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闹事就取消武考资格。”台上青袍官员高声呵斥,台下守备的官兵立时举起手中长枪,俨然一副他们再多说一字就将他们叉出演武场。

    那人恶狠狠地瞪了眼喻扬,缩回人群中,不敢再挑事儿。

    官吏们将所有选人分数登记在册,又核实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进行下一场的比试。

    自京郊军营调来的百余名将士身材魁伟高大,壮如山石,往演武场上一站,犹如密不透风的城墙,瞬间带来沉重的压力。

    “本场考核规矩如下,诸位可自选武器,锣声响,比试开始,率先将敌方撂倒者获胜,胜者计五!现在,比试开始!”

    喻扬面前是个彪悍粗壮的,据说是英国公麾下的副都尉,名叫曹崇。他身穿一件单薄的灰褐色短打,挽着袖口,露出两只结实粗壮、青筋暴起的胳膊。手中倒提一柄铜棍,一头紧贴手臂,另一头斜垂在脚边。

    秋风沉沉,卷着砂石滚滚而来。今日没有日光,便多了几分寒凉。他却似乎不惧寒冷。

    “既是武考比试,我可不会因你是女子,便手下留情!”他中气十足,声音又粗又沉。他手腕翻转,“哐当”一声立起铜棍,杵进泥地中。棍上刀痕剑影斑驳,是他从军多年在沙场奋战留下的痕迹。

    兵器架上摆着各式各类的器械,喻扬自其中挑选了把刀。她用惯双刀,若贸然选择其他兵器怕是不利。只是她未曾想过,这把大刀沉重若石,单手抓握腕力吃紧,双手抓握则行动不便。

    “那便请曹副尉赐教!”她紧握刀柄,严阵以待。

    曹崇力大无穷,沉重的铜棍在他手中也能耍出花来。只见长棍挥起,呼啸着劈扫而来,喻扬立即横刀阻挡。

    刀棍相接瞬间,铮然嗡鸣。

    喻扬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震得连退几步,她急忙沉下身,稳住脚步。

    曹崇再次拎棍横扫,动作快得喻扬只见半圈残影,她急忙下腰翻身躲过,再起时欲握刀进攻,却被他先一步识破。铜棍在他腰周绕走一圈,这头刚震开她的刀,另一头重重打在她的腰际。

    棍力十足,轻松便将她打飞。喻扬眼疾手快,刀尖刺入泥地里,稳住身形。她捂着几近断裂的肋骨,额间冷汗滑落。

    不能与他用蛮力!

    曹崇此人以力大出名,在朝中将领里无人能敌。她与他力量悬殊,若是直面硬碰硬,自己不仅落不到好处,还会吃亏!

    喻扬这般想着,忽闻头顶风声撕扯,只见那铜棍劈头盖脸而来,她双手扶刀抵挡。不过瞬间,她脑中如同千军万马驶过,她抓住其中一缕,目光闪过一丝冷光。

    她压下刀刃,瞬间松开刀柄,双手紧握住铜棍的另一头。

    长刀落地,发出一道铮亮的声鸣。

    曹崇双臂挥甩,试图将喻扬甩开,却不想她紧紧抓着,身体随着他的力道环绕飞旋。

    若正面对打比力道,鲜少有人能敌曹崇,但他缺点在于身体壮实了,便也不灵活。要与蛮力对抗,只能使用巧劲......

    喻扬眸光微闪,顺着铜棍握拳击打在他胸前,不料他肌肉结实紧绷,这一拳非但没对他造成伤害,还将自己手指关节震得发疼。

    该死!怎么如此倒霉抽到个最硬的块头!

    喻扬心中不禁怒骂一声。

    “你这丫头,骨头还挺硬!”

    若是常人,受他那一棍便该倒地哀嚎了,这女子身板瞧着单薄,竟还能支撑到现在!

