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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微微你今天有空吗?”

    郑知微刚下楼,云芷君就招手让她过来,笑着解释:“要是没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去外面逛逛,说说你妈都喜欢什么,第一次上门,我总要准备妥当,才不失礼数。”

    昨晚儿子说,要下个星期才有空,一个星期的时间挑伴手礼应该绰绰有余。

    李淑娴是郑知微的生母,肯定要着重准备。

    其次就是郑知微的龙凤胎弟弟妹妹,想必平时关系也不错。

    至于郑兆辉和郑佳琪只要礼数上过得去,让人挑不出错就行了。

    云芷君:“我就怕我挑的她不喜欢,有你来做参谋的话我就不用担心了。”

    云芷君也是想借此多和郑知微接触,了解她的品性和喜好。

    郑知微刚想笑着说好,身后就传来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她今天要和我出去。”

    云芷君看向儿子,又看看妆容精致的郑知微,她以为两个人要出去约会。

    相比之下,自然是培养感情更重要,这样以后两人结婚了,她也就不必太担心。

    云芷君改了口:“我这边也不急,让云穗陪我去就行了。”

    “那我们先走了。”沈云礼走到郑知微身侧,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外面走去,任谁看都是一副感情很好的样子。

    云芷君满眼都是喜欢,果然好看的人仅仅只是站在一起就赏心悦目。

    有条不紊地走到了室外,沈云礼又自然地松开了手,看向心不在焉的郑知微。

    “你完全可以和妈明说你在郑家那边的情况,没必要勉强自己。”

    闻言,郑知微面露好笑:“我还没必要特意拿来博取同情,沈生应该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

    直接点明原生家庭的悲惨,怎么听都很刻意,虽然她并不介意用来博取同情,但也要分情况。

    很多人都认为没有一个母亲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特别是活在蜜罐里的那些人最容易有这样的想法。

    云芷君一看就是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的人,又很幸运的构建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这样的人或许内心柔软又善良,但往往又很残忍。

    这类人长年活在象牙塔里,很多时候并不认同超出自己认知外的事物,带有一种“我即世界”的天真残忍。

    在另一类人眼里,甚至可以说是“恶毒”。

    就譬如现在,这个男人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恶毒”。

    “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沈云礼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更多的情绪,“还是你想先隐忍不发,等到港岛,见到了郑家的那些人,妈迟早会发现真相,自发意识到她刚才的那些表现对你来说有多残忍?这确实比你直接明说的效果更好。”

    郑知微心头骤缩,那双眼睛则是微瞪,面上浮起红意,犹如被看穿的恼羞成怒,亦或者是被曲解的委屈。

    前者?还是后者?郑知微自己也说不清。

    这人说的也不无道理,这确实是像她会做的事情,两种选择都能得到一定的效果,但她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最优解。

    刚才的那番话只不过是她用来遮掩阴暗心思的虚伪说辞。

    这个人仿佛总能一眼看穿她的不堪。

    郑知微咬紧下唇,转身看向前方,抬脚继续前行,“我们现在要去哪?”

    沈云礼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这是说不过他,开始闹脾气了?

    -

    车子停在了街边。

    郑知微看了一眼四周,就是一条随处可见的普通商业街,看上去并不像适合谈正事的地方。

    沈云礼解释:“车子开不进去。”

    郑知微跟着男人离开了人声喧闹的沿街,踏入了一处巷子。

    那些喧嚣很快就搁在了身后,愈发幽静,郑知微随意打量,看起来像是居民区,外墙是斑驳的青砖墙,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这种建筑是当地典型的石库门小楼。

    沈云礼在一处木门前停下,除了颇具现代感的门铃,这地方看起来和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不同。

    门从里面打开,看到看门的人,郑知微不由怔愣。

    还没男人腿高的小孩,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个不速之客。

    他似乎认出了沈云礼,眨了眨眼,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沈叔叔好。”

    那双眼睛又看向郑知微,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还是软糯糯的叫了一声:“姐姐好。”

    小孩费力地仰着脑袋,大人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无疑是庞然大物,一米九的沈云礼更是像个巨人。

    就算是认识的大人,对小孩来说也是一种天然的恐惧。

    “抱抱。”小孩朝着沈云礼伸出肉乎乎的小短手,他显然不是很喜欢用这个视角看人。

    郑知微看着沈云礼弯腰将小孩抱了起来,小孩把脑袋搭在沈云礼的肩膀上,看起来小小的一个,眼睛一直盯着郑知微。

    郑知微对他笑了笑,他立马害羞的把脸埋起来,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偷看过来。

    “就知道是你。”

    说话的男人迎面走来,朝沈云礼怀里的小孩伸手,“行了,别黏着你沈叔叔了,别看他愿意抱你,那完全是看在你爸我的面子上,你沈叔叔绝对恐婚恐娃。”

    从沈云礼这里接过儿子,梁铭看向郑知微,并不掩饰表情的惊异。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万年铁树开花了?

