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喻姑娘今日升官发财了吗 > 12. 百庚司
    放榜的那一日是十一月初一。

    冬日暖阳高悬,驱散北风的寒冽。

    玄武大街前围满了人。

    会云紧紧跟在喻扬身后,钻着缝隙往榜前凑。

    “哎呀朱兄,恭喜恭喜!武考第三,必定能近圣上跟前。”

    “任兄客气,这前头儿还有两人,不敢妄言!”

    身周已经有人看了榜,互相恭维起来。

    喻扬仰着头,瞧着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便觉头疼。

    “看见了吗?”喻扬问。

    “没呢没呢。”会云回。

    两人抻着脖子,在榜上左右看了几个来回,喻扬这才在榜的右上方看到自己的名字。

    她微微一怔,睁大眼反复了几遍。

    “会云!我找到了!第二名!”喻扬惊叫一声,会云也寻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第二名位置上看到她的名字。

    “阿姐太厉害了!”会云欣喜若狂,仿佛在榜上的是自己名字。

    “这姑娘是武考第二?”

    “她就是我与你说的那个打败曹崇的奇女子!”

    “她?林兄莫不是在打趣我?”

    喻扬在一众异样的目光中拉着会云挤出人群。

    她眉眼上扬,嘴角勾起,喜难自抑。

    “今日,阿姐请你吃珍味居!”她拍了拍腰间钱袋子,阔气道。

    十一月初七,吏部的人便上门送来了诏书与官凭,授予她百庚司司直一职,命她十一月十五便要上任。

    真是着急……

    喻扬欲向那官员打探点关于百庚司的消息,不料那人耷拉着眼尾,斜看她:“喻司直去了便知,何必着急?”

    言罢,便甩袖离去。

    好不讲理!

    –

    十一月十五,是喻扬首次前往百庚司点卯的日子。

    她起了个大早,特意选了身新衣,将自己好好捯饬一番,这才出门向百庚司而去。

    百庚司处于皇城风华门外,喻扬走上朱雀大街,见到外使馆的牌匾后,拐进巷中,直至第二道门,才见到百庚司的大门。

    喻扬错愕地站在百庚司大门前,她上下瞧了几遍这破败的门庭,又回头望了眼朱门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皇城。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刻着百庚司三个字的牌匾歪歪斜斜悬在头顶,字上的金漆已经剥落一大半。檐下的斗拱与梁柱上坑坑洼洼,尽是被蛀虫啃食的痕迹。破碎的屋瓦缝里夹着几株已经枯黄的草,角落的墙根更是蛛网密布,尘土厚重。

    周围的司署都大气辉煌,偏这儿像是几年没人打理过。

    喻扬忐忑不安地朝里头走。

    正堂内空无一人,院中回荡着她的脚步。

    “有人吗?”

    回复她的是无尽的宁静。

    沿着廊道向正堂后走,直至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屋子空旷,四面厅堂的门窗紧闭。门上挂着各色的木牌,牌上写着字,但因年月已久,字迹已模糊辨不清内容。

    西侧廊道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喻扬寻着声音而去,越过一道石门,门侧的绿竹倒是生得极好,为这荒凉无物的院中增添了一抹生气。

    西侧院的主屋门扉半掩,里头传来几道说话声。

    “吏部不是传话了,今天有一位司直和三位司卫报到,怎的这会子还不见人?”一道尖细的声音问道。

    “怎么?你去大门迎接?”另一道粗犷声音训斥道。

    “我不是这意思,秦副使!”

    “你可别了!来位司直又如何,今日即便是来了司使,初来乍到不也要听秦大哥的!”又一道谄媚的声音响起。

    “说的也是!”

    “你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作甚!”身后忽地响起一道怒喝声。

    屋中谈话声骤停,紧接着便见三人从屋中匆忙小跑而出。见到喻扬时,显然是松了口气。

    “哪家小娘子走错路了?快离开!这儿可不是瞎逛的地儿!”那道粗犷的声音声如其人。他体形高大,手臂粗壮,面蓄青胡,大手挥挥,他身侧二人便上前准备驱赶她。

    “快走快走!这儿可是官署!”声音尖细的人个子矮,瞅着和喻扬一般高,他板着脸,高喝。

    喻扬被这几人逼得有些不知所措,她默默从怀中掏出官凭,说道:“我是来报到的。”

    “报到?”何二牛惊问。

    几人回头,面面相觑。粗犷汉子眉心紧皱,伸手夺过她的文书。

    “是个女的?”

    “你是那个武考第二?新上任的司直?”

    喻扬听出了,还是那道谄媚的声音,“是。”

    “这……”尖细声音的人嗤笑出声,眼底满是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她。

    喻扬眉眼紧皱,却又闻身后那个粗犷汉子说道:“这参加武考的都是什么鸡崽子吗?能让一女的位列第二……”

    他话音刚落,其余三人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百庚司今时不同往日,朝堂之上的官员都瞧不起百庚司。几日前吏部官员来百庚司宣布此事时,不愿搭理他们,匆匆说了几句便走了。他们也只听闻那位司直是本次武考的第二名,见她名为“喻扬”,便以为是个男子,不曾想竟是个女子……

    喻扬听着他们的冷嘲热讽,不禁攥紧了拳头。

    “几位大人,我们是来报到的司卫。”这边正吵闹着,无人注意到门口处悄无声息地立着几道身影。

    “呦,我还以为又是三个小娘子呢。”那道讨厌的粗狂声音又响起。

    嘲笑声再次回荡在院中,新来的三人见此,俱是憋红了脸,却也不敢反驳一声。

    “就你们三个,武考比不过一个娘们,我看啊也别来百庚司混了,回家喝奶吧!”粗汉子摇着头,讥笑着回头往主屋里钻。

    “诶新来的,去,把前堂的地都扫了!”那个声音尖细个子矮小的人随意地驱使道。

    “我们初来乍到,不应该先见过司使大人吗?”其中有一人疑问道。

    “什么司使大人,这里没有司使大人,在这里,我们秦副使就是老大!让你去就快去!”

