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触手将狭小的屋子挤得水泄不通,像是生生要撑破这座钢筋水泥。
可还是不能被满足。
好香好香好香……
香味潮水一样灌满了每一根触手的末端。这具躯体是紧绷着颤抖的躯体,每一寸都在向外辐射着鲜甜的信号。
它们被甜疯了。
数不清的暗红触手从四面八方同时覆上来,密密麻麻地贴住陆忘川,争先恐后地抢占位置,像饿急了的一群幼兽争抢唯一的食物。一根缠住他手腕的触手被另一根硬生生从缝隙里挤开,那根被挤开的立刻调头扑向他的别处用力嘬吸。吸盘贴上皮肉发出密集的潮湿的"啵啵"声,像几百张嘴同时嘬吻他的身体。
它们舍不得放过他的任何一处。
这到底……是什么?
“唔……嗯……”陆忘川惊恐的挣扎,可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更深的黏腻湿滑里,根本挣不开,被堵住口鼻的他极近窒息,只能发出潮湿含混的模糊单音。
在挣扎间,被架在空中的陆忘川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包裹物覆盖,像被紧缚缠绕的木乃伊一样,送到了林渊的面前。
当然……如果他还是林渊的话。
此时,无数触手从裂成两半的脑袋喷涌扭动,高大的人形依然立在原地,裤缝笔直如新熨过的刀锋,双手插兜地‘望’着自己的食物。
即便没有脑袋,磕祂依然给人一种平静的闲适,似乎平静得丝毫不被影响。
可昏迷的江夏却早已被祂像垃圾一样被扔出了门外,甚至祂连自己的心脏碎片都忘记了取下来,
而眨眼间,陆忘川从头到脚已经没有任何裸露的地方。触手们还在往里挤,它们穿过他的指间绞成死结,在他胸腹之间横竖交错,那些触手已经不再满足隔着衣服触碰,有的急切地想从衣摆钻入,甚至有一根细如铅笔的触须竟然试图他鼻孔里探进去。
“滚!”
随着林渊发出的无法描述的震动频率,铺天盖地的触手顿时不甘地扭曲着,却不得不像潮水一样褪去。
陆忘川从空中跌落,被一截粗壮的漆黑的蛇尾缠住。
或许因为太紧太痛,他皱眉呻·吟了一声。
那尾巴缠绕的力道陡然一松。
此时的陆忘川已经因为缺氧而意识不清了。
恍惚间,看到了两颗巨大的头颅。
左侧那颗布满眼珠,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每一颗都在独立地眨动、转动、聚焦于他。整张脸上没有别的器官,只有一片涌动的、混浊的凝视。
右侧那颗光滑如镜,颅顶甲壳中央劈开一道竖缝,缝里翻滚着暗红的光,像地心裂了一道口子。
两颗头颅悬在他面前,鳞片几乎贴上他的鼻尖。布满眼珠的那颗占满了左半边视野,每一颗眼球都在转动,粘稠地聚焦于他;裂缝头颅占满了右半边,暗红的光脉冲般闪动,将陆忘川的整张脸映成地狱的血色。天花板早就没了,房间也没了,头顶是翻滚的虚空,脚下是漆黑的无底,他悬挂在巨蛇盘绕的躯体中央。
好香好香好香。
祂所有眼睛盯着陆忘川口吐人言:“成为我永远存在的一部分,你该荣幸。”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今夜的一切都超出了陆忘川的已知,他想挣扎想跑,用尽全力想推开面前恐怖的脑袋,可惜只有指甲刮过身侧光滑的鳞片,发出极轻的毫无意义的摩擦声。
然而,这细微的抗拒动作却足以让林渊烦躁。
蛇尾将陆忘川都勒紧了一瞬。
吃了他。
吃了他。
让这美味的食物永远成为他的一部分。
下一瞬,那条缠住陆忘川腰腹的漆黑巨尾收紧,毫不犹豫地把他朝裂缝头颅的方向送去。
裂缝张开了。
那道竖缝朝两侧裂开 ,露出后方一片暗红的蠕动的空间。没有牙齿,没有消化道,只有层层叠叠的肉质褶皱在缓慢地翕动。
陆忘川就这样被塞进了林渊的身体里。
脚尖先碰到了那道裂缝的边缘,温热而滑腻的褶皱立刻贴上来包裹住他的脚踝。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颗布满眼珠的头颅俯下来,无数颗眼球贴得极近,盯着他露在外面的脸。然后裂缝合拢,暗红的光从视野中抽走,他被彻底塞进了林渊的身体里,每一寸被吞入的部分都被那暗红的肉质褶皱紧紧裹住包裹
陆忘川只感觉到被温热潮湿的黑暗包裹,他想出去,可却已经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要……死了吗?
他已经什么都不能思考了,眼睛无力地缓缓阖上。
虚空里,那颗布满眼珠的头颅另一颗头缓缓偏去。无数颗眼球僵直地杂乱地聚焦在裂开一道竖缝的头颅上。眼珠们眨动的频率不齐,有的快有的慢,像一片被风吹乱的池塘浮萍,始终无法同步。
但祂根本不需要这样做。祂的感知是全域的,每一片鳞都是它的神经末梢,每一寸虚空都在它的感知边界内脉动,它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
它吃了陆忘川。
他终于成为了祂的一部分!
