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喻姑娘今日升官发财了吗 > 85. 司使他冷漠无情
    喻扬回到百庚司时,却见司内多出数道并不认识的身影。她一眼望去,只注意到檐下的陆尧霜与蒋弋。

    “陆司务,这是怎么了?”她行至二人身边,问道。

    蒋弋一眼瞅见她,立即笑着打招呼:“好久未见喻司直!”

    “其他人都归家休元日假了,你怎么没回去?”她问。

    蒋弋挠了挠后脑勺,讪讪笑道:“休沐哪有赏钱来得值?”

    秦辉、任鹊山还有薛崇都是有家室的,他们需要休沐陪家中妻儿,蒋弋家中仅有一个弟弟,又向来是个贪玩胡闹的性子,哪怕他数十日不归家,也不见得那个小没良心的会想他,故而他未选择休沐,还是要赏钱来得实在。

    喻扬想想,倒也觉得有理,若换成她,也会选择钱,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她瞅了眼陆尧霜满面愁容,又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些人是何来头?”

    “是我前阵子与你说的新人。”

    新人?

    喻扬沉思了片刻,想起某一日陆尧霜确实提及过此事。

    “今日来报到,祁怀熙连这事儿都丢给我!真把我当丫鬟使了!”她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声。

    陆尧霜看着册子,将在场之人一一点了过去,见人数身份皆无错,她才缓缓开口:“任期时长为一月,是去是留皆看诸位的本事。这位是你们的司直喻扬,若在此期间有任何问题,大家可以寻她。”

    喻扬正在角落与蒋弋闲聊这些时日盛京发生的事,忽被点名,她猛地站直身子,讪讪一笑。

    “怎么是女子……”

    “是啊……”

    人群间逐渐响起几道私语,喻扬早习以为常,倒是一旁的蒋弋面露几分不满:“女子怎么了?喻司直可是去年武考第二!要不是喻司直不会做题,那就是武考状元了……嗷,你打我做什么?”

    喻扬咬牙切齿,在蒋弋脑后招呼了一巴掌:“夸我就夸我,拆我台做什么?”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文的比不过,武的那可是第一!你们要嫌弃司直是女子身份,那也得打得过她!”

    蒋弋昂首挺胸,仿佛是在自夸般地自豪起来,将那几人说得面色惭愧,连连垂头。

    “咳……”众人身后忽地传来一道轻咳声,回头望去,只见一道脸色苍白的身影缓缓而至。

    “司使。”

    见他们几人行礼问安,那群初来乍到的司卫也连忙行礼。

    “蒋弋,你先带人下去讲讲司内的规矩,你随我来。”他扫了眼喻扬,便径直转身向值房而去。

    喻扬与蒋弋对视一眼,而后跟随他的身影离去。

    新人之中,又渐渐起来几道议论声。

    “这就是我们的司使?”

    “真的假的?我瞧着他病殃殃的……”

    蒋弋面色一沉,端起前辈的架子来:“司使的事也是你们可以议论的?既然进了百庚司就好好干活,司使不会亏待你们的!”

    -

    喻扬随着祁归进入值房,只见他在书案前坐定,慢慢掀起眼皮看她:“司直可是忘了一件事?”

    喻扬摸不着头脑:“什么事啊?”

    他抽出一本书,掀开其中一页,放置在她面前。喻扬凑上前看,是断狱令……

    已被她抛之脑后的记忆忽地想起,她脸色骤变,连忙绕过书案,走到他跟前:“别啊司使,我最近很安分的,再说了破案有功,就不能将功折罪吗?”

    “本官一向赏罚分明。”

    “分明是公报私仇……”她面露几分不服气,闷声嘟囔道。

    祁归似笑非笑,一双眼透着凉意地看她:“司直说什么?”

    “没!我说我抄!我回去便抄!”

    “不必了。”他及时喊住她的脚步,正当喻扬误以为他是良心发现,打算免去她抄书的惩罚时,却见木澜木燿抬着一张书案进屋,她脸上刚冒起的笑意骤顿。

    “这这这……这是何意?”

    “司直以为我不知道上回那三遍断狱令出自谁手吗?”他好整以暇地看她,眸光微凉。

    “……”

    喻扬咬着牙,愤愤点头,“好!我抄!”

