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这……不会没命了吧!”
更漏沉沉,夜色深重,洛日城内陆陆续续点上灯火,一处不起眼的幽暗逼仄窄巷,两道黑影直立。
斜风穿堂,刚被雨水浸湿的榆树簌簌作响,雨滴悉数飘落,径直打在缩靠在白墙脚下女子那惨白的脸上。
说话的男人声音颤抖着后退几步,稍有不慎,打了个趔趄,且没来得及站稳道:“大哥……别拿了……我们还是赶紧逃吧!”
那位被唤作大哥的男人名叫王五,是个樵夫,十里八乡知了名的地痞,前些日子把全部身家抵在赌坊,只得做个终日在洛日城内鼠窜的亡命徒,专挑独行的女子下手。
正如此刻,他俯身半蹲在这女子面前。
「斯——」
刺耳的裂帛声回荡在潮湿腥臭的雨巷。
他顺势剥扯开女子沾染泥色的纯白长披帛,腹部已然被血浸染鲜红,暗秀的银线兰草闪着细光,照的王五眼底一亮。
随即面露狰狞与凶色,抑不住喜道:“看看,天勿要亡我!哈哈哈哈!你今天跟着我来算事你小子运气好,钓到这么一条大鱼!”
“大哥……我……”
“你什么你,”王五伸出一只布满青纹的手,箍住欲逃跑男人的湿漉裤脚,猛的回首,嘴角不自然的咧笑,“怕什么!死了又能怎么样?光是首饰就这么多,我们要发财了!你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跑?”
狠劲一扯,本就被吓的魂魄四散的男人结结实实的摔在泛着亮光的石板,水花激起几丈高。
他双腿颤抖着蜷起,眸子呆滞,直勾勾的盯着女人瘀紫斑驳的脸,这张脸生得极好,脸蛋匀称,细眉淡扫,一双垂尾桃花眼,只是饱满的嘴唇不再红润如霞。
即使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两个男人的拳脚,却依旧身姿仪态端正,衣襟严整,发髻不乱。
一看便知,绝非是他们能招惹的人物,难免心生惧怖。
“大哥……我怕……”
“怕什么怕!不就是死了吗,我们不抢她,我们就得死!”男人猛的起身,抬手扯开他的衣襟,将搜刮的细软金银首饰一并塞了进去。
粗布衣襟微微鼓起一小块,反复平整无果后掏出一对金质栀子发簪,双手在身上四处摸索,只可惜衣如粗布麻袋没有袖兜,才极为不舍地像喂狗一般丢到了那男人面前。
“大爷我赏你的,拿着!有了这么一笔,我肯定能把我散出去的银子都赚回来,起来!”男人踢了踢趴在地上捡簪子的人,“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尸体还有温热……帮我放哨。”
“大哥!”男人扫开发簪,匍匐拽住王五的裤脚,太过急迫,双肘已渗出血色,他双目猩红,拼命晃脑:“大哥,我们已经杀人了,人在做天在看,小心……小心鬼怨缠身啊!”
“呵,你做的坏事还不够多?跟我在这里装什么菩萨心肠?”王五踹开男人,摩挲接掌,搭上女子的香肩,血气翻涌,“难不成是你想第一个?”
他嗤笑一声,双手扣上腰间绔带,“就你这胆子,你还想跟我抢?哼,吃屎敢不上热乎的,你就等着做八辈子苦力去救你的妻女吧!”
王五还想说些什么,只见男人目瞪结舌,神色惊慌正如撞见了鬼一般,表情极其扭曲,张着大嘴,连气都不敢喘一口。
“鬼……鬼……有鬼啊!”男人尖叫着,在水坑里滚了几个圈,裆部已经焕然湿透,看不出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顾不上那么多,失了魂似的往巷口逃窜。
王五一脸鄙夷,“真他娘的没出息……”回头目光停落在女子脸上,整个身子一怔,不可置信的连连后退几步。
“咳咳咳!”
口腔里充斥着的浓烈的血腥味,向上一路逼窜,倒呛入鼻腔,林意柔睫毛轻煽,费力支起宛若千斤重的眼睑。
与面前半脸沉在黑暗里的男人四目相对。
“……”
这是什么情况?
大型古风剧拍摄现场?
林意柔环视四周,我靠,这么逼真?
不对啊,林意柔,做什么梦呢,现在不是应该是在考试吗!
