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天探运,借机改命。”
京城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盯着这简易的算命小摊,面露鄙夷之色。
江音夹杂在缓流的人群中喘不过气,见前方有空隙可钻,便缩着身子从人流中钻了出去。
少女约摸十一岁,头上扎着扁圆的双螺髻,软发自然地垂在肩头,一双杏眼盛满细碎光亮,十分灵动。
她理了理被挤得乱糟糟的头发,又看看腰间的挂饰,松了口气:没掉。
一抬头,隔着一点距离,只见一年轻男子身着道士袍,静坐不动,双眸紧闭,只有嘴在动。
江音心想,现在的招摇撞骗真是敷衍,他那身衣袍比自己的衣服还新,也不知道淘一身旧的,怎么会有傻子信。
然而下一刻,她出现在摊前,敬仰哀嚎道:“仙人,帮我算一卦吧!”
江音打量‘江湖骗子’时,那人像是觉察到江音的视线,倏地睁开眼,盯着江音,嘴唇翕动。
竟叫出了她的名字!
少女眸光呆住,睁大杏眼眉头微蹙,满是惊愕之色。她觉得这算命者真的神了,竟连这都能知道。
“仙人实在是太高明了,连我的名字都算得出来。”江音一边拍马屁,一边祈祷仙人不要算到自己先前骂他骗子。
算命先生嘴角抽了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瞥向她腰间的木剑:剑柄上赫然刻有她的名字。
只是视力好罢了。
江音见他没回答,勾唇了然一笑。她懂,天机不可泄露嘛。随后自顾自去摸口袋,才发觉唯一的银钱已经买了吃食,脸上顿时露出羞赧之色。
那算命先生仿佛看出她的窘迫,开口说:“无妨,我给你算不要钱。”他顿了一下,似觉得不妥,从衣服里掏出一本书,照着念起来。
“姑娘,我观你命格不凡,乃天道有缘之人,贫道这一卦便赠予姑娘。”
江音:大为震惊...演都不演了?
算命者要她的一件随身物品进行卜算。江音思忖了一下,从腰间取下小木剑挂饰。
这木剑只有拳头大小,样式简单,做工不算精细,是她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再用红白相间的细绳穿上,从此挂于腰间不离身。
算命先生接过它握在手中,神色颇为认真,“这位姑娘要算什么?”
少女手指抵着唇思索。良久,她心怀壮志地说:“算我什么时候能成为最强剑修!”
算命者面露难色:他还真是个江湖骗子,哪会这些。
见他迟迟不开口,江音颓丧下来,黑羽般的睫毛垂帘轻颤,自言自语道:“这个是有点太难了,我连修仙的门槛都未能够到。”
算命人咳嗽一声,“虽然这我无法算出,但能算出你的修仙机遇。”
“真的吗?”江音抬头看他。
算命先生将手附在木剑上,隔了一会儿,似是有结果了,气势恢宏地指了一个方向。
“按照我指的方向走,找到一棵盛开的杏花树便能遇见机缘。”
江音顺着他手的方向去看,只能看见京城南面的高楼盛景。
少女低头卷着头上的发带,嘟囔道:“京城这般大,让她如何去找,且这个时候哪还有杏花。”她满是疑问地转头,面前的算命先生同摊子已经一并消失,只有小木挂件安然在自己腰间,轻轻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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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音心不在焉走在长街上,满是对算命先生话里的狐疑。但转念一想,去一下又不亏。
她按照算命者的指示,向周围的人打听京城南面。少女长得讨喜,说话又甜,很快便从本地人嘴里打听出消息。
京城南面现在是一片废林,五年前不知是何缘由,一夜之间树木全都凋零,此后一年四季都尽显干枯病态之色。
江音去后一看,果真如人所说,且现在正值秋季,风吹一过,更显萧索。
按理四周都是枯木,要找一棵盛开的杏花树简直是易如反掌。可奈何她是个路痴,一直绕着周围打转。
远处的空中,一只空灵眼睛虚无游动,缓缓游窜留下黑气,最后将目标锁定在行走的少女身上。
眼睛发出磕磕的声响,随后幻化为枝头绚烂的杏花树。
