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沈云礼可以明显感觉出今天的郑知微很黏人。

    比在他手上和脸上作威作福的时候还要黏人。

    哪怕长辈就在眼前,她也时刻挽着他的胳膊,笑盈盈地应对那些看似关切,实则烦琐的问话。

    双方家长之前已经见过面了,该聊的也聊过了,李淑娴只与其寒暄了一番就去忙正事了。

    毕竟今天首要的大事是郑佳琪的婚礼。

    反倒是老爷子和老太太同云芷君和沈瀚海夫妻聊了起来,谈话间时不时会夹杂沈云礼和郑知微的名字,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试探沈家对郑知微究竟有几分看重。

    聊着聊着,身为商人的李老爷子自然而然的就聊到了公事上。

    周锦绣冲云芷君无奈的笑了笑:“他就是这个臭毛病,去哪都要谈生意,一身的铜臭味,有时候我都觉得俗不可耐。”

    周锦绣祖上皆是书香门第的文化人,当时的她一身清高,还真瞧不上这种满心钻营的生意人,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也不会成亲。

    云芷君也笑着说:“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人都这样,张口闭口的都是生意,我也受不了。”

    云芷君用余光看了一眼还黏在沈云礼身侧的郑知微。

    云芷君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她并不是那种把儿子当老公的神经病婆婆。

    她也觉得郑知微今天格外的黏沈云礼,先前在沪市的时候两人虽然亲密,但也没有这样过。

    相处不多,云芷君也不敢说了解郑知微,但她觉得郑知微不像是那种只知道娇滴滴黏着男人的类型。

    这就值得深思了。

    虽然眼前这两位老人每次提起郑知微,都是一脸的慈祥,仿佛对她疼爱有加,可若是上心观察,就会发现实则不然。

    旁人看不出来,云芷君又岂会看不懂。这两个老人并不了解郑知微这个孙女,提起相关话题都会含糊略过,模棱两可。

    想到不久之前去郑家看到的,以及早就从云芷霞那边知道的部分内情,云芷君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孽缘啊,也不知儿子究竟能不能处理好这段看似轻易,实则需要花费大量心神才能维系的婚姻。

    一个一直不被爱的孩子,只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太过期待被爱,稍微得到反馈就轻易将自己交出去,一种则是只愿将自己封锁起来,不会轻易向任何人敞开。

    郑知微明显不会是前者,不然也不会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

    “我和微微有些事要处理,先失陪了。”

    听见沈云礼的声音,两个老人看过来。他们自然不会拦着,云芷君夫妻两更不会。

    站在旁边快要无聊死的沈云穗见状,也想趁机逃离这个枯燥乏味的大人话题,哪知道被自家大哥的眼神冷冷制止了。

    沈云穗只能生无可恋的站在旁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听着大人们聊着她根本不想参与,也参与不进去的谈话。

    到了没人的角落,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总算消失了。流动的空气吹拂过浮起薄汗的背脊,让郑知微冷得一个激灵,妆容也掩盖不住脸色的苍白。

    沈云礼替她整理头发,“如果觉得勉强,我们现在就回家。”

    郑知微轻轻摇头,随后将整张脸埋进了男人的怀里,她想要在上面蹭脸,又想到可能会让妆容有损,只能忍了下来。

    她迫切的想要缓解情绪,正好四下无人,应该能给她一些时间。

    很快,沈云礼就感觉到匈口的压力,那是她冰凉掌心给予的压力,肉贴着肉,清晰感受彼此的温度。

    沈云礼先是一愣,随后低笑提醒:“会有人来。”

    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做这种事情,虽然他并不介意,但他知道她脸皮其实很薄,倘若被外人撞见这一幕,她肯定会羞会闹,到时候还会倒打一耙,认为是他的错,给他脸色看。

    沈云礼的提醒不仅没让怀中的小妻子有所收敛,反而感觉到手指拧肉的痛感。

    沈云礼亲了亲她的发丝,只好任她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景下对自己胡作非为。

    只捏了不到一分钟,郑知微就将手拿了出来。她没有做其他事情,只贴着男人的胸膛,手隔着碍事的衣服,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掐着,像是在玩专门用来解压的捏捏乐。

    她突然开口:“我们会办婚礼吗?”

    沈云礼挑眉:“我看起来像是连婚礼都不想给你的人?”莫非是他做了什么,才给了她这样的错觉?

