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渺二人出门的时间算晚的。
剩下的三个人已经全部在门外等着,瑞姆莉菈平安地站在楼梯上,菲利克斯满眼都是遗憾。
猎犬高傲地昂着头颅,多向上爬了几级阶梯,睥睨着下面的几人。
冯滨心不在焉地看着楼梯的底部。
无尽的阶梯会带着他去另一个地方吗?
他失落地想。
“看起来大家昨夜都过得挺好。”顾临栊把刚止血的手插/进兜里,神色轻松地看向众人。
菲利克斯毫不掩饰地笑了:“你都出来了,我们别的人有什么资格过不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说两句。”冯滨打断他们,“我们现在只剩五个人了,我就不在这坐以待毙了。”
他指着无尽的阶梯:“我想去下面看看,白日里到底部,能不能看见什么不一样的场景。”
看得出来他心意已决,剩下的四个人没有多做阻拦,看着他一个人奔赴了无底的深渊。
那只和平鸽为了自己的追求,头也不回地,飞往了未知的漩涡。
“反正一点线索也没有,那我们自由行动吧。”菲利克斯很不在意地说了一句,挥手召回了他的猎犬,找了个台阶坐下。
叶思渺也正有此意,她有了点想法,需要找顾临栊确认。
但她还是先走向了瑞姆莉菈。
“谢谢你送我的平安结,他说得我怕你认为不做数,所以我亲自来了。”叶思渺走到瑞姆莉菈身边,“你现在可以开全息屏幕吗?”
瑞姆莉菈按照她的话,打开了自己的全息屏幕。
进入副本后,世界频道就被禁用了。他们看不到外面的消息,也没办法对外发出消息。
不过通讯录功能是可以用的。
叶思渺跳转到瑞姆莉菈的通讯录,输入并保存了自己的手机号。
“等一切结束后,欢迎来中国找我玩。”叶思渺笑着说,“打这个电话就可以联系到我了。”
顾临栊抬头,看着叶思渺打下一个一个数字。他珍惜地把那个号码和那一刻的叶思渺刻在了脑中。
瑞姆莉菈听到叶思渺的承诺,非常高兴地点头。
“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吧,我可以一个人的。”瑞姆莉菈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了叶思渺的心事,主动提出来。
她知道叶思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于是指着顾临栊,示意叶思渺可以过去。
叶思渺也没再浪费时间,对着瑞姆莉菈点点头,找到了靠着窗户站的顾临栊。
他看着窗外,今天没有太阳了,雾蒙蒙的天里只有灯塔的灯光在闪烁。
“在想什么?”叶思渺走过去,问他。
“没什么,感觉今天天气不太好。”顾临栊转过来看着她,“想问什么?”
叶思渺轻笑一声,果然被看透了。
她也不想再执着那个问题,而是说:“这个世界是你自己创立的,还是有第二个人?”
顾临栊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准备好的措辞全部堵在了嘴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他缓缓开口:“应该算有第二个人,这里不是我亲自架构的世界,我在梦中留下了所有人,再把这个世界与另外一个世界重合。”
“那那个世界,从哪来的?”
“它的主神找到我,向我提出的合作。”顾临栊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祂说可以给我提供供人们生活的世界,能够给虚无缥缈的梦境一个落脚点。”
“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系统?”叶思渺听困惑了,大脑有点过载。
顾临栊组织了一下语言:“会有很多不同的世界,这些是自由的,我也不太清楚有多少。每个世界有自己的主神,只有在违反规则的时候,才会有更高一级的神去处理。
“比如说你已经见过的那个老头,祂是欲望之神,估计当时是察觉到不对劲才来的。
“但我其实没什么职责,梦境都是自由的,真要出事了也不会在梦里出事。”
哦,所以梦神遇到的最大的事情是自己搞出来的。
叶思渺这下听明白了。
她托着下巴思考:“所以那位主神是可以介入的。”
“理论上讲是可以的,但祂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我知晓,所以祂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可你现在连自己的伤都没办法治好了。”叶思渺叹了口气。
顾临栊瞬间说不出话来,他扭头回避这个问题,看着窗外不说话。
叶思渺回忆着自己在寺庙外收到的那张被鸟送来的白纸。
那是谁送来的?
真的是提醒吗?还是……早早送来的战书?
