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缭绕的室内,几根歪斜的红烛插在乌黑的法坛之上。
法坛中间立着块石牌,上面猩红似滴血的字眼在幽绿的光火中涌动着、模糊不清。
在这弥漫着浓厚血腥味的狭小空间里,东草村的村民们如牵线木偶般,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跪拜。
东胜再次点燃几柱血肉香,插在了法坛之上。
他眼神紧盯着石牌上涌动着的字,随着那血肉香的燃烧,那些猩红的字开始清晰。
东胜的眼里漫上狂喜,疯狂地跪拜起来。
那个女人没有骗他,待到那位神明的名讳彻底显现在石牌上,他们就能将神明招来。
供奉神明算什么?他们直接拥有神明!
届时,什么骂声,什么官府,又能耐他何?
可惜没能弄死外面那个叫何清的仙师,不然将他当祭品献上,他们一定能够更快地让神明降临。
不过,也快了。
东胜抬起头。
……还剩最后一个字!
门外又传来骚动,但东胜已顾不得其他,盯着那个逐渐定型的字,他逐渐张扬开夸张的笑容。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光照进这鬼气阴森的地方。
东胜整个人连同脸上还未完全展开的笑容,一起镶在了墙上。
“拜神呢?真是打扰了,但你们这里好像有东西影响到我的人了。”
瓜猹猹扛着莫语,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脚。
那么到底是什么,把我们不安分的邪神勾得蠢蠢欲动了呢?
她扫了一周,眼神落在了法坛正中央的石牌上。
嗯?
瓜猹猹一顿。
供奉的竟然不是天外邪魔吗?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听过。
“沧溟部落屠苏之神玄清……”
瓜猹猹跟着石牌上的字,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石牌上的字发出夺目的红光。
坏了!
瓜猹猹眉头紧皱,她体内的灵力在刚刚被抽走了一大半!
什么邪门的东西,这么猛!
室内狂风大作,红烛上那幽绿的火光却燃烧地更烈了。
肩上毫无动静的人,这时猛地抽动了一下。
瓜猹猹还没反应过来,莫语已然落了地。
他抬眼,漠然地望向瓜猹猹。
看着莫语脸上那熟悉的纹路,瓜猹猹挠了挠头,原来是这个邪门的东西。
瓜猹猹甩了甩手,准备应付麻烦,但对方又移开了目光。
他闭了闭眼,嘴角却在缓缓勾起。
“何人在唤我?真是久违地……”
开口时,语气悲悯而温和。
那仁慈柔和的面容,似乎在问他虔诚的信徒在哪。
瓜猹猹撇了撇嘴。这也是他的名字?这该死的家伙究竟有几个名字啊?可恶的邪神,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不过邪神千千万万,这群人怎么就会供奉中这一只?
“是我是我,您最忠诚的信徒!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为您准备的!”
东胜不知道何时从墙上挪了下来,抢着认这份功劳,仿佛找到了救星。
在被踹飞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瓜猹猹不是他可以抗力的人,但现在神明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神明会降临在这个人的身上。
但他唤来了神明,这群欺辱他的人都得死!!都得死!!!
瓜猹猹挑了挑眉,没说话。
“哦,就是你啊?真大胆……”
玄清掐住他的脖子,又按回了墙上。
用他最讨厌的方式和名字来召唤他,看来是迫不及待地想死。
掐在颈部的手慢慢收紧,东胜不住翻着白眼,脸色涨得发青发紫。
玄清没有立马要了他的命,似乎想当玩具慢慢折磨。
看,发癫了。
听那假惺惺的语气,瓜猹猹就知道没好事。还好没认。
“什么情况?”
紧随其后进来的木瑶等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刚刚莫语突然倒了下来,瓜猹猹脸色就变了。扛着人,就往这里面冲。
大家还以为是出事了。
但是现在看着龙精虎猛的莫语,属实是给他们整不会了。
“如你们所见,他们请了个邪神。”
瓜猹猹双手垫着脑袋,毫不心虚地说。
对,跟她没关系,绝对不是她喊出来的!
“邪、邪神?”
何清和一众村民瞬间惊恐地倒贴在墙上。早知道不进来了。
“对了,现在应该是内讧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请邪神是非常不划算的事情,不帮忙干活不说,还可能会这样,略……”
瓜猹猹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伸出舌头模仿东胜此时的模样。
“谁关心那种事情啊!那是邪神,邪神!谁知道杀完那个,会不会转头来杀我们!赶紧给我想办法解决!”