    结婚肯定就会办婚礼,这是很多人默认的规则。

    不仅要办,最好要大办,最好风光无限,万众瞩目。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主动踏入婚姻的新娘不想在这一天穿上最好最美的婚纱,迈步在更美更好的梦幻场地,走向那个更好的人。

    沈云礼是这么认为的,也认为郑知微和每个有公主梦的小女生一样,会想要一场盛大梦幻的婚礼。

    沈云礼想起了那天在游艇甲板上,她穿着一袭纯白婚纱冲镜头露出浅笑,如在烈阳中洒落的一抹柔和月光。

    那时候就已经足够美了,盛装出席在婚礼的当天还不知道能多美。

    郑知微从男人怀里抬头,这个角度让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格外柔弱可欺。

    只见她蹙拢眉心,说:“我也没有那么想办婚礼。”

    沈云礼倍感意外,确定了她不是在赌气,才询问:“为什么?”

    郑知微没回答,再次把脸埋进男人宽厚的胸膛,汲取他身上的味道。没有什么烟草味,没有什么冷森味道,只有一阵阵的暖。

    她紧紧地贴着他,脸颊也被暖醺出了血气。

    就在沈云礼以为她不愿意回答的时候,怀里传来小声:“我说了你不许笑话我。”

    沈云礼抚着她半披在后面的发丝,低声答应:“好,不笑你。”

    郑知微咬咬唇,手环住了男人的后腰,手指在后方揪着他的衣服,终于吭声了:“我害怕别人看向我的目光。”

    沈云礼大为意外。

    郑知微不想听他的看法,收拢了手臂,把脸埋得更深了。

    听起来很可笑吧?明明那么渴望成为众星捧月的小公主,明明这是一个注定会被众人时刻关注的角色。

    真正的公主是可以坦然的面对这些目光,享受这些目光,那种与生俱来的配得感,会让她永远昂着头颅,高高在上。

    可是郑知微只是一个被虚荣堆砌出来的冒牌公主。看似完美无缺,实则不堪一击。看似毫不在意,其实步步为营。

    郑知微不喜欢被人注视,更精确一点应该是审视,审判。

    因为一个虚假的公主是经不起任何审视的。

    每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每一句似有似无的议论传到她耳边,每一个意有所指的细节,都会让她感到惴惴不安,让她惶恐的寻找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破绽。

    她害怕在别人眼里的自己,不是郑二小姐,更不是郑知微,而是郑枝枝。

    一个她努力想要摆脱的郑枝枝,但又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的郑枝枝。

    郑知微说完内心的想法之后就闭口不谈,沈云礼没有追问,只顺着她:“那我们就不办。”

    现在不少年轻人不喜欢办婚宴,他们更喜欢旅行婚礼,沈云礼完全可以接受,也可以做到陪她到各个地方游玩。

    郑知微听后没有任何欣喜的意思,反问:“如果我又想让别人看到我嫁得有多好呢?”

    这是一个很虚荣,也很现实的想法。她所接触过的那些千金小姐们,就没有一个不会这么想。

    比家世,比穿着,比男友,比老公,凡能和钱,和幸福沾边的东西,都要拿出来争个高下。婚礼这种人生大事,也一定会绞尽脑汁的希望比别人好,不经意的拿出来炫耀。

    面对她的前后矛盾,沈云礼也好脾气的表示:“那就办,大办特办。”

    大办特办听起来就有股暴发户的口吻,郑知微忍不住去看男人的表情,见他表情严肃,似已经在想要如何操办两人的盛大婚礼,郑知微不由勾唇,笑出声。

    郑知微很快就收敛笑意,嗔他:“可是我不想让那么多人盯着我,对我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沈云礼表示这有何难:“那就把他们的眼睛蒙上,嘴巴捂上。”

    这种孩子气的回答,顿时让郑知微笑骂:“痴线,你当自己系古惑仔?当阿sir系空气?拜托,又不是上个世纪,现在是法治社会了。”

    郑知微抬了抬下巴,不满意的挑刺:“而且蒙上他们的眼睛,他们又怎么知道我穿的婚纱又贵又美,老公又高又帅还特别有钱?又怎么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是不是羡慕嫉妒恨?堵上他们的嘴,我要怎么听到他们对我的恭维讨好,阿谀奉承?”