    梁铭知道沈云礼今天会带人来,以为是合作伙伴之类的,怎么也没想到不仅是个生面孔,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也不怪梁铭这么想,沈云礼自打接触家里的产业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像网络小说写的那样,无意中绑定了什么工作系统,不痴心工作就会被电击惩罚。

    这人一年到头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别说谈恋爱了,有时候春节都不一定在家过,而是在国外搞事业,毕竟外国人可不过春节。

    可就是这么一个工作狂,居然带了一个小姑娘来他这里吃饭。

    因为过于惊奇,直到郑知微自我介绍,梁铭才反应过来。

    梁铭抱着儿子,腾出一只手:“梁铭,这家伙的发小。”

    刚才郑知微并未介绍她和沈云礼的关系,梁铭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冒然询问。

    应该是客户,不能看人家小姑娘年轻,就觉得这两人是那种关系。

    看看某个工作狂就知道了,上高中家里就让他开始接触公司的部分流程,高中毕业的暑假就拿下了一个上百万的项目,放在现在可能不够看,但是对当时的一个高中毕业生来说,那时候的沈云礼甚至还没满十八岁,可见简直就是商业奇才。

    虽然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梁铭还是实在想不出郑知微是做什么生意的,难不成是什么技术人才,看起来也不像。

    也不是梁铭以貌取人,而是梁铭见过的那些高科技技术人才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一般人还真没有。

    思索之际,梁铭已经将人引到了二楼的包厢,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冷盘,这边传统的上菜顺序一般都是先上冷盘,然后才是热菜,如果吃蟹这些还要搭配黄酒驱寒,点心用来收尾。

    不过普通场合倒也没必要这么讲究,特别是在私密场合,最好能尽快上菜,不然频繁打断客人的事情,很容易引发客人不满。

    “你们先吃着,热菜马上就端上来。”

    郑知微坐下,看向包厢的木窗,这个视角能看到天井斜上方的淡蓝天空,和墙头的藤蔓绿植。

    在巷口的时候她还以为这里可能是沈云礼平时用来谈事情的地方,没想到是一家隐匿于居民区的私人餐厅。

    “合同准备好了吗?”

    郑知微没忘记正事,从下车到现在,也没见男人手上有疑似合同的东西,总不能揣在兜里,她无法想象眼前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合同,那也太掉价了。

    沈云礼并没有回答,只介绍起了这家餐厅的特色:“这里只做本帮菜,厨师手艺还不错,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老板是梁铭,提前一天和他说就行了。”

    郑知微拧眉,刚要说话,梁铭就冒了出来,怀里已经没有了小孩,稳稳地端着菜,放在餐桌上。

    “我不仅是老板,也是厨师,口味上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郑小姐看起来不像是沪市人,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郑知微只能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朝梁铭解释:“我是港岛人。”

    “难怪这么有气质。”梁铭一脸果然如此,又说,“知道云礼要带贵客过来,我特意准备了我的拿手好菜,今天我也算是东道主,不如我来给郑小姐介绍一下这几道菜?”

    在很多高级餐厅主厨对贵客介绍菜品并不是什么稀有的事情。

    郑知微并没有什么心情,偏偏对方又是沈云礼的朋友,不好拒绝,她正要笑着点头,就听到对面的男人淡淡丢出一句:“聒噪。”

    梁铭并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是我没眼色,那你们慢慢享用,有事叫我。”

    他出去的时候还贴心的关上了那扇雕花的深棕木门。

    包厢终于恢复了安静,桌上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郑知微却无心品尝。

    睡眠不足,以及某些不能外道的原因,让她的眉宇浮现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先吃饭,吃完再谈正事。”沈云礼终于提到了正事。

    合同应该是在送来的路上吧?让郑知微终于有种安心感。

    但不多。

    她拿起筷子,就近夹了几道菜,这几道菜她在沈家的这几天也尝过,什么口味大体清楚。

    沈云礼放下筷子,问:“不喜欢?”