    她老老实实在一旁书案前坐下,研好墨后,摊开纸笔,正欲下笔写下第一个字,却忽闻上首之人冷冷道:“司直莫忘了,一字能比一年俸禄。”

    喻扬指尖一抖,险些写坏了字。她又惊又怒地抬头,却见他正专心致志地翻看书籍,全然未在意她在干什么。喻扬闭眼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告诫自己莫要生气,这是自己的上官,得罪不起……

    她缓了片刻,才郑重地提笔,一笔一划地写下第一个字。

    满室沉寂中,祁归自书卷中抬头,目光扫过斜侧方,方才还端端正正坐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一头栽倒在书案上。他缓缓起身,无声地走近。

    只见喻扬右手还攥着笔,笔尖斜怼在纸上,已经晕开一团墨渍,沾得满手心。左手则搁在案上,垂颈枕于臂弯,乌黑的马尾顺着肩线垂落,半掩住一截白皙的后颈。烛光摇曳下,照亮颈侧一颗细小的黑痣,宛若墨滴落在宣纸上。

    看了许久,他才忽觉不妥,连忙掩唇轻咳一声,屈指在案上轻叩。

    喻扬被吵醒,半眯着惺忪的眼,愣愣抬头,却在瞧见那道修长的身影时猛地惊醒,坐直了身子,“司……司使……”

    “已经申时了,司直抄写了几遍?”他垂眸盯着她被压红的额角,哑声问道。

    喻扬垂头看向书案,只见自己抄写了一半的纸上被墨晕了大半,她大惊失色,连忙扯下上面那张纸,胡乱塞至案下。

    祁归扫了眼她的小动作,面上忍不住跃上几分笑意。他弯身拾起一侧她抄写好的律令,大致翻看了一下。她已经抄好两遍,起初的字一笔一划还算端正,可越到后面,越是鬼画符般地搅在一起,尤其是最后一部分,笔划混杂在一起,已然辨不出是何字。

    他将那张纸抽出,在她面前晃了晃:“司直这字……该扣几月俸禄?”

    喻扬双眼一蹬,猛然爬了起来:“别啊,我一看书就困!当年我师父教我写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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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如此,真不怪我!”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某人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并不认可。

    “那我将这张重抄一遍可好?别扣我俸禄了,都快吃不起饭了……”她悄声嘟囔着。

    祁归闻言,眉心微动,“你那小院一月租金多少?”

    “两贯五百文。”她泄了口气,闷闷道。

    “可你月俸不是才两千文?”

    “是啊!所以司使若扣我月俸,我真吃不起饭了!司使你可知不羁有多挑食?前些日子买草料便花了我三两银,三两啊!”她十分痛惜地竖起三根手指,年节给的赏赐都已经去了大半,她可太心疼了。

    祁归默默听着,最终微微颔首:“知道了。”

    “那司使就别罚月俸了,我一定好好写!”

    祁归瞅了她一眼,见她神情间十分较真,便知自己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却惹得她心惊胆战,故而心生几分愧疚:“我并非真心要罚你俸禄,只是与你开句玩笑。”

    喻扬心中悬起的大石终于落定,她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下值了,司直明日再抄吧。”他将那一沓纸搁回案上,轻声说道。

    喻扬雀跃地点了点头,跟上他的脚步向外走,“司使,真不能少抄几遍吗?”

    “我那也是为了查案不得已为之,五遍可不可以?”

    “五遍不可以,那七遍行不行?”

    “司使你别不说话啊,实在不行,八遍?”

    身后之人一直在身侧左右晃,那吵闹的声音便在身周环绕,久久不散。祁归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只见身后之人一跃到身前,睁着一双大眼滴溜溜看着他。

    他无情开口:“再讨价还价便多抄三遍。”

    喻扬目瞪口呆地看着人远去,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冷漠无情!”

    她垂头丧气地牵着不羁走上玄武大街,却发现街上人头攒动。此地临近皇城,玄武卫守备森严,百姓向来不会胡乱走动,可今日人流却异常得多。

    喻扬心生好奇,便也随人流而去。只见恢弘雄伟的兴安门前里里外外围满了人,四周玄武卫严格管控,却未驱赶他们。她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门前,正跪伏着一道小小身影,她双手捧着一卷纸,以头磕地,口中不断高声重复道:“民女有罪,恳请圣上太后饶恕!”

    是上官明!

    喻扬心中一惊,不曾想她竟真的听了祁归的话,来兴安门前请罪了。

    可是,圣上与太后会心软饶恕她吗?

    喻扬扭头望了眼紧闭的兴安门,心中动荡难安。

    直至天色彻底暗下,围观的百姓也一一散去,渐渐地便只剩下她一人静静站立。

    上官明仍旧跪伏在地,字字高扬:“民女有罪,恳请圣上太后饶恕!”

    她无声叹了口气,终究是牵着不羁回家了。

    正如祁归所说,这是做与不做,是她自己的抉择,但能否饶恕她,需看圣上与太后的旨意,无人能够干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