    她不依不饶的样子像一个怎么都不会满意的小祖宗,也把爱慕虚荣都表现在了脸上,让那张被刻意蒙尘的面容多了一丝市井的精明算计。

    却也让她充满了鲜活的气息。从眉梢,到每一根发丝,还有得意翘起的嘴角,无不在散发着绝无仅有的狡黠可爱。

    郑知微还想继续找茬,岂料刚滑到嘴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男人柔软的唇瓣贴着她刚张开的唇,郑知微眨着眼,这人已顺势吮住了她的唇肉,温柔咬着,吸着,舌尖探入的时候郑知微忍不住闭上眼。

    闲暇之余,郑知微在网上研究过不少训狗的技巧。

    大致分为两派,惩罚派和奖赏派。

    惩罚派趋向于厌恶训练,打骂为主。奖赏派则是趋于正向训练,奖励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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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郑知微认为惩罚才是最有用的手段,只有怕了才会臣服,才能不断加固不可撼动的主人地位。弱肉强食,本来就是动物世界里一贯的法则,只有怕了才知道时刻听话。

    但经过专业人士表明,这种手段只会让没有攻击性的狗充满攻击性,让原本就具有攻击性的狗狗变得更具有攻击性。

    通过正向的奖励期望进行强化,才是长期且有效的办法,才能养出好狗狗。

    所以一个吻而已,就当奖励了。

    沈云礼没忘记今天的场合,只是浅尝辄止。

    他垂眸,替郑知微擦拭唇上的痕迹,做好了被训的准备。

    她年纪虽小,看着温顺乖巧,但脾气不小,规矩很多,总是这也不许做那也不准做,这也不给他那也不给他,现在他未经允许就亲她,还把她口红亲花了,她肯定要恼。

    郑知微哪里知道眼前这只看起来无比威猛的大狼狗,正在乖乖等着挨训。

    她抿了一下嘴巴,才说:“吻技有进步,我很喜欢。”

    说完,她不太好意思地偏过脑袋,不去看他。

    这应该算是正向奖励吧?每条狗的脾性各有不同,奖赏也要对症。

    郑知微本能的想要去看男人的脸色,意识到这点,心里面又恼起来。

    就没听过主人要看狗狗脸色的道理。

    管他喜不喜欢,反正她愿意赏,他就得毕恭毕敬的接受。

    “下不为例。”郑知微瞪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知道这个狗男人一定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云礼还在为上一句话失神,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震动喉腔,笑了出声。

    果然还是这样才对味。她就该对他这样才行。

    “我还有正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记得整理一下衣服,你丢脸就算了,别丢了我的脸。”郑知微浑身不自在,丢下这句话就匆匆逃离让她越来越热的地方。

    郑知微近乎落荒而逃,快步走到人多的地方,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面对那些似有似无的扫视,郑知微忍不住抿了一下唇,总感觉会被人看出她刚才背着大家干了哪些好事。

    唇怎么放都不自在。

    郑知微见有几个人蠢蠢欲动,似是想要上来攀谈,一看就不怀好意,她想也知道这些人的算盘,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郑知微开始用目光搜寻李淑娴几人,竟然一个都没找到。这就很奇怪了。不管发生什么,这个时候至少也要留一个人在这里招待贵客。

    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难以解决的大事。

    心想着,郑知微看到了吴玉珍,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正一脸怒气的对何三爷说什么。

    郑知微沉吟。总不能是何昇霖逃婚了?他那优柔寡断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临阵脱逃的事情。

    郑知微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出问题的是何昇霖,吴玉珍不可能是这种反应,她比任何人都不想让婚礼进行下去。

    若非何老爷子的施压,任郑佳琪怎么闹,就算当初真的从医院跳下去,吴玉珍也不可能同意儿子娶这种搅家精回来。

    所以一定是郑佳琪那边出事了。

    莫非是郑佳琪后悔,逃婚了?这也像是她做出来的事情。

    小公主做事向来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考虑后果,只在意喜不喜欢,乐不乐意。因为这位小公主很清楚不管她做什么,永远会有人给她兜底。

    “小嫂子。”

    郑知微循声看去,是沈云穗。

    沈云穗先是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解决了郑知微的疑惑。

    “刚才有人来找新娘子闹事。”

    沈云穗也是在去洗手间的时候,无意中听见的。

    等她回来,就看到郑知微像是在找人,沈云穗猜测小嫂子应该是找李淑娴等人,这才赶紧过来通风报信。

    得知内情,郑知微心中讶异。什么人会敢在这个时候闹事?

    该不会是……

    郑知微下意识寻找场内的人,并未看到徐景尧的身影,不由咯噔一下。

    郑知微拧紧了秀眉,追问:“知道是谁闹事吗?怎么闹的。”

    沈云穗摇了摇头:“他们说的粤语我听不懂。”

    沈云穗仔细想了一下,想起什么:“好像有个比较像人名,好像是叫……”

    沈云穗努力学了一下当时听到的名字,念出来只觉得很奇怪,她当即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

    郑知微听出来她说的名字,瞬间了然,心也安定了不少。虽然不排除徐景尧可能是推手,但可能性太小,就算有这个可能,也是因果报应罢了。

    她冲着沈云穗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我先过去看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