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禾慢悠悠喝了口茶,茶杯放回桌面发出轻响。
"在下清风宗掌门,陆铮禾。"
清风宗……白末在脑海中搜索片刻没有对应上。
还是身侧的弟子凑到他耳边提起修法器,才恍然点头。
“在下白末,天涯宗首席弟子。”
陆铮禾点点头,顺手给陆裕安添了些茶水。
进屋后一直沉默的十六出声了,“原来十七去修理东西了,也是你修炼天赋不高,能找到一门糊口的生计也是极好的。你性子倔,日后可要好好听你师父的话,莫再被赶出来才好。”
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哪里能和天涯宗相提并论。
陆裕安不想搭理他的冷嘲热讽,埋头吃鱼肉。
姜云策抬眼淡淡瞥他一眼,一言不发。
十六被看的心虚,似被一眼看穿了一样。
“哼。”陆铮禾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一只手支着侧脸,漫不经心道,“这位小兄弟,看来你和我们家陆裕安关系十分不错啊,我能否问你些问题?”
“什……什么?”十六看着她笑弯的桃花眼,一种不好预感涌上心头。
“你们天涯宗每月给弟子生活补贴是多少。”
十六清了清嗓,开口前看了眼白末,“我们宗底蕴深厚,弟子最高可领三百灵石。”
“那最低呢?我瞧着你也不是能领最高份额。”陆铮禾表情不变,语气诚恳。
“一百。”他不说话,陆裕安倒是替他把话接了。
“这样啊,啧我还以为至少有几大千呢,我瞧着这位那剑柄可是镶了钻的。”
她说着,下巴一点,所有人的视线齐齐看向十六手边的剑。
就见那剑柄中间,镶嵌这一枚橙色钻石,流光萦绕,绝非凡品。
“这种成品的灵钻,低于五万零石可拿不下。”
“这个……这是我自己攒灵石换的。”
十六语虚,掌心沁出汗。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这钻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换来的。当初陆裕安被赶出门,所有行李都被留在了弟子舍,作为他的室友,那些值钱的法器当然就是自己的了。
这枚钻就在其中,当时他只觉得勉强能入眼,这才嵌在了剑柄上。
没想到竟这样贵重。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遗物。”
陆裕安缓缓抬眸,语气十分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休要胡扯!”十六着急狡辩,但被白末一记眼刀看来,悻悻闭了嘴,指尖嵌入掌心。
天涯宗其他弟子看向那剑柄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们虽然看不起陆裕安,却也皆知,陆裕安心性正直,不会无端污蔑。
否则当初也不会被赶出宗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随后,门被敲响,
“叩叩——”
是下楼透气的周鹤和肩膀上的团子恰好折返,一下就感受到包间里凝滞古怪的气氛。
“呦,这是到什么缓解了,欺负咱小安的人找到没?”
闻言,在坐的天涯宗弟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鹤倒是从容落座,目光直直落到面色惨白的十六身上。
“我刚才在门外可是听见了,还要好好谢谢十六师弟帮我们小安保管贵重物品。”
【干嘛谢他,他不就是小偷吗?】团子做到陆裕安怀里,美美接受投喂,语气天真。
“啪——”脑袋被轻轻拍了一下,团子不可置信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姜云策。
然后就听见他说,“小偷小摸的不好,害别人被赶出宗门怎么办?”
白末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这分明是在打他们天涯宗的脸。
十六浑身僵硬,羞愤地抬不起头来。
见状,周鹤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不如十六师弟好人做到底?一并替陆裕安将那些东西收了,明日送去清风宗,省得日后专程登门天涯宗讨要,徒增麻烦,可好?”
“好……”
白末敛去眼底不满,神色恢复自然,看向周鹤,“周鹤师弟,许久未见。”
“白首席。”周鹤淡淡颔首回应。
两宗素来交情平平,百年前倒是结过姻亲,但时间长了,老一辈交情落到他们身上所剩不多,因而两人也只能算点头之交。
白末有意扯开话题,主动牵起话头,“两月后宗门大会,剑宗准备如何?”
周鹤指尖摩挲杯沿,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就那样,去年你们天涯宗可是出尽风头·,类类第一。”
白末神色淡淡,看上去不骄不躁,“宗门弟子勤勉,侥幸胜出,不足挂齿。”
“确实。”周鹤点点头。
白末准备再谦虚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不过半年没见,周鹤说话风格怎么变了这么多。
去年宗门大会结果,众人心知肚明这其中有猫腻,但奈何始终找不到线索,因此这是也就草草放过。
但私下留言不绝。
白末转头看向正往嘴里塞糕点的陆铮禾。
“陆掌门,不知清风宗是否参会?”
