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黎今云说:“我叫李岸。”
你故意模糊了“李”的发音,听起来就像“黎岸”。
黎今云隐约想起了你,毕竟你的名字和她的女儿如此相像,她很难没有印象。
她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你点点头:“嗯,以前你在廖莹家当钢琴老师,廖莹介绍我们认识过。”
黎今云想起了你,笑容染上惊喜:“长这么大了啊,我刚都没认出来。”
你:“你倒是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那么漂亮。”
黎今云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泛起微微的红,那是你不曾在一周目和二周目的养母脸上看到过的表情,果然,家暴男就得早点死。
你陪她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婚礼即将开始,终于有人发现新娘的妈妈不在席上,跑出宴客大厅来找她。
来找她的人是李观晏的圈内好友,对方一面着急让黎今云回席上,一面又忍不住想和你打声招呼认识认识,急得语速飞快。
黎今云:“那我先过去了?”
你:“一起吧。”
你和黎今云一起回到宴客大厅,她被带去前面的位置,你回到你的父母身边,父母问你去哪了,你心情不错道:“在外面遇到熟人,聊了几句。”
能被你称作熟人的可不多,父母一直觉得你越长大越孤僻,好在你有本事,就算孤僻,也有大把人上赶着往你身边贴。
他们为你感到骄傲,又担心你没多少交心的朋友,经常替你担忧,闻言免不了多问几句,没意识到你说的是新娘的妈妈,还让你有空把人带家里做做客。
你说好。
婚礼开始,场内灯光熄了大半,光束落到楼梯上,漂亮的新娘穿着华丽的婚纱出现在众人眼中,一步步走下楼梯。
确定李观晏即便结婚也要把怀表带在身上,你和父母说去上个厕所,实际躲到大厅灯光昏暗的角落里,告诉你身体里的怀表,可以开始了。
怀表从你的左眼和掌心开始,将你的身体啃食殆尽,随后你以灵魂的形态看着怀表的光印冲向聚光灯下的李观晏。
李观晏能察觉到腰侧作为装饰品的怀表在隐隐发烫,她想要确认发生了什么,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奇怪的举动。
李观晏走到沈奕川身边,以一个演员的职业素养伪装自己的情绪,可惜她的爱人没有这份能力,李观晏很轻易地发现沈奕川表情不太对,并顺着沈奕川的视线,看到了人群里的沈奕心。
烦躁霎时涌上心头。
可摄像头对着,她不希望自己的婚礼出什么意外,她握着沈奕川的手微微用力,正要对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露出微笑,下一秒,头顶的水晶灯炸了。
你没想过两只怀表间的斗争能这么激烈,宴客大厅陷入黑暗,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大厅的紧急备用灯失效,很快有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往最近的出入口方向移动。黑暗没有阻碍你的视线,你看到你的父母被第一时间冲进来的保镖护住,一边往外撤离,一边喊着:“安安呢!安安在哪里!!你们先去找安安!!”
而你的养母则被推搡得跌坐在地上,被拥挤的人群撞得起不来身。灵魂状态的你什么都做不到,没办法去安抚你的父母,让他们快点离开,也没办法去将黎今云扶起。
你有些后悔,时机挑得太差了!早知道等婚礼后半程李观晏离开大厅再动手。
下一秒,又有什么东西炸开。
是李观晏腰间的怀表。
你的怀表终于吞噬了她的怀表,可付出的代价却是惨烈的。
爆开的滚烫气流夹杂着怀表的金属碎片席卷了整个大厅,尖叫在骤然起伏后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轰晕了过去,哪怕有相关能力者及时展开护盾,也没能抵挡住冲击。
灵魂状态的你亦无法幸免,震颤的嗡鸣占据了大脑,你的精神海跟滚筒洗衣机般天翻地覆,紊乱的精神力化作尖锐的风刃,撕扯着要将你自己的灵魂绞碎。
完了,翻车了。
你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破碎,你不确定这是精神力紊乱导致的幻觉,还是你所处的时空真的被崩坏了。
最后是阿七替你稳住了精神力,至于代价——
【闭上眼睛。】
那只被海水打湿的噪鹃消失不见,耳边听到的声音也失去了音色和情绪。
你闭上眼睛,等精神海平复,再次睁开,你穿越回到了五岁的时候。
五岁的你还没有恢复记忆,你听见姑姑在诱哄你上综艺。
你没有犹豫,立刻就要将身体里这个时间线的自己的灵魂杀掉,夺取身体。
过渡透支险些消散的阿七也跟这个身体里沉睡的自己融合。
“安安?你怎么了?”灵魂的厮杀让身体倒下,姑姑用她那宝贵的嗓子,惊慌失措地喊着你的小名。
夺取身体的过程不难,杀掉自己而已,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你将另一个自己按在地上,双手掐着另一个自己的脖颈,毫无迟疑地收拢掌心……
“安安!安安!!”