江音迷茫地兜兜转转,终于发现了要找的东西,顿时喜不自胜。
可还没奔去,震天咆哮骤然响起,远处开始沸腾惊叫。
江音好奇转身,身子陡然一僵。
只见天空中出现漩涡,泛着墨浊黑气,连同天边都被侵染。一条玄鳞巨龙自漩涡中裂空而出,翻腾间黑气肆虐。
巨龙神色凶恶,俯身预备侵袭京城。
危机关头,一黑袍少年飞向魔龙,大喊一声:“魔龙降世,祸乱人间,杀!”他手中凝结力量,形成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球,随后重重击向这个不速之客。
魔龙受击发出凄凉惨绝的叫声,在顷刻间化作满天齑粉。
危机消散,万众欢呼。
“屠龙英雄!”不知谁喊一声,带动其他人高喊,城内顿时如过节般热闹。
江音看呆住,这就打败魔龙了?她还以为像画本子里说的那样,经历一番血战,两败俱伤后英雄使出杀招最后才胜利。
她撇撇嘴,“这个反派龙也太弱了。”觉得无趣就想走,却见一道裹挟黑气的金球向她疾射,迅速飞入体内。
江音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只觉得离地面越来越近,天旋地转,最后沉沉闭上眼。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仿佛置身于一个纯黑的世界,身体飘在上空,耳边是呜呜的低吼声,她开口呼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这是在哪?”
“我还没来得及成为厉害的剑修。”
“有人吗?”......
少女躺在床榻上,眉头紧皱。汗水浸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嘴里无声念叨。
“江音。”有人在叫她。
她猛然睁开眼睛,却一动不动。
屋子里很静,窗边挂着玉铃,泠泠轻响,空灵悠远。江音听着,眼波开始流转,茫然望向上空,心中想,她死了吗?
不。她记得自己被带到了修真界的长黎宗,成为敬怀仙尊的关门弟子。
她有四位厉害的师兄。
但她却是被宗门嘲笑的废柴。
她在长黎宗修炼了一年才开星脉,然后......
江音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刷掉脑中的迷茫混沌。她坐起身,略显生疏地重新掌控身体。
窗外的玉铃又响了,门被轻轻推开,光裹挟着尘埃照亮来人。
男子墨发半绾,一身金色长袍在光下明耀夺目。
江音静静看着,他正是自己的三师兄易问禾。
易问禾最先与刚入宗门的她交识,他为人开朗大方,不仅没嘲笑她弱,还时常带她与其他师兄熟络。
江音喉咙试探发声叫他,“四师兄。”
啪嗒一声,碗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了个圈。声音回荡在室内,久久才停歇。
“师...师妹...”易问禾盯着面前的小师妹,微微怔神。
面前的少女褪去了稚气青涩,软发披肩,面容苍白瘦削,尽显病气。
但眼睛却仍是清澈透亮,似含星辰。
易问禾有一瞬间怔愣。他看望了三年‘睡神’小师妹,而今又变成活生生的人,欣喜难言,竟不知作何反应。
江音看他这反应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喏,四师兄我现在非常好。”
易问禾看少女笑得明媚,倔强扭过头,有点气愤,“小师妹把我们急死了,还一脸没事地笑。”
江音忍不住咳嗽,装作可怜兮兮道:“四师兄,我下次不敢了。”
现下是初春,今日的天虽有了些晴色,但空气中仍透有些许凉意。
易问禾见小师妹面色苍白,咳得脸颊有些红,面露担忧。他拂袖一挥,一碗汤药出现在桌上。
“补身强体的药,快喝了。我这就传信给师父告诉你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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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说罢他汇集灵力,手指凌空写下:师妹!急!