    几只破烂扫帚被扔到他们面前,那三个颐指气使的也随着进了主屋。

    屋内再次响起一道道刺耳的笑声……

    “这……这百庚司这般处境,何来出头之日!”

    “连司使都没有,一个副使便如此嚣张……”

    “诶,我记得你不是武考第二?怎地也来这鬼地方了?”新来的三人中,有个面容清秀的,见喻扬独自一人在角落扫地,便问了一句。

    另外两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她身上。

    “吏部授予我的是七品司直。”原以为她是撞大运了,刚入官场便捡了个有品阶的好差事,没成想这百庚司竟是个摇摇欲坠无人问津的。这九品司直还不如其他官署的一个小吏!

    那人听闻后,轻叹了口气:“司直这一身武艺,在此是屈才了……”

    喻扬正郁闷着呢。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何自己如此倒霉,分到了个最差的差事,再瞧那几个同僚,狗眼看人低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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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扬心中愤怒地骂着,后院又窜出来几人,见到他们皆是一愣:“你们是新来的?”

    “是,我们都是今日来报到的。”

    领头之人不似那个秦副使般眼高于顶,他微笑着道:“我叫裴衍,是百庚司司直。听闻今日报到的人之中,有位司直,名叫喻扬,不知是哪位仁兄?”

    喻扬原在发愣,闻言后立即丢了扫帚,向前迈了一步:“在下喻扬,见过裴兄!”

    裴衍轻笑着,“你我平级,不必如此。”

    裴衍说完,便转头静静看向剩余三人,他们倒也精明,朝着他拱手行礼。

    “见过裴司直,我叫蒋弋,今年十九,是本次武考一十三名,武功没有喻司直好,但我跑得快!”蒋弋便是方才主动和喻扬搭话的少年,他面色白净,五官端正,瞧着便令人心生好感。

    “在下薛崇,今年三十,武考第一十九名。”薛崇是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他拱手朝裴衍行礼,裴衍笑着点头,将他的手扶了起来。

    “在下任鹊山,因生在鹊山,所以家中长辈便取名鹊山,本次武考第二十名。”

    裴衍默默听着,记下他们的样貌与名字,转而介绍自己身后的人。

    “这两位是我族中子弟,亦在百庚司当差,你们可以唤他们裴九与裴十。”

    “九和十?裴大人家中喜欢用数字取名啊?”喻扬不解地问。

    裴衍却笑出了声:“自然有名字,不过我们都习惯如此称呼了。”

    裴九与裴十二人倒是生得有几分相似,身材体型也大差不差,两人呵呵大笑,只应是。

    “已经晌午,先前往饭堂用饭,我再与各位慢慢介绍。”

    饭堂在西侧院西南廊下,那里安置了两张桌。喻扬随着裴衍刚迈入西侧院,便见其中一张桌上已经坐着讨人厌的四人。

    裴衍几人似乎与他们并不对付。

    “看来以后得多置办一只桌子了。”裴衍为人亲和,也爱说笑,他言罢,在场之人也忍不住笑笑。

    饭食是一块烙饼,一碗粟米粥加一碟腌白菜。

    有裴衍这等和气之人在,百庚司的氛围倒是好了许多,喻扬也终于松弛下来。扫了一早上地,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粟米粥便大口喝了小半碗。

    “原以为再过几年这百庚司都要倒台了,不曾想今年竟还招了新人。”裴衍瞧了瞧他们几个新人埋头吃得正香,忍不住感慨道。

    “裴兄,为何百庚司会如此寥落?”喻扬放下碗筷,忍不住发问。

    裴衍叹了口气,惋惜道:“八年前的司使办错了案被圣上问责,自那以后百庚司再没有官吏愿意来,渐渐地便被冷落了。”

    裴衍说的笼统,喻扬却从他的眼底捕捉到几分悲哀与无奈。

    “办错什么案件,竟这般就革职了吗?”

    “不是革职,是命都没了……”裴衍身旁裴九小声地回道。

    众人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细问,便被裴衍打断:“陈年旧事不必再提。朝廷愿意选新人,便说明还是记得我们百庚司的!”

    “就是,虽然咱们不及别人风光,俸禄也低,但胜在清闲啊!”

    “那我们平时主要负责什么?我听闻有人进了玄武卫,负责皇宫巡卫,还有人进了军营。”蒋弋好奇地问,喻扬也忍不住放下碗筷,瞪着双眼等待答案。

    “若是昔年,百庚司主要负责缉凶破案,听从圣上调遣,可如今……”裴衍停顿片刻,无奈叹了口气:“如今有什么活儿就干什么。”

    这般听来,不就是打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