木瑶看着瓜猹猹没个正形的样子,没好气地怒吼。
哪怕是陶月,此时都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所有人一致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这根本就不是划不划算的事!
“你们也知道那是邪神,我能有什么办法?”
瓜猹猹摊了摊手。
话音刚落,瓜猹猹就听到了一声哼笑。转过头去,对方正耐人寻味地看着她。
不好,这里还有个知道她干了坏事的邪神。毕竟她的灵力还在维持着对方活动,这可是铁证。
以她对那家伙的了解,他最喜欢干拆别人台的事。
果不其然,邪神在瓜猹猹越加心虚的表情下,开口了。
“是你……”
刚刚喊他的人,是她!
“你们说得对,我来阻止他,你们先逃!”
瓜猹猹说得大义凛然。
在邪神说出什么无法挽救的话之前,她将所有人,包括邪神手中的东胜都丢了出去。
牢牢封上门,瓜猹猹安心了,面子保住了。
玄清的视线落在被她握着的手上。
瓜猹猹一顿,若无其事地把手给他放回身侧。
玄清:……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别妄想了,哪怕你这样讨好我,我也不会接受你们部落的供奉的!”
玄清居高临下地看着瓜猹猹。
就算她把冒犯他的人,都丢了出去,他也绝对不会感谢她的!
他现在没有对瓜猹猹出手,只有一个原因。她是这里唯一能威胁到他的人。
他身体好像出问题,实力十不存一。除了年幼的时候,他还没这般孱弱过。
垃圾天道,谋害他!想不通的事,肯定都是天道的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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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供奉?”
瓜猹猹歪了歪头。
这次居然记得她了。
啊?是那个时候,她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她当时还不知道他是个邪神,想抢……请回部落。
当时鬼迷心窍,后面被邪神折磨的心酸,全算她自作孽。
自己请回来的大神,除了受着,还能咋地?
瓜猹猹不止一次怀疑,她是不是被邪神蛊惑了。
但是她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所以真相就是她想这么干,不关他的事。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用的还是这么恶心的方式请我……”
玄清又问。
知道他这个名字的,除了那些神明,应该都死绝了。
他杀的。
要不是有人一直用血肉来恶心他,他都不会回应得这么快。
“什么你们?我可只提供了灵力,还是你自己抽的。这其他的一切可就得问你自己了。”
瓜猹猹指着周围纠正。她这人不背锅的。
她连他这个名字都不知道,上哪给他整出这么个仪式?
她来之前甚至都以为这里供奉的是天外邪魔。
事情更麻烦了,东草村没有供奉天外邪魔,那外面的那些黑气又是怎么来的?
现在看来,倒更像是为了引诱他们前来。
“我知道。”
玄清垂眸,眼神暗了暗。
他知道,瓜猹猹做不出这种事情。
知道这个名字,又这么憎恨他的人,似乎只有那个部落的人……
“我说你啊……”
瓜猹猹受不了他一副阴沉的模样,比他嚣张的模样更受不了。
要是玄清很嚣张的话,瓜猹猹都直接把他封印回去了。
可他偏偏认识她,哪怕是只有最开始认识她的记忆,瓜猹猹都不想动手。
她太久太久没见过他了。
“你不知道,那外面那群人总该知道……”
玄清抬头。
特别是他刚刚掐着的那个,他自己都说一切都是他准备的。
“你悠着点,要是把人弄死了就什么都问不到了……”
瓜猹猹倒是没阻止他,她对这事也挺感兴趣。
那个知道他过去、知道他秘密的人是谁。
看着玄清打开了门,站在那里。
瓜猹猹心中欣慰,竟然还会等人了,不错。
不对,他远没到那么礼貌的地步!
瓜猹猹猛地加快了几步,事情不对劲。
果然,还未等她近前,玄清就直接往后倒了下来。
“喂!”
瓜猹猹伸手接住他,稳稳地揽在怀中。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又松了口气。
纹路在褪去……
原来只是灵力用完了。
“帮我……问问……”
玄清并不挣扎,只是抓着她的手,执着地说。
他想硬撑,却还是无法抗力地松了手。
空茫的双眼轻闭,在她怀中失去了意识。
“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瓜猹猹叹了口气,戳了戳他的脸。
一如既往地偷懒,将活丢给别人,你还真是不改邪神本色。
瓜猹猹注视了邪神一会,又抚了抚他后颈处安分的印记,最后认命地将他背在了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