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非也非也,是盟主也 > 16. 盟主跟班逛庙会
    又过了两日,两人远远望见一座小城。

    城门口挂满了红灯笼,一串串从门楼上垂下来,风一吹晃晃荡荡的,底下的人流像开了闸的水,挤着往里去。陈非也兴奋地直起腰往那边张望,后脑勺差点撞上荧照的下巴。

    “荧照荧照,是庙会!”他翻身下马,动作利索,把缰绳往荧照手里一塞就钻进了人群。

    荧照牵着马进了城,把马栓在一家茶摊后,随后就被陈非也拽到了一个人声鼎沸的摊子前。

    摊上挂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彩绘的戏脸,有毛茸茸的兽头,还有画着笑脸的泥塑人偶。

    陈非也在架子上翻了一通,找出一个描金画银的狐狸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歪着头凑到荧照跟前。

    “好看吗?”

    荧照看他脸上那张狐狸脸,涂得花里胡哨的,眼睛那两个洞后面是陈非也亮晶晶的眼珠子。

    他伸手把面具往旁边拨了拨,露出陈非也的半张脸来,认认真真看了两息:“好看。”

    陈非也又把面具戴正了,在摊子上挑了另一张素白的面具扣在荧照脸上。白面配上荧照那双沉静的眼,倒有几分清冷的韵味。他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这张适合你。”

    荧照抬手要摘,被他按住了。

    “戴着戴着,不准摘。”

    荧照的手便放下了,陈非也走在前头东张西望,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流。

    拐过街角,馄饨摊的香气飘过来。陈非也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拉开椅子坐下,冲着摊主喊了两碗。

    馄饨端上来,汤面上浮着葱花和虾皮,薄皮裹着粉红的肉馅,在热汤里半透明地浮着。陈非也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正要喝,余光瞥见旁边摊子上挂了一排花花绿绿的灯笼。他放下汤勺就凑了过去。

    那是个猜灯谜的摊子。摊主是个瘦长脸的中年人,面前扯了一根绳子,上头挂了十几盏灯,每盏灯下坠着一张纸条。

    最高的那盏兔子灯雪白一团,两只长耳朵竖着,肚子圆滚滚的,底下坠了条红穗子,在风里晃来晃去,惹眼得很。

    陈非也指着那兔子灯:“老板,那个怎么赢?”

    瘦长脸摊主瞥了他一眼:“猜灯谜。猜对十个就归你。”

    陈非也撸了撸袖子:“来。”

    第一个谜是“无头无尾一尾鱼”。陈非也想了半天:“乌龟?”摊主摇了摇头。

    他说:“水蛇?”摊主又摇头。

    “泥鳅?”摊主直接把谜面收了:“错了。”

    第二个谜是“千条线万条线,落到水里看不见”。陈非也一拍手:“蜘蛛网!”摊主翻了个白眼:“雨。”陈非也挠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陈非也猜了七八个,一个没中。摊主嘴角的笑也越来越僵,最后直接道:“客官您别耽误我做生意。”

    陈非也站在摊子前,仰头看着那盏兔子灯,抿了抿嘴。他其实也不是非要那盏灯不可,但被摊主这么一赶,反倒犟上了。他正要再说什么,荧照从他身后走过来。

    “第一盏。”荧照看向最左边那盏莲花灯,“田。”

    摊主脸色微变。荧照没停,目光扫过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摊主的脸从不耐烦到愕然,每答对一张他的嘴角就抽搐一下。

    到第九张时他实在忍不住了:“这位爷,你、你手下留情,那兔子灯是祖传的......”

    荧照把最后一条谜面念完答完,转身对摊主说:“可以了。”

    摊主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些谜面是他花了大半个月琢磨出来的,今儿个本想挣个开门红,结果让人家端了大半。

    他颤着手把那盏兔子灯取下来,递给荧照,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客官高才客官高才”。

    荧照接了灯转手递给陈非也。

    陈非也抱着那盏雪白滚圆的兔子灯,笑得眉眼弯弯,鼻子都快蹭到灯纸上了。他把灯举起来对着光看,里头点着一截小蜡烛,暖融融的光从纸壁透出来,把兔子的轮廓映得柔和可爱。

    他转了两圈,又凑到荧照跟前把那灯举到他眼前晃了晃:“你答得好快!怎么什么都会?”

