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家的娃娃长得快,学起来也快。
走路和说话,都在一岁左右。
自己的孩子九个月就能站起来走路,因此巧娘日常除了让娃娃在床上动,还会教对方说些简单的字词,诸如“阿娘”、“姐姐”等等。
沈南珏学了,但受制于身体,音调还是模糊的。
“阿娘”只能喊成“啊瓤”,“姐姐”就更难了,有时候是“喳喳”,有时候又变成了“戛戛”,时常能把人逗笑。
巧娘倒是很有耐心,也不在乎娃娃喊得乱七八糟。
每个字都念的温柔。
教“娘”的时候,瑜姐儿从外面进来了。
她身上还带着寒气,等了会儿才往里面走。
“快喝些热水,别一会儿染了风寒”,担心小孩生病,巧娘就在屋里生了炭火,再在窗和门的位置挂上厚厚的帘子,屋内便暖融融的。
巧娘看着女儿喝完,问道:“今天和水姐儿、土姐儿一起玩?”
瑜姐儿点头,又张开手指比了个五,意思是今日五个姐儿一起玩,人很多。
巧娘:“玩的开心吗?”
瑜姐儿弯着眼睛。
上次挨门挨户让人道歉后,就没人敢再当着瑜姐儿的面骂哑巴了,效果显著。之后,不少小孩还羡慕瑜姐儿,主动过来和她交朋友。
“那就好”,自己的孩子没受欺负,巧娘就安心了,她道:“柜子里还有剩着的梨条和山楂,甜甜嘴。”
这是杏娘帮忙做的。
做完回到家,巧娘自己尝了尝,知道对方着实谦虚了。做出来的各类果脯蜜饯,分明和卖的没差别。
瑜姐儿自己吃了些,转过头去看娘亲:现在的珏哥儿可以吃了吗?
“牙还没长出来呢,他可咬不动”,巧娘道:“不过能舔一舔。”
见瑜姐儿跃跃欲试,便鼓励小孩道:“瑜姐儿可以喂喂,看珏哥儿要不要吃。”
瑜姐儿重新拿了根梨条,试探着递到娃娃嘴边。
动作里都是小心翼翼,唯恐噎到娃娃了。
沈南珏用嘴巴含了含,刚有些甜味,瑜姐儿就把梨条拿的远远的。
她无奈。
但还是“呀”了一声,软乎乎的小脸都是笑意。
好吃。
谢谢姐姐!
瑜姐儿也笑了。
摸摸娃娃的脑袋:以后多给你吃。
“既吃了甜的,会不会喊‘姐姐’?”巧娘手里拿着根梨条诱惑娃娃:“如果会喊‘姐姐’了,这根梨条就是珏哥儿的了。”
美食诱惑。
可惜,沈南珏努力了,喊出来的却是“嘎嘎”。
“哪里来的小鸭子”,巧娘和瑜姐儿笑着道。
喂!
我还要面子的好不好。
沈南珏扭了身子,背对两人坐着。
远看像是角落里一株圆乎乎的蘑菇。
“还生气了。”
巧娘给人赔礼道歉:“今天晚上吃蒸鸡蛋羹,滑滑嫩嫩的,再放上两滴香油,比牛乳好吃多了,珏哥儿和瑜姐儿都有。”
吃了鸡蛋羹,沈南珏就不好意思生气了。
期间,粮食如同粮店老板说的那样,又涨价了,每斗涨了五文钱。听说十六州那边的仗还在打,巧娘担心继续涨价,便又去各自囤了十斗。
放在灶房干燥的地方,时常晾晒,不用担心生了虫。
收拾完粮食,也到月底,快过年了。
各式各样的铺子都关了门,书坊同样如此。
结完今年的工钱,巧娘给赵掌柜多包了十文钱:“不多,讨个吉利。”
多得的铜板,哪能嫌弃数量。赵掌柜笑着应了,作揖道:“我也祝沈娘子和瑜姐儿、珏哥儿今年胜去年,平安常乐。”
锁上门,巧娘带着两孩子从吴嫂子的茶水摊买了八碗豆蔻连梢煎熟水,用干净的竹筒装着。
“怎么要这么多?”吴嫂子问。
“回汤饼铺那边,孩子多,总得一人一筒,争着抢着就不好看了”,巧娘道:“八也是个好数字,过年图个好彩头。”
要过年了,得回去看看。
沈安去世第一年,身为儿媳,是要照顾着些长辈的。
“我和家里人还没想回不回去呢”,吴嫂子藏不住话:“一个月前,就有村里的人搭着牛车进县城,说家里的公婆托人带话,让我们今年一定得回去过年。”
“估计是眼馋我们的茶水摊挣钱了,想着从口袋里掏银子呢。”
若是不回,又会被村里的人指责不孝。
毕竟只是分家,不是断绝了关系。
想到这里,吴嫂子又开始后悔。
当时就应该闹得更大一些,直接断绝关系,也用不着回去看人的脸色了。
巧娘也觉得这事难办。
她遇到,同样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因此只能安慰道:“无论在哪里过年,自己和孩子舒服最重要。”
“说得对!”被这么一提醒,吴嫂子脑袋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心里顿时晴朗了,把熟水装好:“你们也是,好好过年。”
回到汤饼铺。
还没坐下,瑜姐儿就被兰姐儿拉走了,许久不见,自己攒了一肚子话想和自己的好朋友说呢。
巧娘只能喊道:“别这么着急,每个人拿一筒熟水去喝。”
“熟水?”