    “不硬怎么能站在这里!”她扬着声音,回应道。

    其他选人已经陆陆续续结束比试,有了最终结果,不一会儿场上便只剩下喻扬和曹崇尚在打斗。

    四周比试结束的选人与将士层层围上,却还是留着中心宽敞的地方给他们二人。

    只见喻扬满头大汗,凌乱散落的几根发丝紧紧贴在脸侧,她沉沉喘着粗气,眼底愈发坚定。

    曹崇耗到现在,也有些力不从心,再拖下去对他可不利。

    想罢,他大喝一声,扬臂高举铜棍,裹挟着劲风轰然劈下。

    就是现在!

    喻扬身姿灵活,挪步与其擦肩而过,铜棍扎入泥地,瞬间尘土纷扬,沙砾四溅。

    她见状,立时飞身踏着铜棍而上,跃身后翻,伸手抓上他的衣领。

    曹崇似是料到她要作甚,当即顺着她的力道游走,这才避免被她一把撂倒。

    喻扬见招拆招,攀上他的肩膀,缠身踹飞他手中的铜棍。

    他欲接棍,她翻身而上,双腿紧紧缠上他的脖颈,阻止他的动作。

    “曹副尉!与我赤手空拳好好打一场吧!”

    头顶张扬的声音在风中扩散,曹崇这才意识到这丫头是在故意拖时间,待他露出任何一丝破绽,便趁机而入,踹飞他的武器才是她进攻第一步。而那把死沉死沉的大刀已经被半掩于泥沙之下。

    喻扬仰身向后躺,曹崇便顺力而下,二人倒地,沾了满身沙土。

    曹崇才刚翻身而起,迎面便有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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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风袭来。他方躲过,另一只手肘又怼了上前。

    喻扬师父曾骂过她多次,回回战起来便是不要命的狠,有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喻扬才不在乎,她要赢,能赢便可!

    这才是她的战场!

    曹崇这大块头往那儿一站,犹如一棵参天大树,壮实显眼。他不及喻扬灵活,只能一味躲避她的拳脚。他试图进攻,便会被喻扬迅速抓住薄弱之处,进攻生生转为防守。

    而她就像只灵活的小猴,瞬间攀上他后背,双脚一剪。再旋身翻下,二人轰然倒下,沙尘飞扬,化为尘幕。

    待尘土落下之际,众人只见曹崇伏趴在地,而喻扬以膝抵在他背上,将他死死压住,无法动弹。

    演武场上,风声呼啸,旌旗猎猎。

    良久过后,才有人蓦然惊醒,鼓掌惊呼。

    锣声敲定,比试结束。

    喻扬终于卸下浑身的紧绷,不禁向后瘫倒在地。

    太累了......

    她只觉体内血脉沸腾翻涌,一股脑地冲上头,而腰间肋骨处隐隐作痛。眼下结束了打斗,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沾着泥沙,好不狼狈!

    “是曹某小瞧了你这丫头!”曹崇起身,垂眸望着瘫倒在地躺尸装死的喻扬,不禁佩服一笑。

    喻扬抬着手掌,无力一挥:“承让......”

    “丫头,想过从军吗?”他朗声问道。

    喻扬挣扎起身,曹崇见状伸手搭了一把,将她拽起。

    “想啊,曹副尉败给我,不如这副尉一职让我来当当!”

    瞧瞧,这才刚胜一场,便如此狂妄张扬!

    曹崇笑了笑,“若你争气,能进陆家军,就来找我!我们再打一场!”

    喻扬扯着嘴角笑,连声道好。

    第三日,是武考的最后一场。

    笔试。

    卷上考题与兵法和《天昭律令》内容相关。

    演武场上摆满书案,秋风吹起考卷,簌簌声响。

    喻扬紧握毛笔,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下笔。

    几日前,她临时抱佛脚,看了点书,最简单的,她尚记得的内容,已经尽数写了上去,然而卷上依旧大片空白。

    武考武考,为何还要舞文弄墨!

    她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小心观察四周。

    有人奋笔疾书,有人和她一般持笔望卷痛苦难熬。

    半个时辰过,锣声响,收卷。

    武考正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