上和次卧床底下发现了几块飞溅的碎肉末。
全都处理干净,他开始喷第二壶喷雾。
第二壶喷雾可以消除鲁米诺反应,持续时间两、三个月左右,还有效果更好的,但太贵了,你们付不起这个钱。
第二壶喷雾的化学成分容易被检测出来,需要再喷第三壶进行掩盖,不过第三壶对人体有害,需要几个小时散味,红毛等冰箱装好,让你们和他的同伴都拿好东西,去外面楼梯间等着。
等他出来,你拿出了装满现金的小包,交给他。
“你们最好明天再进去。”红毛颠了颠包的重量,开口提醒了你们一句。
黎今云连连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你们一起下楼,在一楼的防盗金属门前分道扬镳。
红毛和他同伴的货车停在大路上,将套好箱子的旧冰箱放进车里,红毛关上门,一个转身,头上的帽子被同伴给打掉了。
红毛:“……”
在身上到处摸打火机没摸出来,抬起手想拍一下红毛问有没有打火机的同伴:“卧槽!”
最近的监控摄像头就在三米外,红毛额角青筋暴起,直接给同伴肚子上来了一拳,把人打得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红毛捡起自己的帽子重新戴上:“走了。”
同伴不敢多说什么,佝偻着身躯站起来,艰难地爬上了副驾驶座。
你们走小路,黎今云带你去她打工的超市,路上接到老师的电话,黎今云这才想起今天忘了帮你请假。
“是是是,我忘了跟你说了……对,还没好,今天又去医院打针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好好好……明天?”黎今云看了你一眼。
你恹恹地:“头还晕。”
“明天她也去不了,医生说是精神力紊乱……给你添麻烦了。”黎今云挂断电话,想了想,跟你说:“后天一定要去学校。”
你一脚踢开地上的小石子:“知道啦。”
黎今云打工的连锁超市离家不远,因为你她连续请了两天的假。跟替班的店长道了歉,她换上工服去上班,你留在他们的办公室睡觉。
办公室里有一张躺椅,你躺在上面盖着黎今云的外套,双手躲在外套下面,低着头用那个男人的手机给黎今云发了一条信息,内容是让黎今云今天晚上不要回家。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黎今云没有被这条信息吓到,接着你拔掉电话卡,等找个机会冲进下水道,至于手机本身,你打算先藏着,迟点处理。
做完这些,你让阿七替你站岗,自己闭上眼睛休息。
晚上十一点半超市关门,运气好赶上超市货物盘点,你加入帮忙,盘点到晚上凌晨两点,和黎今云一起蹭了顿员工宵夜。
你们没钱去住酒店,离开超市后你们先是去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点,刚待半个小时,就有人来跟黎今云搭讪,黎今云觉得不安全,想借钱去找个酒店,你觉得都这个时间了,没必要浪费钱,便提议:“去医院吧。”
医院急诊科虽然也很乱,但有保安站岗,时不时还会有警察过来解决纠纷,相对安全。
你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你靠着黎今云,想陪她一起通宵,却因为身体年龄还小,总是动不动钓鱼打瞌睡。
又一次闭上眼的你没发现,黎今云握着你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你长大,怎么会发现不了你的变化。
然而她实在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因为你依旧是你,你身上那些从小养成怎么都改不掉的小习惯始终保留着,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保持安静,再观察观察。
她强撑着困意不敢睡,思绪纷乱,难得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情。
想起了她的哥哥,想起了她锦衣玉食的童年,还有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一朝跌落云端,父母接连去世,她的哥哥去参军,她被留在了风曲城,那是本市唯一的四级城市。
特级城市和一、二、三级城市被统称为上城,四级和四级以下是下城。不过四级城市的人都喜欢自我标榜为“准上城”,由此可见四级城市虽然比不上上城,但也不至于像其余的下城那样落后。
她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和她相依为命的,是管家早年收养的孩子,那孩子比她大两岁,没有姓氏,便跟着主人家姓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最艰难的时期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并在她的哥哥战死后向她表达爱意,成为了她的丈夫,亲手为她缔造了更加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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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的生活。
对比这个男人的前后变化,你的改变根本微不足道,她愿意等,等自己发现原因,或者等你亲口告诉她。
第二天早上回家洗澡换衣服,你俩打算好好睡一觉,你看出黎今云不想睡主卧,便说自己害怕,让黎今云陪你一起睡。
于是你俩一块睡在次卧的那张小床上,黎今云哼着摇篮曲哄你,结果是她先睡着了,你确定她能好好休息,这才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黎今云睡到傍晚醒来,她本想给你做晚饭,你说你已经下楼买好了。
参与夜间盘点的员工第二天不用上班,于是你俩吃过晚饭,她又去睡了一觉。
黎今云像三辈子没睡过觉似得,又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恢复精神,赶在上早班前把你从被窝里捞出来,催促你洗漱换衣服,把你送到了学校门口。
这里的学校风气很一般,上个课和菜市场一样,即便如此你依旧忍了一个月,这期间你让黎今云联系那个男人的兄弟朋友,装出一副不知道自己丈夫去哪了的模样,询问那个男人的下落。
之后你们报了警,警察来了解情况,得知失踪的人有案底混帮派,觉得多半是死在哪场火拼中了,调查起来并不怎么上心。
黎今云加了其中一个相对负责任一些的警察的联系方式,你用手机假冒黎今云和对方聊过,你知道,一个被家暴的女性在丈夫失踪后不跑,反而报警非常可疑。
而且那天楼下的监控里,确实没拍到失踪者离开的画面,反而拍下了黎今云背着你半夜去医院的一幕。
你们早就串好了口供,说是你半夜精神力紊乱,黎今云带你去医院,早上回来换衣服,本想坐下眯一会儿,结果太累不小心睡到中午,反正黎今云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
至于当天下午送来的新冰箱,黎今云按照你教的,表示自己不知道,送冰箱的人说是她丈夫买的,她也不好把人拦外面。
你生怕黎今云被想要结案的警方乱扣罪名,因此你步步为营,在与那位警察的交流中营造出黎今云即便被家暴,依旧离不开丈夫,非常需要丈夫的假象,好洗脱嫌疑。
一个月后,你们离开这座城市,你让黎今云跟这位警察透露一声,就说丈夫不在待不下去,准备搬到治安更好的五级城市去住,让对方有什么消息可以随时联系她。
做好这一切,你们搭乘动车,离开了这座城市。
你们定的车票早上六点三十发车,你们天没亮就到了车站,排队检票上车,虽然时间很早,但因为这个时段的票价更便宜,所以乘客并不算少。
黎今云想把靠窗的位置给你坐,觉得小孩子嘛,肯定都喜欢坐窗边看风景,其实不止是小孩,她也喜欢靠窗。你说你想靠过道,进出方便,让她坐到了里面。
列车驶离站台,大片辽阔的风景出现在车窗外,日出的阳光洒落在你们身上,金灿灿的,很耀眼,很暖。
列车开始提速,车窗外风景不停倒退,那些痛苦的、不堪的回忆随着列车的疾驰,以每小时两百三十公里的速度,被彻底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