    郑知微莞尔:“没有,很好吃。”

    说着她又夹起一道水晶虾仁,和刚才那几道偏甜口的菜不同,清淡口味,是突出本味的鲜香。

    其实两地大部分菜色的口味基调都是偏清淡鲜甜,港岛很多菜还讲究一个原汁原味,在饮食上应该不会出现强烈的水土不服。

    但很可惜,郑知微的口味偏重,喜欢偏香辣酸辣口。

    这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对外,郑知微也只吃那些口味清淡,稀少昂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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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合富家千金的食物。

    摆盘精致,食材昂贵的西餐,各种各样的精美甜食,这些都是郑二小姐的口味。

    却不是郑知微的口味。

    她已经习惯了郑二小姐的口味,顶多就是失去了一些口腹之欲的快乐,并不是不能忍受,所以她可以咽下桌上的每一道菜,并且真情实意的说出一句很好吃。

    沈云礼静坐在位置上,看着对面的女人优雅的咀嚼着食物,眉眼舒展的咽下去,似乎很满意吃到的每一道菜。

    听到这个熟悉又客气的称呼,郑知微放下拿着筷子的手,面带微笑:“我不明白沈生的意思。”

    沈云礼指尖轻扣着桌面,口味随意:“只是想着往后要一起生活,你总这样勉强自己,我们未必能长久。”

    郑知微嘴角的弧度放回了它该有的位置,神色平淡:“沈生的这些话很容易让人误会,我会以为你想和我长久的维持这段婚姻。”

    沈云礼从容应答:“我想应该没有人喜欢结婚之后又离婚,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婚姻应该也没有开始的必要。”

    他这是什么意思?郑知微有些拿不准这人的真实目的。

    “我没有准备合同。”

    听到这话,郑知微诧异看过去,沈云礼神色平淡的望着她,“如果这只是一场商业联姻,我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想靠婚姻来实现利益最大化,不管是郑知微,还是郑佳琪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两家能和联姻扯上关系的事情,无非就是当年遗留的股权交叉。

    沈云礼并不在乎郑兆辉手上那点股权,反而是郑兆辉想要他手上的有关于郑氏的股份。

    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用联姻稳固双方的利益。

    郑知微头一次生出不知如何应对的茫然:“那你为什么会答应我?”

    她觉得沈云礼之所以会点头,在一定程度上,肯定是牵扯到两家的利益的。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签署婚前协议是必然的。

    根据郑知微这么多年的认知,越是有钱人在这方面就越喜欢计较,一旦婚姻破裂,在财产上面就很容易伤筋动骨,甚至一蹶不振。

    “一开始只是权宜之计,根据当时的情况,让我和一个遭受情伤的醉鬼讲道理,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郑知微听出了男人话语里的调侃,也可能是嘲讽。

    她有没有遭受情伤,他应该再清楚不过。

    郑知微面色发红:“那你不还是同意了。”都到了见家长的地步,莫非他还想倒打一耙?

    清晰窥见她的恼羞成怒,沈云礼勾唇:“后来觉得你很合适扮演妻子这个角色,我家里人应该会对你很满意,就选择将错就错了。”

    哼,好一个将错就错。郑知微内心冷笑,她是不是还得感谢他认可了她的演技?

    既然这样,之前那些话又算怎么回事?一面认可她的演技,一面又内涵她太会演了,人不能自相矛盾,也不能既要又要。

    沈云礼的话还没说完:“可再精湛的演技也是会露馅的,人没办法永久的承受压力,一旦积攒到极限,爆发的能量绝非一般人能承受的,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把一颗不定时炸弹放在身边。”

    郑知微皱眉:“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的话,你可以放心,我有自己的解压方式。”

    至于方式是什么,他没必要知道。

    郑知微极力保持镇定,但男人还是看出了她在掩饰神态,和语气的不自然。

    她没说,沈云礼也不会冒昧追问:“我父母不是傻子,时间长了,总能看出你心口不一。”

    如果在意,就一定会发现。

    她将是他的妻子,就算沈瀚海为了避嫌不会太关注儿媳,云芷君也绝对会把部分的精力放在中意的儿媳身上。

    云芷君绝对不希望一家人之间还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人不是不能伪装,但不能把伪装当成吃饭喝水那样容易。

    “谎言被拆穿后,往后的言行举止就很难以被人重新取信,也会给生活造成各种不便,如果我们真要生活在一起,我还是更希望我们之间能开诚布公,以此减少生活中的摩擦,你我都方便。”

    郑知微深呼一口气:“我尽量。”有些事情已经习惯到形成条件反射,想要改正哪有这么容易,反正口头答应总比实际行动简单。

    沈云礼将目光落在餐盘上,冷不丁问:“菜还合胃口吗?”

    郑知微一时语塞,破罐子破摔:“没滋没味,我不喜欢,下次和我吃饭别选这种菜式,我喜欢吃重口的,香辣,酸辣,麻辣,咸辣,总之只要是辣的我都喜欢。”

    以前她不敢承认这一点,是因为刚到郑家那段时间,被郑佳琪连同她的小团体鄙薄过只有穷鬼才会吃重口味的东西。

    他们说她的骨子里就是卑贱的,再怎么努力装点也改变不了她不堪的灵魂。

    郑知微不信什么本质,只要她想,她会一遍、一遍的把它镌刻到骨子,血肉里,总有一天她也可以拥有高贵的灵魂。

    她就是郑二小姐,完美无缺的郑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