敬怀仙尊收到徒弟传信,以为江音出事,便火急火燎地赶来,连衣袍被风吹得凌乱都未注意。
看见人安然无恙地醒来还甜甜叫自己师父,敬怀心里松了口气,回头瞪了一眼扣手发虚的易问禾,示意等会再来收拾他。
他关切询问江音的情况,并用灵力为她探查。
江音梦到那团黑气,心中不安,捏着衣角问敬怀,“师父,我之前体内的黑气已经消失了吗?”
“当然!”敬怀翘着胡须,不高兴道,“你在质疑为师实力?”
江音可怜巴巴望着师父:“师父我错了,只是方才梦见吓到了。”
小老头捋须哼道:“徒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在你来宗门时我就将它消得干干净净。”
江音听完默默松开衣角,她感到灵力在体内流转,暖洋洋的,让她十分心安。
良久,敬怀收了灵力,神色轻松。他原先注意到江音体内有股灵力极不稳定,但无法探查根源,许是她开了灵脉,耗尽神力,导致她昏睡过去。
沉睡三年,她体内的紊乱已经消失,且身体变得更为强劲。
敬怀被两双热切的眼睛盯着,无奈给他们投了颗定心丸,“好得很,可以说江音现在干什么都有劲!”
“不过...”敬怀突然看向一旁的易问禾,暗幽幽开口:“为师怎么记得你今日还有修行课?”
易问禾一拍脑袋,“坏了,小师妹我修行结束再来看你!”随后飞一般离去。
江音愣愣看着四师兄远去的背影,此刻小竹屋内只有她和师尊两人。
“你如今可还是要修行无情道?”敬怀突然问道。
他原本的修为为天境大乘期,但他现在灵力渐散,再晚一点就无法为徒弟逆天更改道途了。
四年前,敬怀察觉封印已久的魔龙再次现世,于是来到凡间收服。谁成想来晚一步,魔龙竟被一个少年轻易消灭。正在他生气白跑一趟时,却见荒林之中有道金闪闪的光。
他过去一看,嘿!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敬怀测得她体内无灵脉,但却有股强大的力量暗自涌动,心生奇怪,于是将江音带了回去,也不枉在凡间白跑一趟。
江音进宗也不怕,反而灵动俏皮,并且对修行一事颇为感兴趣。敬怀越看越喜欢,干脆将她收为关门弟子。他座下都是几个讨嫌的男弟子,个个天赋高脾气傲,净欺负他这个老头。江音修行天赋虽差,却是努力上进,倒让敬怀有几分当师父的成就感。
敬怀在为江音择道时颇为苦恼,却没想她竟决心修无情道。修此道者,以血入誓,天启封心咒,断绝七情六欲直到修成此道。若是期间动心动情,轻则忍受锥心之痛,重则天罚神雷降临。
他觉得江音这性子不适合修无情道,但又拗不过她心意已决。
江音仍摇头,态度如以往那般坚决,“阿婆说过,考虑好的事和话,一旦出口,就要矢志不渝,这既是对自己的坚守,也是对他人的负责。”
她眼眸清亮,透着坚定的光,“弟子不甘凡命,要做那剑修第一人。”
敬怀无奈叹气,掌间灵气流转,变出一把长剑。
“此剑名为‘惊尘’,乃是上古神剑。既做本尊弟子,为师今日便将它赠予你,望爱徒得偿所愿。”
江音轻轻接过剑,心中翻涌万千,最终化成一句:“徒儿定会努力。”
敬怀负手而立,望于天际,骄阳灿烂。
仙尊前脚刚走,后脚江音醒来的消息就迅速传开。
从:
“劲爆!睡了三年的修仙废柴‘诈尸’了。”
“江音滚出仙门!”
“谁还记得她以前要当最强剑修”...
到:
“什么?!江音竟要单挑沈岸听?!”
“天大的笑话,废柴师妹VS天才剑修?”
“沈师兄宗门门面!我等势必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