“安、安¥%……&*”
耳边的声音突然扭曲,你没有把手放开,余光看到周围的环境在闪来闪去地变化。
明媚的阳光忽隐忽现,身下的暖黄色毛绒地毯时而变成冷硬的水磨石地板,时而变成户外的草地,或者是洗到触感硬挺粗糙的床单。
温度也随着环境的变化进行乱七八糟的切换,一下像夏天,一下像冬天。
“安……”
“岸岸!岸岸!!”等周围的环境终于稳定,姑姑的声音变成了养母黎今云的声音。
“岸岸你怎么了?你能听到妈妈说话吗?岸岸!!”
“妈……”身体恢复呼吸,你看着快急哭了的黎今云,视线在她嘴角的淤青停留许久,愣愣地转动眼球,确定自己此刻不在首都,不在父母家里,而是在那个生活了十八年的七级城市——
你回到了你养父母的家。
你的身体也不是五岁的年纪,来不及确认当下是哪一年,你打了个冷颤,身体断电一般,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家附近的医院里。
你躺在病床上打吊针,隔壁床的病人没戴耳机公放短视频,护士路过几次,见那人虽然瘦瘦高高,但头染红毛,纹身遍布颈侧,眉眼凶悍不好招惹,硬生生把提醒安静的话语咽了回去。
你有些恍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黎今云关切地看着你:“岸岸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
你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
黎今云:“你睡了一上午,饿不饿?我去给你买吃的?”
你刚睡醒不是特别饿,但又需要黎今云离开一下,想了想,说:“我想吃肠仔包。”
医院门口拐个弯就有个面包店,你小时候每次来医院,黎今云都会给你买你爱吃的肠仔包。
黎今云拜托护士帮忙照看一下,便离开了输液厅。
你现在绝对不是五岁,具体是多少……你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小学校服,能确定不超过十二岁。
扎针的那只手上没有捆防止乱动滑针的纸盒,你记得你三年级之后就不用那个了,三年级大概是……八岁?所以你现在的年纪应该在八岁到十二岁左右。
具体的,回家翻翻书包,看一下是几年级的课本,应该就能有答案。
“阿七。”你低声唤道。
【在呢。】
噪鹃虽然不见了,但阿七的声音恢复了音色和情绪,你不由得松口气。
还在就好。
【幸好我融合得够快,不然怕是要和你说永别了。】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隔壁床的手机音量足以把你一个小孩的低语盖过去。
阿七:【应该是命运对你的惩罚吧,让你无法拥抱你最满意的未来,只能回到最初,重新来过。】
你问:“你失去身体,也是命运的惩罚吗?”
【嗯。】他“嗯”地轻巧,丝毫听不出沉重的意味。
你又问:“你后悔吗?”
【全知者要是不想改变命运,知道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就是不后悔。
你说:“我也不后悔。”
阿七笑出了声,愉悦道:【真好。】
黎今云特地让面包店用微波炉把肠仔包热了一下,松软香甜的面包裹着咸香的烟熏肠,是你记忆里的味道。
肠仔包九块钱六个。
你吃两个肚子就饱了,黎今云吃了一个,刚想把剩下三个收起来给你明天当早餐,隔壁床的红毛关掉视频,相当不客气地对她说:“喂!给我一个。”
面包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非常诱人。
黎今云没有拒绝,她一整袋递过去,轻声细语道:“一个吃不饱,都给你吧,你的手机可以不要开这么大声吗?”