    荧照把白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凑巧看过而已。”

    陈非也把兔子灯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去吃那碗已经快要冷掉的馄饨。边吃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一旁放着的兔子灯,生怕被人碰着了。

    吃完馄饨,庙会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候,河面上飘满了花灯,两岸的人都在往河里放。

    陈非也抱着兔子灯走到桥中央,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水面上浮着成百上千盏灯,黄的红的粉的,顺着水流慢慢漂远,像一条碎金的带子铺在墨色的河面上。

    “我们也放吧!”陈非也扭头找卖灯的人,在桥头买了两盏最普通的莲花灯,又跟人借了笔墨。

    他在第一盏灯的花瓣上歪歪扭扭地写:“陈非也当盟主。”写完吹了吹墨,蹲到河边小心翼翼地放下去。莲花灯在水面上打了个转,顺着水流悠悠地漂走了。

    他蹲在那儿目送那盏灯漂远,拍着手站起来,回头找荧照:“你的写了什么?”

    荧照站在桥边,背对着他,手里的灯已经放进了水里。陈非也凑过去想看,荧照侧了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水面那盏灯已经漂出去两丈远,上面的字影影绰绰的,天太黑看不清。

    “你写了什么?”陈非也伸着脖子往河面张望,“让我看看。”

    “不给看。”

    “为什么?”陈非也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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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他另一边,荧照又转了个身,始终把那盏灯的方向挡在自己身后。陈非也急了,伸手去掰他的肩膀:“就一眼!”

    荧照被他掰着肩膀转过来,低头看着他,轻轻握住陈非也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腕,声音低了下去:“你以后会知道的。”

    陈非也的手腕被他握着,温热的指腹贴在内侧那一小片皮肤上,他的耳朵忽然又烫了起来。

    他抽回手,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转身继续趴在栏杆上看河灯。只是那心跳砰砰地,大得他自己都听得见。

    他偷偷用余光瞟荧照。荧照站在他旁边,也正看着河面。两岸的灯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不晓得在想什么。

    陈非也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水面上那盏自己放出去的灯——它已经漂得很远了,混在千百盏灯里头分不清哪盏是哪盏。他又想起荧照那盏不给他看的灯,心里痒痒的,像有根羽毛在心尖上扫来扫去。

    “荧照。”

    “嗯。”

    “你告诉我呗。”

    荧照已经转身往桥下走了。陈非也抱着兔子灯追过去,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绕左绕右,探头探脑,一连问了七八遍“到底写了什么”。荧照始终不回他,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两人回了客栈。陈非也进了房间还在不依不饶,把兔子灯往桌上一放,堵在门口不让荧照回隔壁:“你不说就不许走。”

    荧照站在门口,低头看他。陈非也两手张开挡着门,仰着脸,腮帮子鼓着。

    荧照又上前一步,两个人之间几乎呼吸相闻,陈非也忽然觉得这距离好像近得过分了。那股缠人的劲头顿时泄了大半。

    “......算了。你明天再告诉我。”

    荧照点点头,回了隔壁房间。陈非也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头踢了踢桌腿,自己也不知道在跟谁置气。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兔子灯搁在枕边,烛火已经熄了。他翻来覆去了好一阵,越琢磨越抓心挠肝,想起那些谜语也是,荧照开口就把摊主所有的灯谜全解了,好像什么都在他脑子里装着,偏偏就不让他看明白。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腿间,闷闷地想,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谜,连盏花灯都要藏。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他打了个呵欠,蜷着身子慢慢睡过去。

    隔壁房间里,荧照没有点灯。他站在窗边,窗户开了半扇,夜风卷进来带着河水的气味。远处庙会的灯笼已经收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在屋檐下亮着。

    河面上那些花灯大约已经漂到了下游,不知哪一盏载着他写的那几个字。他还记得放下去的时候水面荡开几圈细漪,把字的尾端晕开了一些。

    他看了那盏灯很久,直到它融进灯光海里再也分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