在第一个副本的时候,副本NPC是看不到顾临栊的,叶思渺还记得那时候的他,像个隐形人一样,行走在童话小镇里。
海底世界的时候,塞德娜虽然能够看到他,但塞德娜总是会无意识忘记他的存在。
叶思渺那时候还以为是塞德娜太忙,心里事太多,才会把第二个客人忘记。
顾临栊也解释过,叶思渺才是这个游戏世界的主体,自然会以她为先。
她之前也没察觉问题,认可了这个说法。
可第三个副本里,陈境一行人来找她时,却清楚地记得还有一个人不在,溪峒的所有人都知道顾临栊的存在,只有在他刻意隐藏的时候,才找不到人。
种种细节,种种迹象,叶思渺竟然至今才意识到。
神明是真的即将陨落。
联机模式里面,他已经和普通玩家无异。叶思渺根本多余担心他因为这重身份被认为是异类,因为从最开始,玩家人数就把他算进去了的。
叶思渺有些懊恼。
她要是能再早点发现就好了。
顾临栊可以安心回去继续他的职责,她也可以回到现实世界。无非就是……两个人再也没有交集了而已。
算了。
叶思渺一拍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但如果加上这层因素,这个副本就有可能存在主神想要借机除去顾临栊的心思。
那“异类”就不可能是他们两个。
只剩下瑞姆莉菈和菲利克斯了。
叶思渺皱着眉,总觉得少考虑了点什么。
雾蒙蒙的天在逐渐逼近灯塔,窗边的人总觉得天快塌了下来。
没有天色的变化,也自然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灯塔里的人做着不同的事,上面的人在思考,在放空,在担忧,在等待夜晚的降临。
而往下走的人,心中恐惧未减,脚步也不曾停下。
冯滨一路向下走去,下楼梯本就费不了多少力气,他一口气走了很久。
走到已经看不清上面剩下的四个人了,他也没停下来。
阶梯真是无穷无尽的,他走到现在,也没见到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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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不同点是,他身处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可供人进入的房间。
冯滨身边只有墙壁,连其他一点生命的痕迹都看不见了。他多么希望这时候能够出现一个蛛网,能够彰显他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生命体。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感觉身边的雾气开始变重了。
不仅仅是上面看不见了,他也开始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冯滨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要是现在反悔,往上走,可能还能赶在天黑前到有房间的地方。
并且不在菲利克斯身边,他没有被扔下去的风险。
但那样不是他希望的,他从来没有过让别人为自己挡灾的习惯。
他早就习惯了走在别人前面。
如果他看不见底部的情况,那今晚的“异类”就让他去吧。
能拖一天是一天,也许再一日黎明到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真相了呢。
也许他就是那个“异类”呢。
冯滨自暴自弃地想着,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每个人房间门口对应的图标就是心中最希望的事情。
只是太过写意了,他也无法推断出分别代表的意思。
万一他因为不愿意看着别人去死,就被判定为异类呢?
这个世道真可笑啊,连不自私自利都成为被认定是异类的理由了。
冯滨这样想着,继续向下走去。
雾气不依不饶地缠绕在他身上,冯滨眼睛被遮挡了,只能扶着扶手慢慢向下挪动。
他好像看不见了。
雾气侵入了他的眼中,夺走了他世界里唯一的光明。
冯滨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脚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越是这样,他反而越加坚定。
可惜了,他就算走到了底部,也看不见那里的场景。
灯塔的灯光开始闪烁了,但冯滨感受不到,他仍然在往下走。
如果有人能从旁边看见冯滨的状况,他现在已经几乎和亡魂无异。身体里面冒出丝丝缕缕的黑雾,整个人都散发出颓败的气息。
生命走到终结也不过就是这样。
“夜晚降临,请选出你们认为的异类,并走到灯塔底部。”
“灯塔会告诉你们的判断是否正确。”
冯滨没有听见这句话,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其实连扶手的触感他也感觉得不太真切了,他感受不到温度,只有扶手上凹凸不平的痕迹还在告诉他,还能继续走。
手好像被划破了吧,他也不清楚。
扶手好像有点黏手,但也不疼。
什么时候到晚上呢?冯滨想着。
到晚上就解脱了吧。
扶手有点松动,在一个无人在意的瞬间,终于脱落了。
借助扶手上人失去了依靠,跟着掉了下去。
冯滨已经看不见了,他所期待的底部,其实早就在他脚下。他没落下去多少,就接触到了地面。
竟然也不疼,他诧异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只庞然大物看着新鲜掉下来的食物,惊奇地走进。缠满黑雾的它还没见过,新奇感觉让它多嗅了两遍,才下口品尝。
白鸽终究是没有送来和平的消息。
羽毛炸开,像一场盛大的玫瑰葬礼。
“当前游戏人数:4。”
“结果错误。”
“请存活玩家及时进入房间。”