松哥儿和柏哥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到了桌上的竹筒,眼巴巴地看着。
“你们也有”,巧娘笑着道:“都是一样的味道,直接拿就好。”
惠娘见到,一人踢了一脚,让人拿了赶紧走:“一说有好吃的好喝的,就冒出来,平日里都看不到人影。”
松哥儿和柏哥儿轻巧躲过,眨眼的功夫就又不见了。
“你看看,我说的一点儿错都没有吧”,惠娘坐下道:“过了年才四岁,往后再长大些,我都不敢想有多难管。”
“说不定再过两年,性子就安静了”,巧娘安慰人道:“现在年纪还小呢,由着他们玩。”
芸娘还在前面的铺子忙,两人也没多闲聊,一起去帮忙了。
汤饼铺是附近铺子关门最晚的。
歇了两天,就到除夕当天。
家里人都在,各自拿着笤帚和抹布,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吃饭的桌子也细细地擦了,亮的都要反光。
瑜姐儿想帮忙,被异口同声地阻止。
“你和松哥儿、柏哥儿一块玩就行,记得看好珏哥儿,别让他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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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能走路了,珏哥儿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特别喜欢站起来在床上走,有时候着急了,就会摔。
得有人看着。
至于松哥儿和柏哥儿,倒不是大人们心疼,而是让他们干活帮的全是倒忙,折腾出一堆麻烦。
安安静静的就是最大的福气。
松哥儿和柏哥儿见到自己这位弟弟的时间短,还抱有好奇心,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种。
沈南珏被三个孩子围着,只能安安分分地坐着,任由旁人打量。
把家里各处都打扫干净,然后换上新的门神,保佑家宅安宁,不受鬼怪和恶人的侵扰。
门的两侧要钉上桃符,贴上春牌,桃木做的,能辟邪驱鬼。
上面还刻着吉祥的语句,沈南珏暂时没认字,看不出来写的什么。
但也知道是祝福的语句,和后世的春联很相似。
收拾完外面,巧娘还有张氏等人,便进了灶房包馎饦。
在原来的世界,饺子和汤圆是过年的标配。然而在大周,过年是不吃这两样的,必须要吃的是馎饦。
清水和面,揉成光滑的面团。
之后切成拇指粗细的方块,用手掌按压推搓,碾成薄薄的面片,微微拉伸,扔到煮开的肉羹汤里,便是馎饦了。
沈家本就是做汤饼生意的,做馎饦不在话下。
下了锅,往灶里加柴就能等着吃了。
旧年的最后一天,张氏脸上的笑也比往常多,和三个儿媳道:“灶房里忙活的差不多了,你们去陪陪孩子们,这有我看着呢。”
惠娘推辞了两句,便和巧娘、芸娘进了屋。
屋里点着炭,沈宽和沈宏在旁边坐着,跟沈老翁聊天。孩子们围在炭炉前,上面烤着小橘子。
这些是买来的消夜果子合里面的。
本是为了让小孩守夜,里面好吃的放了许多,不仅有小橘子,还有蜜饯、豆沙团子、皂儿糕、五色萁豆等等。
惠娘提醒道:“你们现在吃完了,可没地方再买,晚上就没得吃了。”
“娘,我们只拿了一点点”,松哥儿用木棍戳了戳烤着的橘子,小心翼翼的,生怕烤糊了:“余下的都还好好在盒子里放着呢。”
倒不是他们不想吃,而是有爹在旁边盯着,不敢吃。
“今日倒是听话”,惠娘道:“明天穿上新衣服,也记得别弄脏了。”
这种日子,她不批评孩子,叮嘱了两句,由着他们玩,自己则坐到巧娘旁边,道:“珏哥儿晚上还守岁吗?”
“看他吧。”
巧娘笑着道:“若是睡醒被吵醒,就要哭了。”
芸娘从消夜果子合里找到赠给小孩的玩具,是上了色的小偶人,她在珏哥儿的眼前晃了晃:“喜欢吗?喊一句婶婶,就把这个偶人送给珏哥儿玩。”
怕小孩听不到,还放慢了语速:“婶、婶。”
沈南珏咂巴咂巴了嘴巴,做好充足的准备。
然后朝着巧娘的方向,稚声道:“娘!”
清晰。
明确。
比以往喊得好多了。
巧娘连忙“哎”了一声,藏不住的惊喜:“乖珏哥儿,再喊一遍?”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