陆铮禾抬眸,眉头轻蹙,“我们小门小派的参加那个干嘛?去修法器吗?”
“无论实力如何,都该见见市面。清风宗资历尚浅,对大会规制不熟悉,若是有任何难处,陆掌门大可开口,天涯宗可照拂一二。””
闻言,陆铮禾眉头反倒松开了,语带笑意。"白师兄有所不知,我们到也想凑凑热闹,但生意难做,家里实在拮据。”
白末了然点头,然后道,“不如这样,我资助清风宗参赛,陆掌门缺钱还是却法器?”
“缺人。”
白末不说话了,默默将杯中茶水喝完,陆铮禾热情给他加茶水,语气谄媚,“那·白师兄看,人何时能送来。”说着语气一顿,手指指向十六,“他就不必送来了,我们宗门家底薄,不需要保管。”
十六再也呆不下去,起身拿起剑就向外走去。
动静不小,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动作。
“那就这样,天色也晚了,家里孩子还要早睡。”陆铮禾率先打破席间紧绷的气氛,起身看向白末,“大会清风宗会如期参与的,至于其他就不劳费心了,我瞧着天涯宗内的事也有的白师兄忙了。”
说罢,带着人向门外走去,出门时留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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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
“还请诸位转告那位一句,帐还没算完,请他好好等着。”
脚步声渐行渐远,包厢门再次合拢。
室内恢复寂静。
白末立在原地,望着紧闭房门,语气不复往日温和,“回去领罚,所有人三日禁闭。”
一旁的天涯宗弟子皆低垂着头,不敢出声,心底十分清楚,大师兄生这么大的气,不过是被人当众下了面子,与他们为难陆裕安无关。
但说到底,他们都认为,十六才是害他们被罚的罪魁祸首,没人愿意反思自己的错。
天涯宗弟子居舍之内。
十六刚一回房,心中积压许久的羞愤与怨怒瞬间爆发。
被周鹤阴阳、被陆铮禾戏耍、被同门冷眼相待。
凭什么?
不过是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弃徒,不过是一个修器糊口的小人物,凭什么反过来压他这个天涯宗弟子一头?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怪他?
“该死!!”
十六双目赤红,抬手将桌上东西扫落。
瓷杯、竹简落了一地,破碎声接连不断。
“陆裕安,你凭什么,明明都被我赶走了,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他发疯一般砸毁屋内所有物件,好好一间厢房顷刻狼藉一片。
房门骤然被人从外推开。
几道身影立在门口,是拍他之前的师兄师姐。
正面色冷淡的看着他。
正是往日里最爱磋磨陆裕安的那几人。
几人刚从山下回来,一想到明日还要领罚,皆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闹够了没有?”领头的师姐冷声开口。
十六红着眼回头,戾气未消,“关你们什么事!”
“不关我们的事?”一旁师姐冷笑一声,步步走入房间,“若不是你,我们今日跟着你一起丢脸,平白要领三日禁闭。”
谁愿意去那个鬼地方领罚,一但进去,生死就未知了。
“你惹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让所有人替你买单?”
往日他们欺负陆裕安,十六就仗着人多势众在他们身后再踩上一脚。
如今十七走了,他们便用当初对付陆裕安的法子对付他。
“既然火气这么旺盛,那就好好浇浇水,静静心。”
不等十六反应,周身经脉瞬间被束缚住。
十六动弹不得,又惊又怒,“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同师尊说!”
“师尊?”师兄垂眸看着他,眼神淡漠残酷,“师尊会不会管,你不是最清楚吗?”
几人拖着疯狂挣扎的十六,走出厢房,直奔后山。
天涯宗后山有一千年寒潭,潭水深冷,养了许多东西,一旦沉入水底,灵力就会封锁,除非外力干扰,不然只能一直困在水中。
“扑通——”
落水声响起。
十六整个人摔入冰冷潭水。
紧随其后,一层淡蓝色结界笼罩封死潭面。
十六在水中不断挣扎,伸出的手被潭面的解结弹回。
水面之上,那几人立在岸边,脸上表情戏谑,仿佛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