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非也非也,是盟主也 > 19. 盟主再也不理你
    终于到了天涯城。

    城墙高阔,门洞上方的石匾刻了“天涯”两个大字,笔力遒劲,远远就望得见。进城后街面宽阔,铺子鳞次栉比,酒楼茶馆的旗幡挤了一街,来往的行人里十个倒有八个佩着兵器,显然是冲着武林大会来的。

    陈非也面上绷着,心跳却已经有些乱了。他一路嚷着要当盟主嚷了几个月,如今真到了地头,那股子紧张反而沉甸甸地压在肚子里。

    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在马侧的荧照,那人正低头看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两人找了半日才在城西寻着间小院子,独门独户,院里种了棵枣树,正房一间,偏房一间。陈非也把行李往屋里一扔,在床沿上坐下来,吐出一口气。

    离武林大会还有一个月一旬。他心里那根弦从进城开始就绷着,此刻坐下来反而更紧了。他翻来覆去地把那几封认证函看了又看,又摸出铁牌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才勉强定了定神。

    “荧照,”他喊,“你教我几招吧。”

    荧照正在院里拴马,听见这话回过头来,日光把他半边肩膀照得暖融融的。他点了点头,把缰绳系好走过来:“想学什么?”

    “什么厉害学什么。”陈非也理直气壮,“最好是一招制敌的那种。”

    荧照想了想,抽出自己的剑,在院里站定:“你先攻我。”

    陈非也拔了新得的剑,二话不说就刺过去。荧照侧身一闪,手腕轻翻,剑背在他腕上一拨,天缘剑脱手飞出去,叮当一声斜斜插在地里。

    陈非也瞪着眼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天缘剑,抿了抿嘴捡回来,重整旗鼓又上。

    第二回他学聪明了些,剑尖虚晃一下再变招。荧照仍是一侧一拨,这回他的剑没脱,只将他整个人带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栽进荧照怀里。荧照伸手扶了一把,陈非也退开两步,耳朵有些发烧,低头看剑尖。

    “再来。”

    荧照却摇摇头,从最基础的剑式开始教他。握着他的手腕纠正角度,教他出剑时肩臂的发力次序。

    陈非也起初还认真听了两遍,可荧照的手一握住他的手腕,那股热意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传过来,他的脑子就飘了一半。

    荧照低头看他握剑,他就盯着荧照垂下来的睫毛看,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该出哪一招。

    看得心热了,干脆把剑一扔,转身按着荧照的胸口把人推靠在树干上,仰头亲上去。荧照闷笑了一声,低头配合着让他亲够了,才捏着他的后颈把人拉开,说:“练完再亲。”

    陈非也哼了一声,重新捡起剑。这一回他下了点狠心,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按下去,专心跟着荧照的招式走。

    如此反复了几回,他总算把那一招半式记了个囫囵,又被荧照从背后圈进怀里,鼻尖蹭着他后颈夸了句“这招使得好”。他整个人软了半边,哪还记得刚才是哪招。

    晚上荧照去街上买了酱肘子和莲花糕回来,陈非也累了一下午,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夸荧照有眼光。荧照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只慢慢地喝粥,等他放下了筷子才把碗碟收走。

    一日一日下来,陈非也倒是真用上了心。白日在院里练剑,荧照给他喂招。荧照的剑法严整利落,教他也极有耐心,同一招拆上十遍也不嫌烦。

    他底子本就不弱,体内的真气浑厚充沛,只是一直没正经过。被荧照这么掰着揉着地教了一旬,剑招渐渐有了样子,天缘剑在他手里挥出去,剑风已经带上了隐隐的啸声。

    有几次练得狠了,荧照会用温热的药油替他揉手腕和腰腿。陈非也第一回还害臊,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死活不肯出声,荧照手指按到他腰侧酸筋时他猛地一哆嗦,闷哼了一声把枕头咬住了。

    后来慢慢习惯了,趴在那儿由荧照按着,偶尔舒服了还哼哼两声。再后来胆子大了,被按着按着就翻身把荧照拽下来,两人在床榻上闹作一团,药油瓶子被碰到地上滚了两圈,也没人去捡。