红毛接过袋子,哼了一声,没说可以或者不可以,但之后确实没再公放声音,而是戴上了耳机。
你:“……”这厮有耳机啊。
输液厅恢复安静,你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睡醒吊针已经打完,护士替你拔针,让你多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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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再走。
走之前,黎今云看红毛一直没喝水,又是一个人来打针,就去倒了杯温水给他。
李观晏对你养母的评价中,有一点没说错,她确实是个过分心软的老好人。
刚睡醒的身体绵软无力,你牵着黎今云的手,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家里走。
那个家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需要用门禁卡滴开一楼的防盗门,进入后踩着粉绿色水磨石铺就的楼梯往上走,楼梯扶手表面的漆斑驳脱落,一小片一小片的,非常脆,你小时候特别爱坐在冰凉的楼梯上抠这个。
你家在三楼,周围房屋密集,室内光线很差,白天也要开灯。
黎今云让你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去洗衣服收衣服。
你跑回自己的卧室,先去翻了书包,确定自己现在六年级,十二岁。接着拿黎今云的手机,尝试给自己的亲生父母打电话,可惜七级城市的电话卡打给上城的号码会被显示骚扰电话,有的甚至直接被屏蔽。
许多下城出身的人想要去上城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注册新的手机号,即便如此,手机号开头几位也会和上城人做出区分。
你打了好几通,无论是给父母,还是给父母的朋友,都打不通。
你不可能坐以待毙到十八岁,要你看着黎今云再被虐待六年,不如杀了你。
你偷摸搬了个塑料矮凳去厨房,拿到了放在上层柜子里的几盒药,查看成分后挑选了其中一盒精神力舒缓片。
这是黎今云吃的,舒缓片比起稳定剂要便宜很多,药效也没那么厉害,还有嗜睡的副作用,黎今云只有在特别痛苦的时候才会吃一颗。
你将药藏到自己房间,又把塑料凳归位。
阳台上洗衣机轰隆隆的响,你跑去问房间里叠衣服的黎今云:“那个人今晚会回来吗?”
你八九岁开始便抗拒叫家暴男“爸”,改口叫“那个人”,所以黎今云一下就懂了你在说谁。
“他今天应该很晚才回来。”这不是个好消息,回来得晚,说明会在外面喝酒,喝了酒动手打人的概率比平时要高得多。
黎今云也想到了这一层,她拉住你的手,一如既往地叮嘱你,生怕你忘了:“你今晚早点睡,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你点了点头,眼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你眼底的情绪:“知道了。”
黎今云去晾衣服的时候,你拿出一整板舒缓片,用铅笔盒按压磨成粉。
过量食用舒缓片,短期内会让人出现精神力疲软,昏睡,无法使用异能的情况。
所以一周目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早这么干,你哪里还用受这么多年的苦。
等晚上吃过饭,黎今云又熬了一小锅醒酒汤备着,你趁黎今云洗澡溜进厨房,把药粉全倒进去。
这药非常非常甜,放进醒酒汤里完全不用怕被喝出来,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养父不喝这汤。
要是他没喝,你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一想到可能要重新经历黎今云被打的过程,你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管怎样,先试试。
洗完澡,你回房间假装睡觉。
黑暗中,你一直睁着眼睛,低声和阿七聊天,免得睡着。
忽然,你感应到空气中出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怀表?”
正是怀表。
这周目的开头,你没有因为需要将怀表融合进身体而感到痛苦。
因为这是约定好的最后一周目,虽然你这里出了岔子,回到了被命运纠正过的一周目的十二岁,但它不打算再融进你的身体,给你重新穿越的机会——它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想快点离开,前往下一个世界,况且你现在这样是命运的惩罚,它都吃饱喝足要走了,犯不着为了你去得罪这个世界的命运。
从你一周目硬将怀表的光印融进自己的身体开始,你的精神力就出现了变化,所以你多少能感应到怀表的存在,解读它想要向你传达的信息。
它说它已经跑去把这个时间线的自己吞掉了。
还把李观晏身上的主角气运也吞掉了。
可惜吃太撑,又把主角气运给吐了出来。
吃不下去就带不走,丢了怪可惜的,所以它跑来问你要不要。
你被恶心够呛:“拿着你的呕吐物离我远点。”
“只要不是还给李观晏,你爱给谁给谁。”说完,你似乎听到外面传来了你养父回来的声音,你眼皮一跳,忙道:“等等”
怀表:?
你决定:“把主角气运给我妈。”
你怕怀表弄错,特地念出她的名字:“给黎今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