那具温热鲜活无比香甜的人体已经被完整地吞纳进祂的深处,即将被碾磨同化成为祂的一部分。
可它粗壮尾巴还在绞紧。
为什么……祂还是无法被满足?
为什么?
尾尖在虚空中蜷曲,那颗布满眼珠的头颅又偏了一寸,眼球几乎贴上另一颗头的表面,竖缝中翻涌的暗红光芒在脉冲般地闪烁,频率比正常快出半拍。
明明已经吃了陆忘川!
可为什么胸腔深处却觉得越来越空?
那颗布满眼珠的头颅开始抽搐,无数颗眼球同时颤动,瞳孔在放大和缩小之间快速振荡,烦躁得近乎失控。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不能被满足?
是陆忘川的问题。
祂……一定能在陆忘川身上找到原因。
所以现在还不能吃了他。
等祂找到满足自己的方法时再吃了他。
下一瞬,盘踞在虚空的巨大双头蛇影消失不见,林渊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屋子里,他的脑袋已经恢复如初,一如既往的冷峻美丽,唯有瞳孔有暗红在蠕动,细看全是触足在不甘的挣扎。
只见他胸腔的位置突然裂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露出了黑漆漆的无底虚空,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两只手,以诡异扭曲的长度将陆忘川从他的胸腔里抱了出来。
此时的陆忘川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四肢蜷在胸前,像一枚被剥出卵壳的胚胎。一层滑腻如薄膜在空气中迅速蒸发,他的身体重新暴露在空气里,衣服完整,皮肤完好,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林渊将他放回地面,胸腔的裂口在缓缓合拢,骨骼拼回原位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响。
陆忘川是在快要天亮时醒来的。
透过窗户渗进来的微弱亮光,他看到凌乱的屋子破碎的家具时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哪里?
一分钟他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脸戒备地朝四周看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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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铺天盖地的触手,没有恐怖巨大的双头蛇,他还活着!
“江夏?”他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快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翻身站起来,大声喊道,四处寻找。
最后终于在隔壁的洗手间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江夏。
他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手心身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好在呼吸还算平稳。
陆忘川打了急救电话,在等待期间,陆忘川本想将他送到奶奶住的次卧。
“奶奶,我是陆忘川,你开开门。”
可是他无论怎么敲门,次卧都没有反应。
他知道奶奶有阿兹海默症,一直都在家里,不可能出去。
他用挂在江夏脖子上的钥匙打开了门,屋子里顿时冲出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
“奶奶?”陆忘川屏息唤了一声,摸索着打开了灯。
看见奶奶闭着眼躺在床上,陆忘川心口狠狠一跳,扶着江夏大步走到床边,发现奶奶的鼻息也异常微弱。
他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只能等江夏醒来才知道。
救护车来得很快。
陆忘川坐在车上,正想着要不要和老师请假时。
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带血的手死死抓住。
他倏地回头,看到江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质问道:“陆陆……你……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里,要去哪里?”
“我们去医院,你……”
陆忘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夏格外尖锐地打断了。
“我不去医院,我不去医院,快,送我回去,送我回去……”
他的声音近乎神经质,把车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陆忘川安抚地说道:“奶奶一直没有醒……”
“不,”江夏语气急促地再次打断了他“不需要,快,送我回去送我回去……”
医生皱眉说道:“这位患者安静一些,你奶奶的症状……”
“我说了送我回去!”江夏声音急促得近乎刺耳,“我要回去,我们都不去医院。”
他的情绪太过激动,干裂泛白的嘴唇一直在颤抖。
陆忘川吐出一口浊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江夏,奶奶得送去医院洗胃,否则再拖下去……就会有生命危险。”
“……你说什么?”江夏怔了怔。
陆忘川看着他沉默地没说话。
很快,江夏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抱着头缩在了角落。
奶奶并不严重,但是得做各种各样的检查,跑上跑下的忙完陆忘川才顾得上去买早饭。
期间,江夏一直呆呆地缩在医院的长凳上,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把一杯热奶茶递给江夏,后者几秒后才接过,抬头缓缓说了声谢谢。
“奶奶……她还好吗?”
“没事了。”陆忘川点了点头。
“那就好。”江夏说完捂住脸,肩膀耸动。
陆忘川默默地掏出纸巾,他没有质问奶奶为什么会服用安眠药过量,只是等着江夏的情绪平复下来,带他去门外的面馆点了两碗肥肠面。
面馆外,阳光亮眼车流不息。
江夏看着这热闹的人间,看起来终于冷静了下来,问道:“陆陆,你昨夜怎么会去我家。”
“你昨晚给我发了一条短信。”陆忘川把手机递给他。
江夏看着屏幕,表情震惊地说道:“我没有发过这条消息。”
“不是你,那是谁?”陆忘川表情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