林意柔猛的起身,脚踝处向上窜起阵痛逼迫她下意识弯腰,又抚到了腹部已经凝固发黑的血。
紧接着入眼的是自己早已经被撕扯烂的衣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回过神,王五不知道何时贴了上来,胸口剧烈起伏,抬肘胡乱的抹了把额间的冷汗。
一片阴影笼盖在林意柔的前额上空。
“……”
这梦做的,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梦啊!!
林意柔抱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心态,扯着嘴角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大哥,有事好商量啊,虽然我……”
王五没再给林意柔解释的机会,像是拿出了毕生所有气数,箭步逼近把人死死压在白垣,双手掐住林意柔的脖子,毫不费力的像提起一只已经撞了树的兔子,膝盖抵在她的腿间,隐去了她所有可以逃跑的路线。
“咳咳咳……你……大哥……你先放手。”林意柔脚不沾地,下意识的蹬腿,刚通过气没几时的气道瞬间再次陷入锁闭,被冰冷手掌扣死的那处,又闷又疼,顺着锁骨往四肢蔓延。
不对,这梦里的感觉怎么这么真实。
“小娘们,爷爷我告诉你,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天遇到我,你都得认栽,老子好不容易有翻身的机会,还能让你一个娘们毁了!?”
“不……”视线里男人的脸逐渐变得模糊重影,耳膜鼓胀,嗡嗡哼鸣,她下意识的抬手反抗,却发现手腕早已脱臼,用不上一点气力。
微弱如蚊般本能的呼救声从被挤压的喉咙缝隙流出,零落的不成话语:“求……求,救……救命。”
那王五闻言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收紧了手上的力道,腾出一只手猛烈锤击本就受伤处,憎目而视:“你他娘的还是个耐活的,这都不死!”
“咳咳……”
林意柔五脏六腑随之震颤,鲜血溢出齿间,顺着颌骨,滴落到王五虎口。
“我不信,你他娘的难不成真成鬼了不是!”
力度又大了几分,林意柔用绵柔无力的手肘磕碰王五的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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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腿向上蹬踹:“放手……我、我、再不写,行测就做不完了……”
谁……谁来救救我……
「叮!监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愿望!」
「系统正在分配中……」
机械的系统声突兀炸响在脑海,林意柔撑着眼皮,提了一口气。
做个梦怎么……还扯出什么系统,算了,只要是能醒过来别耽误我答题就好。
「监测到宿主执念极强!穿越系统绑定成功!」
穿越?
“咳咳……”林意柔咳出一滩血脓。
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在做梦,是穿越了?
那岂不是……现在这个状况……
真的会死!!
「是的呢,而且宿主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再死,是真的没办法了!」
林意柔拼命挣大双眼,求生的欲望激发着体内的肾上腺素迸发全身每一处角落,“救……救命!”
「宿主再坚持一下,系统正在为你全力定制!」
“……”
合着被掐的不是你!你来试试啊!我真的要死……真的……
「叮!科考贴贴系统,正式激活!」
???
“靠……”林意柔暗骂一句,松了浑身的气力,轻合上眼。
「宿主!你不要放弃啊!!系统已经检测到你的血氧浓度极限下降,心跳开始放缓了!」
你以为我想?我现在被人掐着脖子,按在巷子里暴打,你给我分配个科考贴贴系统有什么卵用啊?
「宿主……宿主不满意的话,本系统可以重新为你安装!」
你还委屈起来了,要死的人是我!等你这个破系统再重新分配一个,我坟头的草都长了三尺高了。
算了,我这辈子活的,哦不,这两辈子活的,考公考不上,穿书还要给我安排个废柴系统……
「危!系统检测到宿主求生欲望下降,即将崩塌!」
「宿主!你快振作起来,你这样子我也会跟着消失的!」
哦,这是好事啊。
「啊啊啊啊啊!」
脑内一阵天旋地转,林意柔一根筋的脑子从来没觉得这么乱过。
「宿主!快说点跟科考有关的!」
「快!」
林意柔不知道脑子搭错了哪根弦,拖着手抓住王五的手腕。
我靠……你还能控制我的行为?
「你别管啦!快死马当活马医!」
“混合……增长率……整体增速居中放……偏向,”林意柔牙关紧闭,“偏向基数大……”
话没说完,整个人便黏如无骨,滑落至墙角。
喉间冰冷的桎梏消散,与她一同倒地的还有那个几秒前要掐死他的男人,他一动不动,双目直愣,额角穿过一只雕翎,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的雨水,流淌到林意柔的眼下。
林意柔张了张腥苦甘涩的唇,涣散的视线艰难抬起,落在巷口那道笔直的黑影,还没来的及对上眼睛,就失了最后一丝力气,沉沉的散了意识。
“甚是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