    闹得最凶的那回练完剑洗完澡,两个人从床上滚到地铺上,又从地铺上到窗边,来来回回胡闹了四五趟,天边都泛起了青白。

    如此修炼下来,临近大会,陈非也的剑法大有长进。荧照不再只是喂招陪练,偶尔真跟他对上几招,陈非也能接下七八个回合才被制住。

    *

    再过一日就是大会,这天晚上两人又做了两回,陈非也窝在被子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荧照拧了帕子替他擦干净,又翻出干净的中衣替他换上。

    陈非也由他摆弄,半阖着眼,整个人陷在枕褥的软和里。荧照吹了灯上床,把他拢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后背缓缓拍着。

    陈非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迷糊着说:“等我当了盟主,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

    荧照过了几个呼吸才应了一声:“好。”

    陈非也哼了哼,沉进了梦里。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站在高高的盟主台上,手里捧着册封诏书,台下站了黑压压一片人。

    他四处张望,想找荧照的身影,可人头攒动,怎么都寻不着。他急了,从台上往下跑,跑着跑着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陈非也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空荡荡的。

    被子是凉的。

    他猛地睁眼坐起来。床的另一侧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被拍过,没有凹陷的温度。桌上荧照的剑不见了,荧照的包袱也不见了。

    他光着脚跳下地,满屋看了一圈,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有床头压着一张纸条,纸角被茶杯压着,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安心,勿念”。

    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眼珠上。他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怀里,胡乱套了外袍冲出门去。

    他找遍了整个院子,又跑到街上,沿着两人常走的那几条巷子来回找,去他们买过包子的铺子、看过戏的酒楼、看过棋的墙根底下,都没人。

    他开始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个子高脸色冷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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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起初他还耐着性子道谢,后来语气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是拽着人家的衣领子问。

    “他很高,比我高大半个头,眼睛是——”陈非也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他想不起荧照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了。是黑色?还是深褐色?

    平日看了那么多次,在光里、暗里、睡眼惺忪的晨间、两人欢情之后的烛火下,可此刻他脑子里空空荡荡,只记得那双眼睛看着他时,常常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被他拽住袖子的路人摇了摇头走开了。

    他站在街口,紧了紧拳头,朝四面八方喊了一声:“荧照!你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街上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看他。他站了一会儿,没有人从哪个巷口走出来。风卷着落叶从脚边过,天光大亮,他的脸颊被晨风吹得发凉,手心却全是汗。

    他回了院子。白马还在,柜子里的银子、信函、令牌全在,一锭都没少。

    只是荧照的东西看不到了,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来过,只在床头的茶杯底下留了四个字的纸条。

    陈非也一整天没出门。他坐在床上发呆,从日光正午坐到日头偏西,从天黑坐到了深夜。

    那张纸被他从怀里摸出来看了又看,纸边被他搓得起毛。

    夜更深了,他忽然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他不找了,在街边随便找了家酒肆坐下来,叫了一壶最烈的酒,仰头灌下去。酒液烧着喉咙往胃里落,他呛了两声,又灌了第二碗。

    “王八蛋。”他含混地骂了一声。

    又灌了一口:“鼠目寸光。等本盟主——本盟主登了位头一个就灭了你。”

    “天涯海角把你揪出来——让你跑!”

    他又倒了一碗:“大骗子。负心汉。说什么喜欢我......都是骗人的......”

    “你跑什么......你跑什么啊......”

    酒劲往上顶,热辣辣地烧着眼眶。他狠狠眨了两下眼,没忍住,水光还是从眼尾漫了出来,他拿袖子去擦,越擦越湿。

    碗里的酒晃着,模糊的倒影碎在里面,又一仰脖灌了下去。

    酒肆的掌柜在柜台后面偷眼看他,没敢上前。陈非也醉得狠了,趴在桌上,额头抵着胳膊,肩膀微微抖着。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哽咽着骂了一句:“说好跟着我的......”

    桌上的烛火跳了两跳,灭了。酒肆里只剩下柜台后面一盏昏暗的小灯,陈非也伏在黑暗里,泪水淌了一脸,再骂不出声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趴了多久。酒意和困意一起涌上来,眼皮沉重,气息渐渐绵长下去,人终于没了知觉。

    黑暗里有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从酒肆门口进来,缓慢地、小心地靠近了那张桌子。一只手伸出来,带着夜风的凉意,指尖轻轻拂过陈非也湿漉漉的脸颊,把他黏在腮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那只手停在那儿,极轻地蹭了一下他的唇角,然后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