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山庄座落在两山之间,灰瓦白墙,门前两棵老松歪歪扭扭地探出墙头,匾额上的字是描金的,瞧着气派。
陈非也在门口勒了马,仰头看了一眼,正琢磨着要不要绕道,庄门忽然从里头敞开了。
一个穿着藏青锦袍的中年人快步迎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那人蓄着短须,面容方正,走路的步子四平八稳,一看就是个有底子的练家子。
他到了近前拱手一笑:“在下飞云山庄庄主沈云松,听闻陈少侠路过此地,特来相迎。”
陈非也一愣,看了看荧照,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风尘仆仆的衣裳,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
沈云松哈哈大笑:”江湖上早就传遍了,说有个年轻少侠腰间佩云纹瑞兽玉佩,带着个身手高绝的随从,一路往天涯城去。在下在庄里等了好几天,总算把二位盼来了。”
陈非也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原来自己的名声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他翻身下马,拱了拱手,挺直腰板:“沈庄主客气了,不知庄主相邀,有何指教?”
沈云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少侠里头说话。”
宾主落座奉茶之后,沈云松才把话挑明。
他说飞云山庄历代习武,自己也苦练了十年剑法,如今听说少侠途经此处,实在是见猎心喜,想讨教几招。
陈非也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悄悄瞥了荧照一眼。荧照站在他身后半步,端着盏茶慢慢喝着,脸上看不出什么。他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庄主客气了。切磋嘛,好说。”
沈云松大喜,当即起身引路,将两人带到后院演武场。场子不大,铺着青砖,旁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沈云松取了把长剑,走到场中站定,朝陈非也拱了拱手:“少侠,请。”
陈非也慢吞吞走进场子,拔出自己的剑,心里打着鼓。
他这段时间虽然偶尔练练,但他那几下子全凭蛮横真气撑门面,正经招式不过学了两三招,跟一个练了几十年剑的老江湖比,他大概撑不过十招。
沈云松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剑光雪亮。
陈非也拔出自己的剑,学着人家的样子也抖了一下,剑尖差点戳到自己鞋面。
他讪讪地把剑正了正,深吸一口气,心说横竖是死,大不了丢个人跑路。
正当他想着待会儿输得不太难看就行,沈云松已经一振长剑,欺身而上。
陈非也硬着头皮抬剑去挡。
然而沈云松的剑尖在他眼前忽然歪了一下。脚下踩了什么东西似的身子一滑,整个人往左侧踉跄了一步,剑锋擦着陈非也的袖子滑过去,连根线头都没削着。
沈云松“咦”了一声,站定了再次挺剑刺来,这一次更离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第三回、第四回、第五回。沈云松每次出剑,脚底必滑。而且一次比一次滑得远,先是踉跄半步,后来干脆在原地转了半个圈,最后一剑还没递出去人就往后仰倒,连退了三四步才用剑尖撑住地面站稳。
他额头上冒了汗,面色从红润转为青白,又转为茫然。
陈非也站在原地连手指头都没怎么动,手里那把剑从头到尾也没跟人家的剑碰上一次。他眨了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云松终于直起身来,长剑归鞘,双手抱拳,神情里带着三分恍惚七分敬畏:
“陈少侠......内力竟恐怖如斯,隔空就让沈某心神失守、脚步虚浮......沈某平生所见高手无数,像少侠这般不动声色便能干扰对手身法的,闻所未闻!”
陈非也张了张嘴,悄悄看了一眼场边的荧照。荧照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脸上淡淡的,半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他把剑收回去,拱了拱手,声音干巴巴的:“庄主过奖。庄主脚下打滑,兴许是这青砖上有苔。”
沈云松低头看了看地面。青砖干净得很。他摇了摇头,神色更郑重了:“少侠不必谦虚。沈某心服口服。”
当晚沈云松执意留了二人用饭住宿,席间不住地叹服,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今年武林大会必是陈少侠的主场,又问了许多内功心法上的事,陈非也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胡乱说了几句真气运转的口诀,沈云松听得连连点头,一脸茅塞顿开。
夜深入了客房,门关上,陈非也那些许酒意也散了大半。他坐在床沿上,盯着对面正在铺被褥的荧照,狐疑的目光从荧照的头顶一直扫到指尖。
“你过来。”
荧照铺好被褥,起身走过来。
“手伸出来。”
荧照伸出双手,掌心朝上。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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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凑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荧照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腹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什么暗器、什么粉末都不见影子。
他又把荧照的袖子撸上去看手腕和手臂,什么都没有。荧照就站着任他折腾。
翻完了,把荧照的手一扔,往床上一倒,陈非也皱皱眉头:“奇了怪了。沈庄主今天摔成那样,是不是你捣的鬼?”
荧照站在床前,低头看他:“盟主威仪,足以令对手心神不宁。我什么也没做。”
“可我分明什么都没干。”陈非也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两条腿翘起来晃着,“我还没运功呢,脚都没挪,他怎么就......”
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但荧照那副坦然无事的模样又让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侧过头,眯着眼斜睨荧照:“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荧照走到桌边吹了灯,房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半明半暗。他在靠墙的那张矮榻上坐下来,脱了外袍,声音轻轻:“盟主多心了。”
陈非也在黑暗里瞪着帐顶,把白天那场“切磋”从头到尾回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荧照脱不了干系。
可荧照的手他方才翻过了,干干净净的。
陈非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朝矮榻那边望过去。月影里荧照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
陈非也盯着那轮廓看了好一会儿,嘟囔了一句:“反正你就是不对劲。”
矮榻那边没动静。
他啧了一声,把被子蒙过头顶,决定不想了。反正最后结果是好的,沈云松认定了他内力深不可测,饭也吃了觉也睡了,明天还要客气地送他出门。
至于荧照到底动了什么手脚——陈非也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想,管他呢,跟班替盟主出头,天经地义。
临睡着前,他翻了个身,面朝矮榻的方向,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明天给我买包子吃......”
黑暗里,矮榻上那轮廓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窗外的月光缓缓移动,落在荧照露在薄被外面的半截手腕上——那上头干干净净,只有一道几乎看不真切的银线,细细地贴着皮肤,犹如极细的钢丝般缠过腕骨。
夜色掩住了。银线微微一亮,倏地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